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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八十一天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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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
轻柔的山风吹散一院酒香。
星暮抱起昏睡中的桃鸢进屋,将桃鸢平放到床榻上,拉过里侧的被褥给她盖好。
金鹏和谷阳就站在星暮身旁。
金鹏面有沉色地问:“你决定好了?”
星暮直起身,“我意已决。”
言毕,他万分眷恋地最后再看一眼桃鸢的睡颜,转身离去。
金鹏和谷阳只得随星暮一同出房门,就见星暮回身正对房门,挥手间布下一方结界。
他道:“一定要帮我照看好她。”
谷阳同样面有沉色,不过比起金鹏好得多,“放心吧,我们会看好她的。”
得了谷阳的保证,星暮悬着的心总算踏实下来。
就在他趁着夜色即将下山时,金鹏忽而叫住他:“星暮兄!”
星暮止步,听得身后金鹏的话语再次传来:“保重,我们等你平安归来。”
对此,星暮只是颔首应答,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浓重的夜雾中。
“他……不会有事吧?”
谷阳忧心忡忡。
倒不是担心星暮,是担心万一星暮有个意外,桃鸢定会难过。希望等桃鸢醒来时,星暮也得以平安归来。
谷阳默默祈祷着,但她的祈祷显然没什么作用,桃鸢昏睡没多久就醒了。
想起昏睡前发生的事,桃鸢自信自己的酒量绝不可能差到几杯就倒的程度,那么只能是星暮在酒水里动了手脚。
桃鸢下床快步朝门口走去,却在踏出房门时,冷不丁被一面流光结界挡住。
接着,她看到外面的谷阳和金鹏赶来,双双流露出讶异的神色。
“他在哪?”桃鸢问。
“他……”
谷阳支支吾吾,连忙看向身侧的金鹏。
金鹏也略显慌乱,还是硬着头皮,假装很轻松地说:“凡间出了点小事,他去处理一下,很快,很快就回来了。”
“对对。”谷阳附和,“桃鸢,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吃东西?饿?
神仙不会感到饿,早已无需像凡人那样一日三餐,谷阳该是最清楚不过。
还有金鹏,既然星暮是去处理小事,何必弄出结界来阻拦她?
听着两人漏洞百出的谎言,桃鸢心底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说实话,他到底怎么了?”
桃鸢沉声,绝美的容颜冷凝下来,看得谷阳和金鹏心慌慌的。
很快,两人扛不住桃鸢的气势,谷阳只得老实交代:“星暮他……去应劫了。”
应劫,下神晋升上神的雷劫,共计八十一道,生死一线。
桃鸢当即掐诀施法,破星暮的结界。
谷阳和金鹏见状,想到星暮临走前的交代,哪能放桃鸢出来?两人也只能施法作用到结界上,与桃鸢抗衡。
“谷阳!”
谷阳知道桃鸢生气,但她没有办法,只能好言相劝:“桃鸢你听我说,星暮就是怕雷劫会引来旁人的注意,所以才要离开,不让你在他身边。”
北海虎视眈眈,时刻都想着要桃鸢的命,暂时不敢攻打大荒山,不过是忌惮星暮的冥河之水,因此,一旦叫人发现星暮在应劫,定会怀疑桃鸢守在星暮身边,趁机前来抓人。
为了桃鸢的安全,谷阳不是不想放,是不能放。
谁知谷阳这么说,桃鸢更生气了,“你们也知道他应劫会引来旁人的注意?八十一道天雷本就凶险万分,若还有人来阻挠,他该如何应对?!”
这种时候越危险,就越该有人守在他身边!
谷阳施法的手一颤,的确如桃鸢所说,他们应该守在星暮身边。
“金鹏,枉他视你为兄弟,如今他有危险,你真能无动于衷?!”
金鹏同样被桃鸢说得惭愧,输出的灵力短暂一滞。
然而就是他们露出的这丝破绽,被桃鸢抓住,一个冲击直接冲破结界。
结界外的金鹏和谷阳被冲得往后趔趄两步。
挣脱束缚的桃鸢一阵风似地飞身下山去。
就在她刚离开大荒山之际,远方夜空,云层之上,轰隆的雷鸣声滚滚翻涌,无数电闪劈碎云层。
那个方向是……巫祁山脉!
桃鸢将轻身术运用到极致,直奔巫祁山脉。
“桃鸢!”
身后,谷阳他们二人紧追不舍,但桃鸢已无心理会。
明明还未靠近巫祁山脉,她就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天道的强大威压,连迎面割来的风都是凌厉的。
待她好不容易赶到巫祁山脉,只见山脉的最高处,雷鸣电闪下,星暮一身青色仙衣,执剑拼力抵挡。
随着又一记雷电的落下,山石轰然炸响,星暮生扛过后,青衣也被几团鲜血染红。
“星暮……”
桃鸢挪步就要冲上去,被追来的谷阳及时拉住,“桃鸢你不能去!你忘了天罚吗?!”
经谷阳提醒,桃鸢才终于醒过神来。
是,她不能去。
当初她怎么教导赤羽的?
她说:“雷劫不单是劫难,它更蕴含着天道的认可,身躯的洗涤,妖族乃至人族,千千万万的修士们为登大道,各有劫数,外人不宜干涉。”
当初的她是那么地冷静,那么地理智,万分不赞同赤羽的举动,甚至暗自有些不理解为何赤羽要冲动行事?
原来……只是面对的人不同罢了。
或者说……面对的感情不同。
她对星暮的担忧,对星暮的感情,远远胜过当年的玄木对扶虚。
原来当年,赤羽是这般体会。
桃鸢死死地克制住自己的本能,目光始终不离星暮。
星暮似有所感,回首,果然见桃鸢守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终究还是没能拦住她。
星暮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朝桃鸢扯出一抹笑容,并摇了摇头。
桃鸢知道,那是星暮不希望她插手。
可若星暮当真扛不住那八十一道天雷呢?自己也要袖手旁观吗?
不,她做不到。
大不了再来一次天罚,又有何妨?
她既是能拯救万物的真神,没道理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爱之人丧命。
然而就在这紧急关头,夜色下突然划过大群流光,落在巫祁山脉的山脚下。
桃鸢一下就认出了来人,是汸遥,及后面的北海一众。
“桃鸢,你果然在这。”见到桃鸢,汸遥恨得咬牙切齿。
对此,桃鸢只长叹一声:“这只疯狗可真是本君走到哪咬到哪。”
被比作疯狗的汸遥活剐了桃鸢的心都有,“好一张利嘴,我倒要看看,今日还有谁救得了你!”
“不用救。”桃鸢漫不经心道,“我跟你走。”
“桃鸢!”谷阳急了,“你说什么呢?跟汸遥走?那还能活命吗?!”
谁知桃鸢还没说什么,汸遥先大笑起来,“桃鸢,原来你也有今天?不过要叫你失望了,得罪我汸遥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说罢,汸遥抬眸,眼神阴冷地射向顶端正在应劫的星暮。
一个掌握着比他们北海更高阶的御水术之人,活着,只会令汸遥日夜难安。
这下桃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汸遥是冲着星暮来的!
桃鸢眉间的漫不经心一点点消退,眼神逐渐冰冷,垂在身侧的手掌张开,桃木扇显现。
只见汸遥一个施法,磅礴灵力直直袭向山顶上的星暮。
而早有准备的桃鸢哪能让她得逞?飞身上前,持扇将汸遥的灵力尽数挡住,双方短暂地陷入僵持。
“还愣着做什么?!”汸遥没好气地责难手底下的水族一众,“还不快上?!”
桃鸢已被她牵制住,这个时候不进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真是一群废物!
被汸遥骂作废物的北海水军霎时喊杀喊打地朝山顶上进攻,好在金鹏和谷阳也不是吃素的,各自施展法术,牢牢守住这道防线,绝不让北海有可趁之机。
但即便如此,北海到底人多势众。
桃鸢凭着桃木扇带来的优势,击退汸遥后落地,扇面飞转,其上残留的神力形成一道强劲风刃,皆数击中冲在最前排的北海众人身上。
一时间,惨叫四起,众多北海水军被风刃齐齐扫出几丈远,撞在后面赶来的人身上,摔倒大片。
与此同时,桃鸢亦是消耗颇多,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却仍旧不愿后退半步。
“谁敢动他一下,我必踏平北海!”
踏平北海。
如此杀气腾腾的四个字,若出自旁人之口,只会当成笑话一句,可偏偏说这话的是桃鸢,是那个在巫祁山脉上差点令仙界覆灭的玄木神君。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北海所有人皆浑身一凛。
见状,汸遥气得不轻,“死到临头了还敢大放厥词,我这就送你下地狱!”
眼看汸遥又要率兵攻来,莫名地,桃鸢产生了一丝厌倦。
这一张张既惶恐又害怕的脸,偏生碍于汸遥的命令不得不前赴后继地赶来送死,说到底,他们都是可怜人。
桃鸢恨仙界,恨北海,但在她的这场仇恨里,的确不乏无辜者牺牲。
那些人不曾参与过十五万年前的仙魔之战,不曾闯过神界。
倏然产生的心慈手软,令桃鸢很是陌生。
她回头,深深地望一眼还在山顶上渡雷劫的星暮,想着若是星暮,定然不希望她对这些北海水军大开杀戒吧。
桃木扇再次出手,灵力如雨点般砸在地上,“轰轰轰”地接连爆开,在北海水军的脚下拉出一条长长的战线。
“本君与你们并无深仇大恨,纵然你们人多,于本君而言,不过是多费点力气将你们尽数屠戮在此,可于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朋友呢?”
“当年的仙魔大战,诸神殒落,至亲离世的痛本君再清楚不过,况且仙途不易,你等当真要为了成全汸遥一人的私心,白白枉送性命吗?”
“本君今日并不想开杀戒,望你们想清楚,是否真要越过此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