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与她的冥差小郎君》冬夜渔火

75、大荒山之战

　　慕鸢居，药房。

　　桃鸢立在丹炉前，指尖灵力输出，徐徐融入丹火，精准地控制着每一寸火候。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数日了。

　　谷阳看不下去，“桃鸢，你休息下吧，再这样下去，丹没炼成，我看你人都要僵了。”

　　桃鸢却是不应，“转灵丹的炼制本就不易，何况如今不比神界，我已经没有多少神力了，若再不小心，定会前功尽弃。”

　　所以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了，必须咬牙坚持下去。

　　旁边的谷阳见桃鸢执意，她张张口，到底是再劝说不出一个字了，能做的就是静静地陪在桃鸢身边。

　　良久，桃鸢的脸色愈加苍白，炉内丹药已快成型。

　　她收回灵力，在空中迅速画出一个金色的古朴纹路，打进丹炉。

　　霎时，丹炉大震，升到空中剧烈抖动，其内光芒由绿转粉。

　　须臾功夫，丹炉重新落地，光芒也随之暗下，流淌在空气里的药香浓烈到了极点，吸一口仿佛能延年益寿似的。

　　桃鸢摊开手掌，一粒浅粉丹药自炉内飞出，落入她掌心。

　　转灵丹，大成！

　　桃鸢喜上眉梢，连日来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她会心一笑。

　　只是这笑容没维持多久，脚下的地面突然震颤，打了桃鸢和谷阳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互相扶一把，站稳身子，谷阳面色凝重，“外面好像出事了。”

　　大荒山地处人界，灵气薄弱，仙魔向来瞧不上，是以这里常年幽静，从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若是凡人就更加不会了，凡人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所以……恐怕来者不善。

　　桃鸢当即出门，来到屋外，就见远方湛蓝的晴空下，数道法术光影闪现，齐齐攻击星暮设下的结界。

　　“一定是北海。”谷阳气急败坏，“桃鸢你在这别动，我去会会这帮北海水军。”
　　说罢，不等桃鸢表态，谷阳率先动身了。

　　“谷阳……”

　　桃鸢颦眉，若真是北海的人，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趁星暮不在的时候，定是早已在暗中观察，等待最佳时机。
　　这种情况出去硬碰硬，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桃鸢不可能放任谷阳的安危不管，只得紧追上去。

　　“果然是你们。”

　　谷阳来到半山腰，俯视山脚下阵势浩荡的北海大军，脸上怒气涌现。

　　领头的汸遥长鞭一甩，发出破空之音，其上蕴含的雷电在地面划开一条焦黑的鞭痕。

　　她道：“谷阳女君？哦不，我该称你一声‘仙界叛徒’才是。”

　　谷阳挑眉，想了想回击道：“那我该怎么称呼汸遥公主呢？‘北海不孝女’？”

　　认错杀父仇人，可不就是不孝？

　　“少废话！桃鸢呢？怎么？巫祁山脉一别，她躲在这当起缩头乌龟了不成？！”

　　谷阳嗤笑，“凭你？桃鸢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对付你，我一人足矣！”

　　话落，谷阳如意剑出鞘，汸遥亦是长鞭挥甩，两人迎面相交于空中。

　　留在地上的北海水军则继续全力攻击大荒山的结界。

　　眼看结界即将攻破，一群身着暗色衣甲的妖兵倏尔现身，与北海水军拉开厮杀的帷幕。

　　一时间，兵器击打声震天，各色法术光影绽放出绚烂之花。

　　谷阳如意剑扫过汸遥的咽喉，汸遥避开，同时长鞭如蛇般缠向谷阳的脚踝。

　　谷阳腾身跃起，身影旋转，如意剑再次刺向汸遥。汸遥收回长鞭，及时抵上如意剑，将剑体圈圈缠绕。

　　战局陷入僵持，谷阳最先反应，另一手掐诀施法。

　　汸遥也不甘示弱，同样汇聚灵力，只听“轰”地一记闷响，两人的法术光芒在空中碰撞，爆开的余波将她们二人各自弹开。

　　谷阳张开双臂，倒退回半山腰。
　　还没站稳，一只柔软不失力道的手掌撑在她的后腰上。

　　谷阳回头一看，急了，“桃鸢？你怎么出来了？！”

　　“我再不出来，你打算拿你的这条命血祭大荒山吗？”

　　“……”
　　倒也没那么严重。

　　桃鸢放开谷阳，大步上前，出现在一众北海水军的面前。

　　“是她！”
　　“桃鸢！”
　　“她出现了！”

　　刚还来势汹汹要逼桃鸢现身的北海水军，现在桃鸢真的来了，他们却一个个如临大敌，兵器横在身前，畏畏缩缩地后退。

　　桃鸢觉得甚是好笑，也很给面子地把这种好笑摆在了明面上，气得汸遥咬牙切齿。

　　汸遥一边气自己的北海一族无用，一边痛恨桃鸢，撂下狠话：“你总算出现了，新仇旧恨，我今日就要你拿命来偿！”

　　这一次，汸遥出手比方才更加果决，率领大批将士飞向桃鸢。

　　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取她性命的北海水军，桃鸢起初不明白汸遥指的新仇是什么，随后才反应过来，是扶虚。

　　啧啧，又一个被感情蒙蔽双眼的女子。

　　既然人都打上门来了，桃鸢没有避战的道理。
　　她垂在身侧的手掌张开，桃木扇显形，猛一甩手，扇面“哗哗”旋转扫向天空。

　　大概是巫祁山脉上，这柄神器留给世人太多震撼，它一出现，北海的人本能害怕，部分心性不稳的一下被它打落在地，发出惨叫。

　　汸遥不敢硬扛桃木扇，灵巧躲过后，长鞭于空中甩过，雷电形成一道刃影，带着令人胆寒的蓝光抽向桃鸢。

　　桃鸢和谷阳撑起防御的同时连忙避开，使得刃影深深切进山壁，巨大的“轰隆”声震得地面抖上三抖，无数山石滚落，尘土飞扬，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大荒山的结界被底下的北海水军攻破，就连金鹏留下的妖皇暗卫也伤了数名。

　　以寡敌众，到底不妙。

　　桃鸢不得不收回桃木扇，去帮妖皇暗卫，总不能让他们被北海害了性命，否则如何跟金鹏交代？

　　这一转变，汸遥没了对手，死追桃鸢，却在半路被谷阳拦截，两人再次大打出手。

　　很快，大荒山山脚下成了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桃鸢本就旧伤未愈，炼制转灵丹耗费生机，耗费灵力，她早已是强弩之末，没坚持多久，被人一剑偷袭，伤了手臂。

　　“桃鸢！”

　　谷阳迅速来到桃鸢身边，挥剑逼退正准备一拥而上的北海兵力，带着桃鸢及一众妖皇暗卫退回半山腰。

　　“给我杀！！”

　　汸遥红着眼，一声令下，水族大军喊杀声震天，踏着滚滚尘土进攻而来。

　　关键时刻，一抹金色身影落在谷阳边上，立刻出手，重新布下结界，并源源不断地往结界里输送灵力，抵挡水族的进攻。

　　谷阳面上一喜，见到金鹏仿若见到曙光，“你总算来了，再不来，我跟桃鸢都要去冥界报道了。”

　　金鹏面上浮现愧疚之色，尤其发现桃鸢受伤的时候，“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你来得刚好。”说着，谷阳目光朝金鹏的身后看去，却见金鹏身后空空荡荡，“等等，你别告诉我就你一个人来的。”

　　金鹏不语，只是愧疚之色更浓了，所以果然被谷阳猜中，他就是一个人。

　　谷阳顿觉失望，却也不好怪罪金鹏，毕竟当日金鹏一力扛下众压，不顾妖界各长老的反对收留桃鸢已是不易，此番和北海正面交锋，妖界自当明哲保身。

　　金鹏这个妖皇，并非想象中那么自由，所受的束缚不少，无法倾全族的力相助，想来更是无奈。

　　个中苦衷，桃鸢亦能体会，对金鹏真心道一句：“多谢。”
　　多谢金鹏本可以袖手旁观，却还是前来帮忙了。

　　金鹏被桃鸢谢得不好意思，咧嘴笑道：“嗨，我那是因为看在星暮曾拜托过我的份上，再说，你是我干妹子，我们都出生入死过几回了，自不会坐视北海的人伤你。”

　　话音未落，对面的汸遥怒火滔天，打断道：“说够了没有？！既然你们都不怕死，我这就送你们下地狱！！”

　　轰！！

　　汸遥手里数道法器一同爆开，整座大荒山顿时地动山摇起来，搅得头顶风云色变，刚还湛蓝的晴空被大批乌云覆盖。

　　无数水汽从土里，从山林里极速朝汸遥汇聚，形成巨大的海水风暴。

　　桃鸢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不惜拼着受伤的身体，强行透支灵力，释放桃枝将谷阳一众人团团保护起来，自己纵身一跃挡到最前方。

　　“桃鸢！快回来！！”

　　听到谷阳近乎撕心一般地呼唤，桃鸢凄然一笑，哪怕前路再凶险，她也毫不畏惧了。

　　“当年的事，我绝不容许它再次上演！”

　　当年，她没能保护好火姐姐他们，是她心里永远无法抹去的痛。
　　如今，她重新拥有了能交付性命的伙伴，怎能容许他们再出事？

　　刹那间，桃鸢身形微晃，化作真身，一株焦黑的桃树伫立在半空中急速变大。

　　尽管这株桃树通体都是被烈火焚烧过的痕迹，尽管每一根枝桠都与枯木无异，无花亦无叶，怕是丢进山里，连樵夫都懒得瞧上一眼。

　　可就是这样的桃木，义无反顾地挡在了谷阳和金鹏，还有所有妖皇暗卫的面前，以己之力，护他们周全。

　　“不自量力！”

　　汸遥怒喝一声，巨大的海水风暴破空袭来，所过之处，摧枯拉朽，以毁灭万物的气势，势要将桃鸢当场绞杀。

　　望着眼前的巨型风暴，桃鸢内心异常平静。或许死亡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可怕的下场，反倒是解脱。
　　只遗憾……再也没办法见到星暮了。

　　桃鸢默念星暮的名字，看着风暴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平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下一瞬，风声忽止，风暴骤停，世间的一切仿佛被人暂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