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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奇怪的桃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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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将军说:“初代尊主虽是好心,但入了海域也等同于被外界抛弃,所有人都只能在这自生自灭。”
其实像猪狗那般活着,倒不如死了痛快,只是可惜了那些从小在海域里出生的孩子,生来便是苦难,从未看过外面的世界。
“何将军今后有何打算?”星暮问。
何将军苦笑,“还能有什么打算?汸遥公主容不下我等,这片海域便是今后的归宿了。”
说到这儿,何将军才意识过来自己不该把丧气话吐给星暮和桃鸢,很是惭愧地作揖,“不管怎么说,这次幸得两位上神相救,下君不甚感激,只是在月隐仙侍上,下君已经爱莫能助了。”
对于这一点,星暮能理解。
再说他救人也从不要求回报,求的不过是一个本心。
“何将军不必多礼,说到底你们也是被我连累的。”
何将军却摆摆手,“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人生在世总要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行事只遵从本心。”
本心告诉他,趁他人渡劫时偷袭,不是君子所为。这点倒是和星暮的观念不谋而合。
星暮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钦佩和赞许。
两人才相识不久,闲话几句,双方竟都生出一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
这感觉一旁的桃鸢就无法体会了。
何将军把目光落到桃鸢身上。
对桃鸢,他的心情很是复杂。
上回巫祁山脉桃木扇里的虚像,是怎般光景,有眼睛的都能看明白,的的确确是仙界亏欠桃鸢在先。
那等遭遇倘若落在自己身上,恐怕自己做的会比桃鸢更狠。
要是单从立场上看,桃鸢对仙界而言是大魔头,偏偏仙界能有如今的景象全依靠桃鸢当年的生机,是桃鸢当年拯救的仙界。
这其中的功与过不是那么好评判的。
他们这一批水军不愿尊汸遥的令对付桃鸢上神和星暮上神,何尝不是因为理解了桃鸢上神的难处?
良久,何将军才开口:“桃鸢上神,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下君只求上神,今后莫要再牵连无辜。”
十五万年的漫长岁月,参与过当年那场大战的人存活到现在的并不多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后来降生,何其无辜?
然而桃鸢还没表态,星暮先一步挡在了桃鸢面前,隔断何将军的视线。
他说:“此趟北海之行,我们只为带走月隐仙侍。”
如此,何将军点点头,便不再多言了。
待何将军一走,桃鸢不太愉快地道:“小郎君倒是挺会替本君做主的。”
想她最初的目的便是要让仙魔开战,让仙界和北海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
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优柔寡断起来了?还真就愿意放过北海的一众生灵,甚至跟着星暮一起救人。
她到底在做什么?
眼下的所作所为又到底是否正确?
她是否会后悔?
桃鸢自顾自的陷入沉思中,连星暮说了什么她都没听清。
她拉回注意力,想听得清楚些,却奇怪地发现,星暮的脸、声音乃至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在迅速离她远去。
“桃鸢!”
星暮一手扶住桃鸢的胳膊,另一手正要给桃鸢把脉,却见桃鸢忽地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覆盖住他的手背。
“我没事了。”
柔软的声音,情意绵绵的眼眸,星暮惊了下,立马松开手。
不知为何,他刚才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让他下意识放开桃鸢。
对面的桃鸢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应,垂下眼睫,不太好意思道:“是我唐突小郎君了。”
闻言,星暮暗觉好笑。
桃鸢唐突他的次数还少吗?
“无妨,上神可是累了?”
“有点。”
忙活这么一通,确实挺累的。
星暮便带桃鸢在海域里寻找今晚的落脚地。
只是走着走着,桃鸢冷不丁快步上前,主动来牵星暮的手。
星暮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上神先前也不是没牵过他,不过那会儿是他们急着去追何将军,而不似现下这般。
星暮倒也没多想,那股怪异感很快过去了。
他使了几分力握紧桃鸢的手。
两人很快找到一栋废弃的小石屋。
推开石屋的门,里面浓重的潮腐味扑面而来。桃鸢嫌恶地捂住了鼻子,并说:“这些水族也不知道收拾得干净些。”
星暮松开桃鸢的手,几个清洁术下去,石屋内干净了许多,但那股潮腐味还是散不掉。
“将就一下。”星暮说,“海域里大多数都是些修为低弱的水族,还做不到辟谷,能活着已是不易了。”
桃鸢点点头,不再多言了,脸上依旧是明晃晃的嫌弃之色。
星暮见了,先前怪异的感觉又重新冒了出来。
“桃鸢。”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上次下水在什么时候?”
“当然记得,妖界的洵水啊,我们一起救下的小冰凤。”
说来这是他们第二次进入水底了,也是一种缘分。
星暮浅浅一笑,“我身上还有些草药,想出去看看那些水族,说不定有能帮上忙的,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
“自然。”
桃鸢欣然答应,并两手亲昵地挽住星暮的手臂,颇为小鸟依人。
这可叫星暮太不自在了。
也不知为何,星暮对桃鸢现下的热情,莫名有种不安,但这是没道理的,他对桃鸢分明已经……
星暮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率先出了石屋。
……
水底不知日月,光线总是幽暗的。
偶尔游过的水母及一些珍奇贝壳,会有五彩光芒照耀开来,掠过星暮俊美无双的容颜,更添几许不真实。
星暮耐心地为水族们看诊、施药。
那些水族有年迈的,也有幼小的,得到了治病的良药无不激动,脸上流露出对生的渴望。
每当这时,星暮也会跟着会心一笑。
他说:“这便是生命的美好,亦是我行医的初衷。”
桃鸢由衷夸赞:“凭小郎君的医术,这世间若称第一,恐怕没人敢称第二,不过我……本君以为,只有拥有绝对的修为,才能真正主宰他人的生死。”
星暮愣住。
他没错过桃鸢说这话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怨毒。
正待他看仔细些,这怨毒又迅速消失了,换上灿烂的笑容,两手再次挽住他的手臂。
“你看诊也看累了吧?我们休息一下?”
娇软的声音,绝色的容貌,还有勾魂夺魄的笑颜,足以令九州八荒所有美景都为之黯然失色。
星暮内心的不安却越来越甚。
“桃鸢。”他迟疑着唤道。
这一唤,桃鸢灵台一下子变得昏沉沉的。
“桃鸢?”
好像……是星暮的声音。
桃鸢晃晃脑袋,直到那种昏沉感褪去,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挽着星暮的手臂,连忙放开,退远,直勾勾地望着星暮。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挽着星暮?
为什么方才的记忆她一点也没有?
星暮向桃鸢伸手,桃鸢却是再退,“别过来。”
她现在脑子乱糟糟的,需要冷静下。
一个挥袖,桃鸢忽地原地消失。
她来到一片海草地,咸湿的海风吹来,桃鸢摊开两手掌心,恍然意识到,她的火疾好像有段时日没有发作了。
真是日子过久了,她竟忘了自己体内……还有赤羽的元神。
“赤羽?呵……”
沉寂了十五万年,在她体内养了十五万年,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了?
“万年不见,神君,别来无恙啊。”
……
桃鸢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石床上,身下铺着柔软的棉缎,空气中漂浮着流光溢彩的水母,用以照明。
“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听到星暮的声音,桃鸢坐起来,望向坐在床沿边的星暮。
“我怎么了?”
她记得自己在海草地,然后……
“你昏迷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桃鸢晃晃脑袋,昏迷前的事她又不记得了,左右逃不过她和赤羽争夺身体的使用权吧。
真是荒唐,她的身体居然不由她主宰。
她宁愿自毁也不会叫赤羽得逞。
但在自毁前,必须先把扶虚送下地狱。
先不去想这些事情了。
桃鸢强撑笑容,打趣星暮:“小郎君这是准备今晚和我同床共枕了?”
石屋里只有一张床,且海底潮湿,若睡地上多少会寒气入体。
“本君倒是无所谓,怕只怕小郎君会觉得吃亏,被占了便宜去,可如何是好?”
话音未尽,却见星暮一个动身上床,竟在桃鸢外围躺了下来。
“你……你做什么?”
桃鸢吓得连连往里侧缩。
看着她一副分明紧张得要命,却还在使劲掩饰的模样,分爱可爱。
“上神不是无所畏惧么?”
她当然没在怕的。
可……为何脸颊越来越热了?
桃鸢深呼吸,一边默念清心咒,一边强迫自己淡定下来。
星暮亦不再多言,侧身面朝桃鸢,挥袖间,一床锦被出现,盖在他和桃鸢身上。
在桃鸢茫然的目光中,星暮温和一笑,“睡觉。”
只是睡觉,并无他意。
所以星暮先合上了双眼。
桃鸢望着他的面容,时而有水母散开的流光在他脸上掠过,暗影重重,令他的模样比往日更加俊逸三分,于是自己的一颗心早乱得找不到方向了,哪还有心思睡觉?
若有一日,自己当真要带着赤羽的元神自毁,能舍得下这如花似玉的小郎君吗?
桃鸢愁思万千,直至深夜,她才陷入沉眠。
感受到枕边人绵长的呼吸,星暮却是缓缓睁开了眼睛,良久地凝望桃鸢的睡颜。
回想起今日桃鸢那些怪异的言行,星暮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很确定,桃鸢身上定是发生了某种变化,他必须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
唯有如此,方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