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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想保护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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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鸢的一番真切话语,直说进众人的心坎里去了。
攻打玄木神君?那天在巫祁山脉上,众仙都不是玄木神君的对手,更遑论他们这群虾兵蟹将。
有一句话玄木神君说对了,此行的确是为了汸遥一人的私心。
北海的荣耀固然重要,那自己的家人朋友呢?真能舍弃他们吗?倒也不是不能舍弃,只是总该值得啊!
无论泽山在位时的北海,还是如今汸遥统治的北海,远远没有达到让他们心甘情愿赴死的地步。
见听了桃鸢话的人当真开始低头沉思起来,汸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北海何时软弱至此了?竟被桃鸢的三言两语动摇了军心!
“你们在做什么?桃鸢是怎么欺辱北海的?怎么杀害我父君的你们忘了吗?!如果不是父君坐镇北海,你们能有这么多年的太平日子吗?!”
结果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倒激起了将士们的怨气。
“所谓的太平日子,难道就是因为我妹妹不小心打碎了茶碗,落得个被处决的下场吗?”
“没错,我母亲担心我在军营吃不好睡不好,特意赶来给我送东西,却被守门的拦住活活打死!”
仿佛是一根导火索,在北海一众之间刹那点燃,不少人被说中伤心事,发出呜咽咽的闷声。
“一千三百多年了,我已经一千三百多年没有回过家了。”
战争,从来都是上位者的博弈。他们这些小兵小卒的命,从不被人放在眼里过。
好比此刻,众人虽打心里不愿战,但他们更没有胆量去反抗汸遥,怕回头汸遥会找他们的家人算账。
果然,就听汸遥放话威胁道:“你们谁要敢退缩一步,我让他全家都不好过!”
拿下属至亲之人的性命作为威胁,令其为自己卖命,这等行径实在无耻,桃鸢万分瞧不上,所以今日这场仗,不想打也得打了。
桃鸢握紧手中的桃木扇,正决意强行提升修为,不料,山顶之上的雷劫已接近尾声,一记震人心魂的雷鸣轰然炸响,连同巫祁山脉都地动起来。
桃鸢慌忙回身,目光触及到一抹满身是血的人影,在忽明忽暗的雷劫下结结实实挨了一道,跪倒在地。
“糟了。”谷阳惊呼,“星暮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放眼整个九州八荒,达上神境界的屈指可数,其原因之一便是大部分人都败在了雷劫上,是以越来越多的仙家不愿再努力修炼,宁愿修为永久地停留在下神阶段,也没有勇气冒死一试。
仙途渺渺,从来都是九死一生。
桃鸢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裂开了。她无法想象如果星暮历劫失败会怎样,后果根本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谷阳,这里交给你们了。”
“你要做什么?桃鸢!”
不等谷阳问完,桃鸢已经飞身去往山顶了。
待离近了,她才看清星暮伤得到底有多重,唯有那双星辰一般的熠熠双眸里,仍是一往无前的坚定。
桃鸢落在他身边,颤抖着双手将他扶起。
“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晋升上神?明明有的是方法废掉多余修为,让境界永远停留在下神阶段,为什么非要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去与天道抗争?
明明星暮从来都不是个会执着于修为的人。他淡泊名利,清风朗月,从不被世俗捆缚。
对此,星暮却是笑了,手掌抚上桃鸢的脸颊,深深地凝视着桃鸢,“从前,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为何要修仙?那么高的修为要来为的是什么?但现在我明白了,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如若不然,这身修为在或与不在,又有何分别?”
桃鸢怔住。
保护想保护的人……
星暮想保护的人是……
桃鸢抬头,仰望头顶上方翻滚的云层,眼看新一轮雷劫又在蓄力,她忽而觉得,老天真是跟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这十五万年间,她失去了一切可珍视的东西,原本已是万念俱灰,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誓要拉整个九重天陪葬,但……星暮出现了啊。
“傻瓜。”
桃鸢抬手,覆盖住星暮的手背,同样深深地凝望着星暮,脸颊蹭着星暮的手心,感受其上递来的暖意,万千心绪在心头汇聚,令桃鸢眼眶一下泛热。
当年的玄木看错了人,信错了人,但现在的桃鸢没有。
“别怕,相信我。”星暮说,“你只管往前走,我一定会追上来,直到能与你并肩而站。”
可桃鸢听后却是摇头了。
她当然相信星暮,同时也害怕,因为她再清楚不过现在的自己有多么害怕失去。
“听话。”
星暮忍不住捏了捏桃鸢的耳垂,耳听雷鸣声越来越响,他知道绝不能再让桃鸢留在此地,遂双指间释放一条细细的冥河之水快速绕桃鸢周身捆绑一圈,将桃鸢安全送出雷劫攻击的范围。
也就在桃鸢刚离开,蓄满天道之力的雷劫再次轰然落下,击碎层层防御打在星暮身上。
星暮吐出一口血,侧倒在冰冷的土地上,视线里桃鸢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快要瞧不真切了。
“转灵丹,星暮,转灵丹!”
转灵丹,修为晋升,渡雷劫时可逆转生死一次,相当于多一条性命。
然而星暮迟迟不用,只稍作缓解便又支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站起来,就像每一次桃鸢陷入险境,他也是每一次都义无反顾地挡在桃鸢身前,从不曾动摇过。
那个身影,现下狼狈得很,却是桃鸢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随后又是几道雷劫接连落下,星暮宛若一株初生的松柏,任再大的狂风暴雨,也始终无法让他认输。
桃鸢的眼眶渐渐泛红,一滴清泪溢出,但她的神情却是平静了下来。
她应该相信星暮的。
星暮扛过了末尾最厉害的几道天雷,剩余的几道不再考验修为,而是换做了心性。
桃鸢记得当初扶虚,在上仙晋升下神的雷劫中,就是心性阶段,被赤羽一力挡下。
星暮自然也很清楚其中的厉害。他提着一口气做好了最后的准备,看云层中的雷电好似濒死前的全力以赴,发出远超先前的巨大动静,数道雷劫融合在一起,携带毁灭万物的气势直直地砸下来。
星暮持剑抵挡。
霎时,耀眼的白光无声爆开,形成巨型光圈平铺开去,悬浮在整座巫祁山脉的上空位置,致使方圆数百里都亮如白昼。
骤然间,风声静止,雷鸣停歇,四周静默一片。
待得白光退去,桃鸢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星暮半寸,只见星暮依然身姿挺拔地立于天地间,一身仙衣随风飘动。
他偏首,朝桃鸢看过来时的目光还是那样清明。最后的那数道融合在一起,考验心性的雷劫竟是没能伤到他分毫。
雷劫,已渡。
下一瞬,云层拨开,万丈金光照射下来。桃鸢眼含笑意,目送星暮飞入金光之中。
可没等她替星暮高兴多久,周身捆绑着的冥河之水忽动,将桃鸢一个拉起,向着星暮所在的方向而去。
直到桃鸢同样飞入金光之中,捆着她的冥河之水才快速消退,换成一只有力的臂膀揽过她的腰肢。
桃鸢双手下意识攀上星暮的胸膛,望着金色光芒中近在咫尺的俊颜,桃鸢心跳如雷,连呼吸都屏住了。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来自天道对你的馈赠,你……你拉我进来做什么?”
“自是与你一同洗礼。”星暮说,“虽是天道对我的馈赠,但对旁人而言也是有益无害,哪怕能令你的神脉治愈万分之一也算值了。”
他竟在处处为她着想。
“星暮。”
“嗯?”
“你为何不用转灵丹?知不知道有多凶险?万一……”
“没有万一。”星暮止住桃鸢的胡思乱想,“我若是连这点能力都没有,谈何护你周全?又有何资格站在你身边?”
“还记得我方才说的话吗?”星暮展颜一笑,“神君只管往前走,不必为谁停留,下君定会拼尽全力追上来。”
喜欢一个人,把她拉下神坛,那不叫喜欢,那只是为了成全自己的私心,满足自己可怜的自尊。
真正喜欢一个人,应该让她变得更好,即便自己大概永远也无法追上了,但能紧跟在她身后守护着,便已是幸事一桩。
桃鸢鼻尖泛酸,一头扑进星暮的怀抱,双手环抱住星暮的腰身,好似拥有了星暮就拥有了生命中的一切。
所以如果当初她先遇见的是星暮该多好。
桃鸢紧紧地抱着星暮,感受着来自天道的馈赠,果真令她体内的神脉得到了很好的滋养。
良久过后,两人从天空之中落下来,发现谷阳和金鹏已经等在下面了。
他二人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唯有脸上绽放着笑容,替星暮渡劫成功感到高兴。
金鹏一拳头轻轻撞了下星暮的肩膀,“可以啊星暮兄,这九州八荒又多了位上神,我以后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不仅有一位上神挚友,更有一位上古真神做靠山,看还有谁再敢欺负妖界。
谷阳没好气地瞪金鹏一眼,“瞧你那点出息。”
被瞪的金鹏不服,免不了要和谷阳斗几句嘴。
看他二人眉来眼去的样,桃鸢失笑,后问:“对了北海呢?他们撤兵了?”
说起北海,金鹏收回玩心,道:“你在地上划出的那道战线,北海的水军到底不愿越线,只能以灵力相助汸遥,因此,我们才能坚持下来。待星暮渡劫成功,那群人见势不妙只好撤退了。”
对此,谷阳面有不忍,“撤退以后,汸遥定不会轻饶了他们,定会把怒火全发泄在他们身上,还有月隐……”
想到月隐,星暮渡劫成功的喜悦都淡去了些,大家皆是心情沉重。看来北海之行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桃鸢,你是不是准备闯北海了?”谷阳摩拳擦掌,两眼都泛着金光,“我告诉你啊,你别想撇下我们。”
桃鸢莞尔,“放心,这次我们都去,记得带上小冰凤。”
难得啊!
谷阳和金鹏对视一眼,难得桃鸢会同意带上他们,想来在桃鸢心中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能并肩作战的好友了。
“我这就去找小冰凤。”
话落,金鹏原地消失。
与此同时,远在九重天的尽头,天帝负手而立,望着远方天际退散的云海,重新露出满天星辰。
天帝长长地叹息一句:“九州八荒,终于又多一位上神了。”
只是不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