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与她的冥差小郎君》冬夜渔火

80、北海的水牢

　　北海。
　　平静无波的蓝黑色海面像一头沉睡中的巨兽，底下深埋着汹涌的危险，只等猎物上门，给予致命一击。

　　桃鸢一行人落在海岸边，潮湿的海风迎面吹来，拂动衣袂。

　　“月隐姐姐就在下面吗？”

　　小冰凤俯视下方的大片海域，满脸都是对月隐的担忧。若非顾念着大家，他早第一个跳下去了。

　　似是看出小冰凤的心思，谷阳提醒道：“我听说北海的海面覆满结界，想下去恐怕不易。”

　　说完，她略有希冀地看向桃鸢，以为桃鸢会像当初入魔界那会儿一样，准备充足。

　　谁知这回，桃鸢了解的并不多，便也没做什么准备。不过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想着，桃鸢刚要有所动作，星暮忽然拦住她，“等等，我先下去一探究竟，或许会有办法。”

　　言毕，星暮跃身飞入水面。

　　他们五个人中，唯有他掌握了御水术，且对北海有着压制作用，由他探路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桃鸢和谷阳他们三人只能待在岸上，紧紧盯着下方的海面。

　　本以为星暮大概率会被结界挡回来，结果出乎桃鸢意料的是，结界对星暮压根不起作用。
　　星暮如入无人之境。

　　他重新回到岸边，施法分离出四条细细的冥河之水，分别缠绕上桃鸢他们的手腕，末了，温言叮嘱桃鸢：“跟紧我。”

　　桃鸢颔首应允，随后与谷阳他们一同跟随星暮，跃身投入无边无际的北海。

　　一入北海，冰凉的海水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即便桃鸢用灵力为自己筑起防御罩，也仍挡不住沁入骨髓的寒凉。

　　她因为体内火疾的关系，并不惧这些寒凉，倒是谷阳有些受不住，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不过有金鹏在谷阳身边，谷阳自不会有事。

　　桃鸢放下心的同时，打量起眼前这座海底世界。

　　首先是在水中畅游的小鱼小虾，成群结队地快速从他们身边掠过，偶有几条好奇心重的，会停下来盯着他们看会儿。

　　但随着越往海底深入，视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到最后仅剩下无穷的漆黑。

　　好在这种漆黑的情况并没持续多久，远处很快出现星星点点的光芒，外加各色珊瑚，以及流光四溢的水母，也逐渐清晰起来，像一卷浩瀚星海在眼前缓慢展开。

　　哪怕曾经还是身为玄木的桃鸢，见多了美景，也不免被此刻的画面吸引住了。

　　海底世界竟是美得这般不真实，如梦似幻。当然，也少不了桃鸢最爱吃的鱼类。

　　桃鸢抿了抿唇，想着等救出月隐，离开前定要多打捞几网鱼回去，在大荒山上挖个鱼塘。

　　“星暮……”

　　桃鸢刚要把这想法告诉星暮，不料，一根鱼刺突然从斜下方射来。

　　“小心！”

　　星暮迅疾拉过桃鸢，使得那根鱼刺从桃鸢飞扬的乌发间穿梭而过。

　　桃鸢被星暮拉入怀中，星暮一手放在桃鸢腰上，一手护住桃鸢的后脑，恨不能将桃鸢缩小化，藏进掌心里。

　　“谁？！”
　　一声冷喝传来。

　　桃鸢落地后，桃枝出手，缠紧过来的两个水兵的脖子，稍一用力，那两水兵原地转了圈后，脖子被瞬间扭断，毙命。

　　桃鸢不愿开杀戒，但形式所迫，此趟北海之行，这不会是第一次杀生，亦不会是最后一次。

　　“什么人？！”

　　不出意外地，这点动静还是引起了更多水兵的注意。

　　耳听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金鹏急中生智，一把拉过谷阳，变身术施下去，两人立即幻化成死去的那两名水兵。

　　“这里我们挡着，你们快走！”金鹏急急交代。

　　见状，桃鸢三人也不多犹豫，赶忙离开。

　　待溜出好几里地，确定身后没有水兵追来，三人才敢停下喘息片刻。

　　他们五个人里，除星暮外都不擅长御水术，在海里会处处受制。
　　当然如果真要硬拼，桃鸢无所畏惧，只是她不得不顾虑其他人的安危。

　　况且真要硬拼起来，免不了大肆伤亡，尽管桃鸢也是不惧的，但……她望向身边的星暮，冷如寒铁的心顿时柔软下来。

　　“父君，娘亲，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阳姨他们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要不要去救他们？”

　　“暂时不用。”星暮说，“凭他们的修为，普通水兵无法识破他们的变身术，应是安全的，大可混进去搜集情报。”

　　小冰凤听后直点头，再问：“那我们呢？”

　　不待星暮回答，桃鸢抬眸望向远处往前行进的大批水军，其中有几张面孔竟还有点熟悉，是星暮渡劫时，在巫祁山脉上见过的。

　　桃鸢立即来了主意：“看到前面的队伍了吗？”

　　小冰凤意会：“娘亲你的意思是我们也混进去？”

　　“没错。这批水军就是之前跟随汸遥去巫祁山脉，试图阻挠你父君渡劫的那些人。他们后来被我说动，没遵汸遥的令，恐怕等待他们的下场不会好，所以跟着他们或许能找到月隐的关押之地。”

　　桃鸢语速加快地说完自己的想法，全然没发现，在她说到“你父君”三个字的时候，星暮忽而望过来，眸光里的一抹柔和。

　　“行，娘亲我听你的。”

　　对此，星暮也表示没意见，于是三人各自幻化成三张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特点的脸孔，及一身与水军们相同的装束，远远跟在队伍后面，直到慢慢融入进去。

　　桃鸢做好了被人发现是陌生面孔的准备，并想好了说辞，但事实是，压根没人留意到她和星暮还有小冰凤。

　　由此，桃鸢免不得观察起身边人的脸色。他们大多面无表情，偶有几个眉宇间藏着不服与倔强。

　　看样子，北海水军对他们目前的统治者汸遥，心中有诸多不满。

　　桃鸢默默记下，默默跟随着，穿越千重水幕，往下，进入长条幽深的甬道，再拐个弯，终于到达此行的目的地，北海水牢。

　　水牢静立在漆黑一片的水面上，叫人控制不住地想象水底下会有什么东西，产生恐惧。

　　“我不服，我要见公主！”

　　终于有人忍不了了，嚷嚷开来，结果被看守水牢的狱官一鞭子挥打到身上。

　　“公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被打的人更加不服了，梗着脖子还欲争辩，一只大手忽然从旁伸出来拉住了他。

　　他抬头望去，阻拦他的男子身长健壮，只一张脸线条冷毅，格外消瘦，瞧着不是好想与的。

　　就听那男子对看守水牢的狱官字字句句道：“趁他人渡劫之时出手对付，本就是小人行径，我等不从，无错！若说唯一的错，便是我等出自北海，却未遵公主的令，所以这罚，我认！”

　　言毕，他第一个从容大步地迈进水牢。

　　剩下的人听了他的话大概都深有同感，不服的神情转变成了毅然，跟随男子的脚步一同入水牢。

　　桃鸢三人自然也是同其他人一样。

　　直到所有人都入了水牢，水牢的铁门缓缓关上，随着领头狱官的一挥手，整座铁牢瞬间下沉，坠落水底深处。

　　“小心。”

　　星暮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桃鸢身边。

　　桃鸢偏首，漆黑的视线里她看不清星暮的面容，不过星暮身上熟悉的药草香在桃鸢鼻尖若隐若现，桃鸢会心一笑。

　　岂料下一瞬，整座水牢猛然“咯噔”一记，震得人脚底发麻。

　　紧接着，四周水流卷动，形成大小不一的风暴，飞射出密密麻麻的水刃，全部朝水牢而来。

　　众人连忙各自筑起防御，但修为差的人再怎么防御也仍是扛不住几道，一个不妨被水刃穿心而过。其余人见了无不胆寒。

　　“不要分散，大家合在一起防御！”那个先前率先踏入水牢的男子提议道。

　　也不知他是何身份，说的话很有威信，有人连声附和：“快，都听何将军的！”
　　于是大家共同施法防御，筑成流光屏障，将所有水刃一力挡在外面。

　　霎时，水刃击打屏障，爆开刺耳的声响。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体内的灵力也在快速消耗，再这么僵持下去，所有人都只会有一个下场。

　　“不是说惩罚吗？我看这架势，分明是想要我们的命！”

　　事实上，已经有好几个水兵倒下，失去了性命，导致身边人看在眼里无不寒心，无不感到悲哀。

　　“我们为北海，为蛟龙一族效忠那么多年，数度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可现在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

　　要是正大光明地打一架，在战场上战死，落一身光明磊落那也算死得其所，可现在却要他们憋屈地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怎叫人甘心？

　　随着不甘的声音越来越多，筑起的结界也不稳固起来，周围一片吵闹，吵得桃鸢耳根子疼。

　　她和星暮还有小冰凤对视一眼，决意不再掩藏自己，各自发力。

　　尤其是星暮的冥河之水，轰然倾涌，瞬间清空了水牢外的水刃。
　　桃鸢和小冰凤则全力破击水牢。

　　坚固无比的水牢顿时不稳起来，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水牢像泡沫一样“嘭”地炸开。一个能要众水军性命的杀局由此破开。

　　大家重获新生，短暂的欣喜过后才反应过来，桃鸢他们三个不是普通人。

　　更有甚者认出了星暮的御水术，大嚷：“他……他是那天在巫祁山脉上渡雷劫的星暮上神！”

　　此言一出，众人骇然，如临大敌一般地聚集在一起，将桃鸢他们推到了对立面上。

　　唯有那名何将军，脸上毫无半分惧意，而是说：“星暮上神若真因上回的事记恨我等，想必方才也不会出手相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