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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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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的第一次英语课是在早上的前两节。
Molly应该是提前跟班长嘱咐过,他这会儿正在趁课间讲台上跟大家说明这周的英语课情况:“Molly这周有事请假了,今天的课由顾时许同学替她完成,周三的课有其他班的老师来上,大家抓紧预习下节课的内容。”
一听是顾时许上英语课,大家的心似乎都有些好奇和激动。
覃佳佳双手捧脸,两眼放光:“这和偶像来上英语有什么区别!”
话刚说完,脸颊就被人小掐了一下。
“花痴。”周子扬经过她座位时趁机报了上次被她砸课本的仇。
对方搓了掌心轻搓了下脸,用白眼目送他:“老羊咩!”
他回了个嘚瑟的表情。
顾时许提前上去把幻灯片放好,检查有没有什么问题。段越在他旁边趴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反正没看到他动过,一来就往在桌面上趴。
差不多就该上课了,顾时许用手戳了戳他,让他早点醒提前准备一下,虽然知道他可能没有听讲的必要,但早上前两节课一般都会有领导来巡班检查违纪和上课睡觉的,把他叫醒也是好的。
段越好像感觉到他的触碰,闭着眼缓缓抬起头来,双手放开的伸展出一个懒腰,舒服了才睁眼。
“你要上去讲课是吧?”他转脸问同桌,“加油,我肯定听得仔仔细细的,一字不落。”
顾时许点点头,然后从他桌面递了一杯水给他:“提提神。”
那是段越的杯子。
“万年热白开,精神好起来。”段越接过,用嘴吹了吹,“还是同桌有心。”
顾时许勾了勾嘴角没说话,虽然知道给他一杯冰水才是他最喜欢的。
顾时许有些摸不准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讲比较适合,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可能还是按照平时Molly的讲课风格来没有那么突兀。
Molly平时上课从来不会叉开与课本有关的话题,从开始到结束都是讲知识点,甚至语调上令人感到严肃无比,语速上就跟要和时间赛跑似的,诙谐幽默只能在别人班的老师身上看到。
而顾时许,此时在她们眼里情况好一点,起码没有开机关枪,声音还很温和,知识点讲得也很透彻。
这对于一个同班同学来说,他真的很厉害。
两节课下来,顾时许走回到座位。
周子扬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目光跟着他回到座位,说:“时许,我发现你还挺适合当老师的,斯斯文文帅炸天,还不凶巴巴,关键是讲得真的好。”
“是吗,”顾时许接过段越递来的水喝了口,“谢谢。”
但听到有人说他适合当老师的时候他心里惊讶了一下,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将来适合什么职业,这个他目前都没仔细考虑过的问题。
段越一手撑着脸面向他,一手把笔记本拿给他炫耀:“怎么样?顾老师,段同学是不是很认真听课?”
顾时许:“...”
这是什么幼儿园行为。
“是很认真,”顾时许把他的笔记本拿过来,合起后放回他桌面上,“认真到让你失去理智公然拿手机拍照?”
段越:“我那是为了拍PPT。”
“是吗?学校可没有允许拿手机拍PPT这个规定,也没有上课可以碰手机的规定。”顾时许说。
段越厚着脸皮笑了会儿,说:“好好好,是你我才拍的,留个纪念而已。要是老师在,我一般都不会违反纪律你是知道的。”
顾时许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留个纪念,也不想多问,也许就是段越式普通的纪念,诸如在路上把衣服扔之前或者什么东西扔之前他都要拍一张照来纪念。
突然觉得,他这个习惯还挺特别,跟他的洁癖一样特别。
只不过一个是特别有趣,一个是特别无语。
最后一节课响铃刚开始,周子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去食堂了,但这会儿是李老的课,他又老爱拖堂。
段越经常嘲笑他是饿狼投胎,每天还没下课就喊饿,一下课撒腿就往食堂奔,生怕食堂会长腿飞了。
学校放学时间三个年级都不同,高一是最早的,高二比高一晚五分钟。高三呢,高三的不用着急,他们在南区,自己一个食堂,这也是很多人冲食堂的时候嚷嚷着赶紧上高三的原因。
至于顾时许和段越两人,经常只需要走到食堂等周子扬就好。
这天也一样。
楼梯这会儿人一般都很挤,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挨着楼梯墙边走。
顾时许手里拿着手机回复周子扬问他想吃什么菜的消息,他把“老三样”这几个字码进输入框的时候,屏幕顶部又出现了另外一条消息。
——时许,应该放学了吧?能不能请假回家一趟,有点小事,回家再跟你细讲。
发信息的人是他妈。
顾时许把原来的回复删了,告诉周子扬不用点他那份,简单说了有事回家一趟的事。
回完沈雅静的消息后,他把手机屏幕按熄,抬头看着眼前黑乌乌的人头往下缓慢涌动,这到一楼的距离瞬间觉得远了起来。
“下回要么早点走,要么就晚点走,”段越说,“太挤了,都是人群的味道。”
顾时许看得出来他很不喜欢拥挤,他也是。
“我家里临时有点事现在要回家一趟,就不陪你到食堂了。”顾时许说。
段越眼神惊讶:“哦...这样啊,那你赶快回去吧。”
他惊讶完了就完了,好歹忍住了什么也先不问的心理,然后看着顾时许走向和食堂的反方向,进入那条长长的紫荆路。
顾时许一路上没有多想什么,他不想,也不敢。
打开家门后,看见沈雅静坐在沙发上正和人打着电话,他没出声,默默去到茶几的另一面把包放下。
沈雅静看见他进来后,没一会儿就把电话挂断。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顾时许问。
沈雅静深吸了口气,半晌才说道:“你爸他...死了。”
顾时许听完这话后思绪有些转不过来,有点恍惚。
这句话就像一阵寻常的风拂过耳际,没有引起他太大的情绪。既不悲伤,也不快乐,只是听到了这样的陈述,于是他知道了这个事情。
死了,
死了就死了。
“死了吗,”他轻飘飘地说道,“怎么死的?前些日子不是还好好的么。”
沈雅静低下头,看不出来情绪,但语气中能听得出来有些沉重:“听邻居陈姨说,本来就得了癌症,一直治不起病,天天还是老样子在家喝。昨天夜里刚回到家门口就倒下了,被陈姨撞见喊了邻里们都来帮忙,发现他身上全是伤,应该是不知道在哪里被人打了之后逃回来的,应该是他那些债主。”
她深吸口气,继续说:“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除了我们,他没有任何亲人。时许,过去一趟吧。”
顾时许没有任何回答,整个客厅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的声音。
人死了,随着他做过的一切事情,他带给别人的痛苦和煎熬,带给别人忧郁和不安的十几年,统统跟着肉/体开始慢慢腐败。
死人像个高傲的赢家,让顾时许给出了最后一丝仁慈。
“好。”
他良久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