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与她的冥差小郎君》冬夜渔火

81、荒凉的海域

　　这话说得在理。
　　桃鸢收拢水袖，巧笑嫣然地道一句：“难得，这北海倒也不全是废物。”

　　明明是夸人的话，可听起来就是不那么顺耳，叫一众水军们脸色憋得很是难受。
　　不过他们也早知道了，桃鸢上神就是这般性子，凭她的身份也有这样的资本。

　　何将军恭恭敬敬地朝桃鸢和星暮拜礼，“多谢两位上神出手相救。”
　　见状，后面的人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跟着何将军一同拜礼。

　　但正所谓一码归一码。
　　救他们是一回事，他们感激，并不代表他们会就此会毫无戒心。
　　所以何将军道完谢后神色一冷，再问：“敢问两位上神来我北海意欲何为？”

　　他那模样让桃鸢相信，自己这方三人若意图对北海不利，这个何将军定会拼了老命也誓要捍卫北海。
　　看来是个既忠心又坚守原则的人。

　　这样的人跟对明君自是得力大将，必会有所建树，可惜他们偏跟了泽山那等阴险狡诈之人。

　　虽说如今北海易主，可汸遥也不像个聪明的。桃鸢不免啧啧摇头。

　　还是星暮有耐心地和他们交涉：“何将军不必紧张，我们来此只为带走桃鸢上神座下的仙侍月隐，不欲与你们为难。”

　　当年作恶的是泽山，现下与他们结仇的是汸遥，能不伤及旁人自是不伤及的好。

　　而关于月隐，北海的水军们面面相觑，看样子显然知道其中内情，却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告诉他们。

　　一心牵挂着月隐的小冰凤等不了了，大声责问：“不管怎么说，月隐姐姐也是北海蛟龙一族，是正统的血脉，何况她已重塑龙筋，试问你们北海迄今为止，有几位晋升成龙过？你们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毁在汸遥手里吗？！”

　　这……
　　的确，若非泽山不喜月隐，其实月隐才是北海的大公主，是他们的主子。

　　“我知道她被关在哪，我带你们去。”何将军说。

　　小冰凤大喜，但还是下意识用眼神询问娘亲和父君，毕竟他没那么傻，也怕这个何将军会不会是骗他们的。
　　万一是，不得中计了？

　　对此，桃鸢和星暮也有这层顾虑，不过眼下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暂且相信对方一回。
　　于是三人不多犹豫，让何将军在前带路。

　　何将军倒也不多言，带着他们躲开一波又一波巡逻的水兵，前往更深的地底。

　　随着地底的深入，光线愈发昏暗，周围的气息也逐渐肃杀起来，显然是个比水牢更加森严的地方。

　　“到了。”
　　何将军停下，指着不远处一丛红色巨型珊瑚，“那珊瑚中间有扇石门，便是关押月隐仙侍的地方。”

　　听了这话，小冰凤迈步就要过去，却被何将军拦下，好心提醒：“慢着，珊瑚四周到处设立结界和机关，万不能贸然行动，否则必会惊动汸遥公主。”

　　一旦惊动，双方必会发生大战，死伤更在所难免，这不是何将军愿意看到的。

　　没办法，想救月隐还得从长计议，不如先和谷阳他们联系，看他们那儿有没有什么进展。

　　桃鸢施法幻化出一朵折枝桃花，想让其去寻找谷阳。只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海螺吹响，显然出事了。

　　“不好。”何将军低呼，“恐怕我们逃脱水牢一事被发现了。”

　　这是一定的。
　　那么一大批人联合在一起，击破水牢，逃出生天，不可能一点动静都不传出去。
　　但桃鸢觉得这并非坏事，如此一来，北海的兵力必会被吸引走，看守月隐的守卫必会松懈，救月隐也自然会省力得多。
　　没想到误打误撞还有这等好事。

　　刚念及此，远处的骚动越来越响，隐约有惨嚎和呼救声响起。

　　何将军哪里还等得下去？一个飞身前往骚动发出的源头。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逃脱水牢的那些人被追杀了。

　　桃鸢没心思理会，反正她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只为了带走月隐，但看星暮心不在焉的模样，必是动了恻隐之心。

　　“你想去看看？”桃鸢问他。

　　星暮侧首，明明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却仍然否认道：“不必，救月隐要紧。”

　　救月隐自然是要紧的，不过现下这一时半会儿也救不出来。

　　桃鸢笑说：“那我倒是想去看看。”

　　星暮意外，“当真？”

　　“父君娘亲。”小冰凤在这时很体贴地说，“你们放心去吧，月隐姐姐这里有我看着。”

　　既如此，就更没什么顾虑了。

　　桃鸢拉起星暮的手，“走吧。”

　　在小冰凤的目送下，桃鸢和星暮相携着离去。

　　然而他们没走多久，一大批水兵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小冰凤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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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深寂的石室里，小冰凤遭人推搡一把，摔倒在地。

　　见此，后面被铁链绑缚在十字架上的月隐失神片刻，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小冰凤？”

　　听到月隐姐姐的声音，小冰凤浑身一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回头，只见月隐姐姐遍体鳞伤地出现在他身后，被牢牢地绑在架子上。
　　要不是那张脸还能认得出来，小冰凤简直无法把眼前人和当初在沉华殿的月隐姐姐联系起来。

　　当初的月隐姐姐即便失去蛟龙筋，在沉华殿里也依旧养得很好，温婉水灵，哪是如今这般形削似骨，全身是血的模样？

　　“月隐姐姐！”
　　小冰凤冲上去，在双手即将触碰月隐之际，停住不前了，因为他根本找不出来，月隐从头到脚还有哪一处的皮肤是完好无损，能够让他触碰的。

　　“他们竟将你伤成这样！”
　　无边愤怒从小冰凤的心里直冲而起。
　　小冰凤当即就要去找汸遥算账，奈何他才转身，外面的石门正好被人轰然关上。

　　“小冰凤！”月隐吃力地叫着，“别冲动。”
　　这里是北海，是汸遥的领地，贸然行事只会将自己折损在此，月隐不想小冰凤出事。

　　“月隐姐姐你别说话了。”小冰凤快哭了，“我……我到底应该怎么才能救你出去？”

　　救人的事先放一边，月隐更关心别的，急切地问：“小冰凤，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在北海？他们抓你来的？”

　　小冰凤连连摇头，“并非我，父君娘亲，还有阳姨和金叔都来了。”
　　于是小冰凤索性把月隐不在的这段时日里，大家遇到的事一一告诉她。

　　当月隐听到星暮仙君渡劫成功，晋升为上神了，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

　　她道：“星暮仙君待上神素来真心，有他在，定会护上神周全。”

　　“月隐姐姐。”小冰凤忽而正色，“这段时日我在妖界努力修炼，修为涨了不少，我也会护娘亲周全，护你周全。”
　　少年人真挚的话语和一双纯澈的眼睛，坚定地望着月隐。

　　这一瞬间，月隐突然很想哭，自己究竟何德何能，被桃鸢上神这般眷顾？
　　为她闯魔界，寻龙筋，为她闯北海，现下又被小冰凤牵挂着，还有谷阳小神他们，大家为了救她，竟都冒险跑来北海。
　　月隐甚至觉得即便自己这次出不去了，哪怕死也无憾了。

　　再说桃鸢和星暮追随何将军离去后发现，果然是先前水牢里的那些人逃脱一事被发现了，遭汸遥派兵追杀。

　　桃鸢和星暮本打算暗中相助，毕竟这些人也是因为他们才惹上的杀身之祸。

　　若非这些人在巫祁山脉上没遵汸遥的令，星暮不会那么容易渡劫成功。
　　如今他们有难，星暮断不会冷眼旁观。
　　至于桃鸢，她一直记着星暮那天对她说的话：“神君只管往前走，不必为谁停留，下君定会拼尽全力追上来。”

　　星暮一直在她身边守护着她，那么她为什么就不能守护星暮呢？
　　既是星暮想做的事，她定会全力帮他。

　　结果这一帮，到底还是被有心人发现了，并且遇到了谷阳和金鹏。

　　谷阳和金鹏混迹在水兵里，本来也就随便划拉两下做做样子，假装卖力，谁知桃鸢和星暮暴露身份后，为了帮他们，那两人也顾不得隐藏了，反手对付北海的水兵。

　　水兵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加之发现桃鸢他们的身份，正是惊慌之际，毕竟拥有上神身份，且一来就是两位，光是阵势上已经足够叫水兵们自乱阵脚了。

　　这么一来，在桃鸢四人的相助下，何将军等人顺利逃脱，但同时，桃鸢跟谷阳他们也再次失散了。

　　面对大批赶来的援军，桃鸢和星暮只能先跟着何将军等人来到一处荒凉的海域。

　　“此海域容纳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或者无家可归之人。”

　　何将军边说边带着桃鸢跟星暮行走在这片既荒凉又幽暗的土地上，入目的人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整片海域，桃鸢感受不到多少生机，只有无边的死气笼罩着。

　　“北海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是初代尊主留下的遗言，凡入海域者，皆是被逼入绝境的人，不可再追杀，需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此后哪怕北海再怎么更新换代，这条规定所有人都是一直遵守着。”

　　星暮不禁叹一句：“初代尊主倒是个心善之人。”

　　话落，只见前方有条已经腐烂了的鱼，从上方的水面掉下来，连地都没落下，就被边上窜出来的一个小男孩抓住。

　　小男孩赤着上半身，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也不管这鱼是否腐烂，一边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一边警惕地偷瞄桃鸢他们三人，生怕桃鸢他们会跟他抢似的。

　　饶是桃鸢早已舍弃了慈悲心，见到这一幕也不免难受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