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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旧地 这一切的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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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雅静买了今天就回A市的车票,两人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就往车站出发。
川市离A市坐汽车有六个小时的车程,顾时许不知道这六个小时是怎么过的,反正没有来时那么久,只思绪飘了飘就到了。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周子扬问段越,“从中午吃饭开始你看起来就不对劲儿,闷着脸的反常样。”
今天顾时许不在,放学后只有他和周子扬两个人回家。
“没什么,”段越说,“可能是你今天不够帅,影响我心情。”
周子扬瞪大了双眼,说:“我靠,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段越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子扬也不是那种特别神经大条的,看都能看得出来他心里想什么,于是斗胆一说:“你是因为你同桌不在,不习惯了吧?”
段越看了他一眼,眼神露出一丝惊讶:“算是,也不算是,不过还行吧。”
周子扬有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这个不是他该深入了解的。
“不过他得过几天才能来,具体哪一天还不确定。”周子扬说。
段越:“你怎么知道?”
他告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区别对待。
“我是班长。”周子扬认真回答。
段越:“...”
心说班长了不起,还是区别对待,啧啧。
但是他又不太好意思给顾时许发微信,平时在微信就没有特别频繁聊天,这会儿给人家突然发微信一是有些突兀不说,二是说不定人家还在忙,也没空回复自己。
今天天气不错,六点的天还是一点都没变,晚霞还是安静得美着,光辉照在那幢生活了十几年的小楼上。
顾时许站在门前望着这扇老旧的门,记忆翻涌。
沈雅静刚把门打开,从前关系好的邻里邻居都过来了。
其中陈姨是最热心肠的,顾一阳的尸体也是她主动帮忙联系送到殡仪馆的,葬礼虽然从前她也特别第顾一阳有意见,但毕竟邻里邻居这么对年,沈雅静从前帮了他们家不少忙,这点她是记在心上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你们母子俩自己处理了。”她握着沈雅静的手说。
“谢谢。”沈雅静说。
旁边还站着好几位隔壁的大叔大姨,跟他们详细讲着他们母子俩离开后顾一阳的情况,以及当天晚上是如何发现顾一阳尸体的。
顾一阳的日子在离婚后还是一成不变,该喝喝,该赌|赌。他这个人唯一让人欣慰地大概是不会去嫖|了。
不久之后因为腹痛一直吃小诊所的药不好,上医院去检查发现是胃癌晚期,他自己也不避讳,在医院碰上陈姨也能面不改色说出来。出了医院还是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做好他人生里的两件大事——喝酒、赌|博。
欠下的债比他那份不起眼的工作薪水还要多,又拖着还不上,债主不是什么好人,甚至不是什么正经人。动嘴皮子还不上那就动手脚了,不过一般都是只给个教训让人把钱赶紧凑上,不会做得太狠,可顾一阳就是那个失了分寸的恶棍底下的倒霉虫,才刚刚从家暴的行为中后悔过来,盼望自己的儿子还能叫自己一声爸爸而专门去了一趟外地找前妻,但最后却以这样的方式赔上自己的一条烂命。
顾时许听着旁边的大人们在七嘴八舌地描述,他心里只觉得这男人离开世界的风格和他自身倒是很般配。
他心里早就不承认他的生命里有父亲这个角色的存在,除了那点血缘关系和一张户口本上的名字让他不得不回来这一趟之外,他几乎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去对待这个男人的死亡。
不过现在他那身血肉也要跟着一点点消失了。
那堆人说完之后,隔壁家窗户上探出头来看热闹的几个人头也跟着缩了回去。
顾时许他们进了屋子里。
迎面而来的是满眼的凌乱,邋遢,酒味和垃圾桶发出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顾时许打开桌子上的盖子——锅盖,扑鼻而来的是食物变质的酸臭味和腐败味,上面长出了霉,不过还能看得出来那是一盘鸡肉和豆腐。
应该是好几天没有回家过,甚至厨房留着一堆用完却没洗的碗。
顾时许重新盖了回去。
他望了望客厅右边的那扇门,没有开门进去的打算。那是他以前的房间,无论什么时候都并不是很愿意看到它,现在也一样。
他拿了个干净的椅子放书包,看见沈雅静正默默收拾起客厅这一片脏乱,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帮忙。
这些行为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寻常,哪次顾一阳发疯乱杂东西不是他们两个收拾,不然早就不像个人住的地方了,说不定乱葬|岗都比这儿好。
这一忙就忙了两个小时。
那些让人作恶的味道存在感瞬间降了很多。
沈雅静拿水壶去烧了一壶热水,这时,陈姨的声音在门外传了进来:“雅静啊!吃饭了!”
顾时许站起身走出去,看见陈姨手里拿着一个篮子进来,里面放着三盘菜,旁边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捧着一大盘饭抬头望着顾时许,眼神有些羞涩。
这是陈姨的孙子。
“你们刚赶回来一定没时间去买菜做饭了,我就多做了几个给你俩送来。”陈姨说。
顾时许接过饭菜:“谢谢陈姨。”
“也谢谢园园。”他摸了摸小孩的头,语气很温和。
园园似乎不记得他了,低着头不说话。
陈姨蹲下身跟他说:“你怎么不说话了,不记得时许哥哥了吗?去年哥哥不是还教你画画了吗?”
园园不说话,还是低头。
“园园还小,小孩都不容易记人。”顾时许说。
“可不是吗?他妈前几个月去发廊烫了个头回来他就不愿意认了。”陈姨笑着说。
顾时许跟着嘴角勾起。
“那你们先吃饭吧,早点休息,有事就给陈姨打电话啊,”陈姨牵着园园的手准备走,“明天葬礼,过了这两天啊,希望你们日子能母子过得越来越好。”
顾时许点点头:“陈姨慢走,谢谢陈姨。”
吃完饭,把碗洗干净送还给陈姨家后,顾时许洗了个澡,躺在了他那之前以为永远都不需要再触碰的床上。
房间的物品几乎都被清空了,四周是空的,除了那张和他朝夕相处的书桌,以及床对面那扇每日每夜传来酒杯磕碰玻璃桌面发出的清脆声和辱骂声的玻璃窗。
这一切的回忆都令他烦躁、反感和恶心。
他枕着胳膊看着天花板,现在还早,才十一点多,他还不能马上睡着。
手机在床上发出一阵闷响,顾时许终于有了些看手机的心情。
是周渡给他发了消息。
-我听陈姨说你回A市了。
-嗯。
-陈姨都跟你说了吧。
-是。
以前周渡老家也是在这片老街巷附近,陈姨和他们家关系也很好,时不时她就到市中心那边看一下他妈妈。
-事情处理完后,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后天晚上。
-见一面吗?
顾时许心里刚生出疑问,对方就打消了他的顾虑。
-我请假,下午是自习课和老胡的课,不上对我问题不大,你知道的。
老胡是他原来高中的班主任,教化学,人和李老一样好和蔼好说话。周渡高一和顾时许还是一个非常有缘地进了同一个班,按他的说法就是有些事情就是注定的,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譬如你我之间的缘分。
周渡成绩很优秀,不听几节课对他来说根本无影响,况且还有家教在。
-好,到时候老地方见面。
回完了周渡的消息,顾时许退出了聊天界面。
也许是出于想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的心理,顾时许难得的点开了朋友圈刷动态。
没想到第一条就是段越发的,三分钟前,文案是:
有没睡的请戳戳我,失眠中。
顾时许看完没再往下翻看其他的动态,而是退了出来,找到聊天列表里段越这个名字,点了进去。
-还没睡?
对方秒回。
-你不也是。
-明天早上两节数学。
-知道了,我肯定不睡觉。
对方又补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来上课?
顾时许想都没想,直接告诉了他,
-后天晚上回去,第二天早上就来。
段越在床上卷着被子,捧着手机叹了口气,回了个“哦”字。
好不容易想出了个发朋友圈转主动为被动的法子,还是只允许特定一个人看的,图的就是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快乐还是悲伤。
不管怎样,他就是想知道一下,
因为这样他才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遥远。
下一秒,对方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我父亲,上回见过的那个男人,意外去世了。
-我现在回到A市了,等处理完这些事情就回来。
他心里顿时忽然没那么堵了。
但是,要不要说一声节哀顺变什么的,虽然他知道顾时许对他那个酒鬼父亲的态度,他应该不会感到太悲伤的,但自己的想法是自己想的,不能代表别人,唔,不,是他同桌的想法。
他刚想把那些扭捏的安慰的话发送,对方又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让他免了这一顿操作。
-我没什么感觉,你不用想太多,也不用说些其他的话。
段越懂他的意思。
他于是转了个话题。
-我忽然想吃A市琥珀桥桥头那家面馆的面了。
顾时许看到屏幕上出现的琥珀桥桥头后皱了下眉,在聊天框里输入了心里的疑问,
-桥头面馆?
对方回得飞快,
-??!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