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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真身小桃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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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长的寿数,失去了值得珍惜的一切,行走在这九州八荒里,如同行尸一具。
可星暮却突然出声:“你还有我。”
桃鸢怔住。
她怔怔地望着星暮,望着星暮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眸,直撞进她心间。
桃鸢的心跳漏了一拍,仿佛有根轻柔的羽毛在尖尖上拂过,连呼吸都不禁屏住了。
“你……”
桃鸢刚想说什么,灵台忽地一阵恍惚。
星暮顿感紧张,解开桃鸢手上的绳子,“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桃鸢摇摇头,很快醒过了神智,只道:“可能还没恢复吧,我想休息了。”
“好,我就在外面守着。”
“嗯。”
桃鸢苍白着脸,在星暮的搀扶下躺好,盖上被褥,阖上双目。
直到星暮离开,桃鸢才睁开眼睛,空洞地望着头顶的纱帐。
她的身体……好像出问题了。
不过眼下除了多休息,桃鸢也做不了别的,凭着强大的恢复能力,等到了次日,她脸色红润了些,至少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她来到屋外,眺望远方的山水,与晴空相接,满目苍翠,正是一天之中最令人感到心旷神怡的清晨。
桃鸢心情大好,活动下手脚,回头打量慕鸢居。
慕鸢居屋子多,谷阳和金鹏各挑了一间休息,目前怕是还没起来。
如果再加上小冰凤和月隐,他们六人今后远离世俗,避世隐居在此,与清风相伴,饮酒赏月,闲看山水,该是多么美好的一桩乐事,真真应了凡间的一句俗语:快活赛神仙。
想到这,桃鸢不禁唇角带笑。
她再打量慕鸢居,总觉得还缺少一样东西,遂来到院子东边,抬手放置胸前,随着一记撕心的疼痛递来,桃鸢胸前逐渐透出一团浅粉亮光。
亮光慢慢离体,慢慢变大,其内竟悬浮着一棵嫩绿的小树苗。
桃鸢终是没捱住,吐出一口心头血,但她眉眼却是含笑,不见半点苦色。
“星暮,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但你不一样。如果有天我真的不在了,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就像……在还没有遇到我的时候,闲来种种草药,走遍四海,踏过八荒,继续悬壶济世,救苦救难,继续做一个清风朗月的小仙君,因为那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这棵桃树承载了我真身的半数生机,希望你永远都用不到,但倘若有那么一天,星暮,答应我,好好地活下去,别再犯傻了。”
话落,桃鸢一个反手间,将小树苗推了出去。
小树苗被推入土中,扎根下来,且快速长大,生出枝叶,把天空照耀下来的晨光切割地细细碎碎,投下的光影在桃鸢身上斑驳浮动。
尽管身体痛得要命,桃鸢的心却分外踏实。
当初仙魔大战过后,仙界百废待兴,为防止神力再次泄漏,神界大门被众仙合力关闭,桃鸢就再没有家了。
她苟且偷生,蛰伏了十五万年,除了谷阳时不时地来给她送温暖,她的心一直都是冰冷的,然后……就遇见了星暮那个傻子。
她不想去深想这其中的情感,只知道星暮不知何时,竟已成了她的软肋。
她总得保护好这根软肋啊。
念及此,桃鸢眸底含笑,连带着周身的气质也温婉了下来。
“你醒了。”
身后冷不丁传来星暮的声音。
桃鸢忙擦掉唇角的血迹,转身恢复成往常惯有的明媚张扬,调侃道:“是啊,本君饿了,要用早膳。”
星暮听后也笑了,因为神仙不会感到饥饿,桃鸢分明是想折腾他一下,他也甘愿被折腾,只是……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休息好?”
星暮上前就要给桃鸢把脉。
桃鸢哪能让他把脉?忙整理了衣袖,把两只手都藏背后去。
“我没事,再多休息休息就好了,倒是有一样东西,我得先给你。”
星暮来了好奇,也调侃起桃鸢:“神君所赐,想来不是凡品,下君荣幸之至。”
随后,桃鸢手掌摊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玉盒出现,递到星暮面前。
星暮收起玩笑,哪怕隔着玉盒,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内溢散开来的浓烈药香。
他打开玉盒,一粒圆滚滚的浅粉丹药跃入眼帘,其上还萦绕着几缕华光。
星暮一下就认出了这是转灵丹,他在桃木扇的虚像里看到过桃鸢的过往,当初桃鸢便是也赠过扶虚一粒转灵丹。
于是桃鸢心情颇好,想着星暮收到转灵丹定会欢喜。谁知星暮并无喜色,合上玉盒,原封不动地归还给桃鸢。
这可叫桃鸢诧异了。她好心好意炼制转灵丹,想在星暮渡劫时护星暮一命,结果人家竟不领情。
要知道一粒转灵丹,在上古时期出现就会引来各方争抢,更遑论如今灵气和物资都匮乏的九州,真是好心没好报。
桃鸢生气了。
她的生气明晃晃地摆在脸上,但人家既然不要,她也没有那个厚脸皮非要人家收。
她气呼呼地伸手就要拿回玉盒,结果星暮不知想起什么,又收回去了,叫桃鸢拿了个空。
桃鸢:“……”
桃鸢气笑了,“小郎君可是在戏弄本君?”
见桃鸢生气,星暮欲解释,可出口的话不知怎的,带着丝丝酸意,“既是神君所赠,下君自该收下,不过下君并不希望,神君待下君与待扶虚相同。”
桃鸢没料到星暮会这样说,一时猜不透星暮的心思,却见星暮目光灼灼,看着桃鸢一字一句道:“他有的,我要。他没有的,我也要。”
这……
“腾”地一下,桃鸢的脸红了个彻底,慌忙背过身去,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那小郎君还需要多多努力了。”
说完,桃鸢干脆直接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她已回到了自己房内。
她背靠房门,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维持的平静外表下,竟藏着一颗“扑通扑通”蹦得欢快的心。
都快蹦出胸膛了。
她赶紧晃晃脑袋,默念几遍清心咒。
可往日里很有效果的清心咒,此刻就跟假的一样,半点清心效果没有,还让她越来越悸动了。
不得已,桃鸢只得自封五识,开始闭关养伤。
以她强悍的恢复力,体内的旧疾和新伤,在短时间内痊愈不可能,但恢复个五成还是不难的。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桃鸢一心养伤,与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离开了。
待她出关,已是半个月后。
大荒山上一片祥和,林间鸟鸣清脆,谷阳半躺在院子的摇椅上晒太阳、嗑瓜子,眺望远方的山林和晴空。
听到桃鸢出来的声音,谷阳停下嗑瓜子的动作,回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桃鸢看,神色古怪。
桃鸢被看得奇怪,问她:“怎么这样看着我?莫不是半个月不见,不认得我了?”
问完,谷阳才连忙起身跑过来,拉着桃鸢的衣袖左看右看,“你……正常了?”
桃鸢拍掉谷阳的手,哭笑不得:“什么话?我何时不正常?”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谷阳急了,“你不记得了?”
桃鸢一脸莫名其妙,“记得什么?”
“就前几天啊,你突然出门,在大荒山上走了一圈,我叫你你也不理我。”
“……”
谷阳伸手在桃鸢眼前晃一晃,“桃鸢,你真不记得了?”
是。
她根本不记得,可也不好承认,毕竟堂堂神君居然得了梦游症,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桃鸢只道了句“无事”,便绕过谷阳,径自去了药房。
月隐如今还在汸遥手中,虽说不会有性命危险,但依汸遥的性子,绝不会让月隐好过。
是以桃鸢出关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药房炼制丹药,为北海之行做好准备。
而这一炼,又是数日光景。直到夜里,星暮忽然来寻她。
此时已是满天星辰之际。
一抹弯月挂在夜幕间。
桃鸢歪歪斜斜地坐在院子的石桌前,隔着一桌的美酒佳肴,望向对面的星暮。
星暮挽袖给桃鸢斟上一杯酒,“这酒虽比不得桃花酿,不过采自山间露水酿成,别有一番风味。”
他都这么说了,桃鸢自是很给面子地品上一口,“入口清冽,回味甘甜。”
末了,桃鸢抬眸,似笑非笑地注视着星暮的双眸,“小郎君这般献殷勤,可是有事求我?”
星暮也唇畔含笑地顺势卖起惨来:“那日在巫祁山脉上,下君做了选择,如今已被冥界抛弃,可不只能讨好神君,望神君收留了。”
嚯!
这话说的,耍赖皮了啊。
桃鸢放下酒杯,将身子坐正些,往前倾了倾,道:“跟在本君身边可是很危险的。”
谁知星暮同样朝桃鸢倾过来,一双熠熠生辉的星瞳叫桃鸢无处可逃。
桃鸢下意识呼吸窒住,就听星暮说:“下君不惧危险,所以北海之行,神君休想撇下我。”
“……”
怎么自己的心思总被星暮识破?
桃鸢面有讪讪,拿起酒杯再喝一口,掩饰道:“小郎君多虑了,有免费的苦力,我何乐而不为?”
不就是带上星暮么?干脆再加谷阳他们好了,反正这根绳上的蚂蚱,都已经绑死了。
桃鸢如是想着,仰头将杯中酒喝尽。
只是喝完,她竟觉得灵台有些恍惚,不由晃晃脑袋。
“神君可是醉了?”
醉了?
“胡言乱语,本君的酒量何时这么差了?”
世人皆知,沉华殿桃鸢上神,一袭红衣,一壶桃花酿,那是饮酒饮惯了的,怎会轻易醉酒?
为了保持自己的威名,桃鸢又接连饮完两杯酒,却不知对面,星暮望着她驼红的双颊,目光是从未有过的眷恋。
随后桃鸢歪头,趴倒在桌上,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