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与她的冥差小郎君》冬夜渔火

74、再炼转灵丹

　　第一层：拔舌地狱

　　漆黑阴冷的地穴内，铁链与铁钳之间的相击声，像柄利剑，刺入星暮的耳朵，还有无数冤魂受刑时发出的凄厉惨叫，酸得人牙齿发麻。

　　星暮落下来后，第一时间封住自己的听觉，再一个翻身，躲开从岩壁里伸出来的铁链。

　　紧接着，铁链第二条第三条，成倍叠加。

　　盘旋在星暮周围的冤魂不断被铁链勾走，锁进岩壁，其上钻出铁钳，撬开它们的嘴巴，拉出里面的舌头。

　　星暮不再多看，飞身而上，施法破开一条道，直奔下一层的入口。

　　他在心中估算了下，地狱十八层，越往后难度越大，消耗也越大，所以前十层必须尽可能地节省灵力。

　　很快，他以绝对的速度连闯九层，来到第十层：牛坑地狱。

　　牛坑地狱是专为牲畜申冤而设。
　　入坑者，将受到一群火牛的攻击。

　　它们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火，触之即焚，化为灰烬。

　　星暮站在一块高台岩壁上，俯视底下的火牛群，抬手祭出一柄银剑。

　　剑身极速放大，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不消几息，在空中构筑起一条银晃晃的剑路。

　　他一跃踏上，畅通无阻地继续奔向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眼看入口就在前方，不料，底下的牛群里忽然喷出数团火焰。

　　星暮见状，收回银剑的同时，脚尖一点，借助最后的力道，成功来到入口。

　　然而他低头一看，红线闪烁，约莫手掌大小的一片衣摆被烧成了灰烬。

　　终究还是有所损伤了，也不知道桃鸢现在是否安好。

　　念及此，一张明艳中带着几分妖媚的容颜浮现在星暮的脑海里。

　　星暮紧了紧手里的长剑，奔赴下一层，石压地狱。

　　而被他惦记着的桃鸢，则仍在大荒山上晒制几味草药。

　　待晒得差不多了，桃鸢将它们收入药房，开始起炉炼丹。

　　她这些年虽也时常炼制丹药，但都是些补气疗伤的功效，是以时隔久远，她需要好好回忆一下转灵丹的丹方。

　　随着一味又一味的草药投入下去，丹炉里升起袅袅青烟，并伴有浓烈的药香溢散开来。

　　桃鸢十指掐诀，往炉火中输入一丝灵气，用以控制火候。

　　待收回手，她的整条左手臂闪了一闪，瞬间化形，变成一根萦绕着绿色生机的桃木。

　　“什么味道这么香？”谷阳顺着香味来到药房，见桃鸢正在炼丹，她新奇地走进去，“桃鸢，你在炼丹啊？”

　　桃鸢惊了一跳，手上动作停顿。

　　谷阳这才发现，桃鸢的左手化为了一根桃木，右手灵力凝聚成刃。

　　她赶紧打散桃鸢的灵力，拉过桃鸢的手，急问：“你在做什么？！”

　　桃鸢却是没空解释了，骤然被谷阳打断，她怕错过入药的最佳时辰，瞥了眼丹炉，以迅疾之势切下一片桃木，掷进炉中。

　　瞬间，强烈的剧痛席卷而来，桃鸢脸色一白，额角冒出冷汗。

　　“桃鸢！”谷阳惊呼，一把扶住桃鸢，“你疯了吗？！”

　　桃鸢摇头，目光投向丹炉，炉内有光亮漏出来。她知道，这是一切顺利的信号，不由会心一笑。

　　旁边的谷阳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不敢置信道：“你居然拿自己的真身炼丹？！”

　　对此，桃鸢并没什么所谓，“桃木还可再生，转灵丹却能救人一命，这买卖，划算的。”

　　谷阳恍然明悟，想起巫祁山脉上，她在虚像里看到的一幕，桃鸢赠送转灵丹给扶虚，赤羽在旁说，转灵丹对神君而言不算什么。

　　现在看来，的确不算什么，所用草药大多是普通灵药，不过是多了一样，桃鸢的真身作为药引子罢了！

　　在旁人眼中，桃鸢乃上古神祇，生机浓郁，损失一点桃木算什么？反正也是可以再生的，但他们哪曾想到，切一块自己的肉已是剧痛万分，更遑论切的是自己的真身。

　　谷阳眼眶泛红，一把抱住桃鸢，“这得多疼啊？你到底为了什么呀？！”

　　桃鸢下巴无力地抵在谷阳的肩膀上，苦笑一声，“下神晋升上神，共计八十一道天雷，凶险万分。有转灵丹在，至少可以让他多一条性命。”

　　这个“他”指的是谁，谷阳自是听懂了。

　　谷阳放开桃鸢，认真问一句：“你……是不是对星暮动情了？”

　　动情？好陌生的两个字。

　　记忆中，上回她动情，还是十五万年前认识扶虚的时候。只不过那份情还未来得及生根发芽，就被扼杀在了种子里。

　　动情……
　　她真的还有情吗？

　　桃鸢摇摇头，否认了，“星暮是个好人，我只是不希望他死罢了。”

　　毕竟，桃鸢曾经也是这样的好人。
　　每每看到星暮，她总觉得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既然她没能保护好过去的自己，那么现在，自然要护一护星暮了。

　　可惜这番否认，谷阳并不相信，只道：“这话你也就骗骗你自己。”

　　桃鸢：“……”
　　难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你先去休息吧。”桃鸢推着谷阳往外走，“转灵丹炼制需要数日，我在此守着。”

　　“不行。”谷阳拒绝，“你去休息，我来帮你守。”

　　她生怕一个不留神，桃鸢又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她得拦着点。

　　不过桃鸢显然不会给谷阳这个机会，劝道：“这世间只有我能炼制转灵丹，我必须亲自看着，万一有所差池，不就前功尽弃了？”

　　说得也是。万一有所差池，还得再重新炼，那桃鸢不得……

　　走神的功夫，谷阳已经来到药房外，房门被桃鸢一把关上，把她关在了门外。

　　而桃鸢这一炼丹，就是数日光景。

　　远在冥界的星暮，终于来到第十六层，火山地狱。

　　火山地狱专为处置生前抢劫钱财，放火之人。

　　星暮一入其内，灼热的浪潮迎面扑来，满目皆是火光，烧得他皮肤刺刺地痛。

　　他来到一座高耸的火山前，衣衫上沾着点点暗红色的血迹，发冠也略显凌乱，两鬓碎发随热浪扬起，拂过他锋利的眉眼。

　　“这里便是火山地狱了。”

　　想要闯过这一层，必须翻越整座火山，以星暮目前的状态不适宜立即动身。

　　他选了块地，在翻滚不息的热浪里，忍着皮肤被炙烤的灼痛，服下一粒丹药后闭目调息。

　　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也不知过去多久，星暮再次睁开双眼时，飞扬的神采重新拾回，灵力恢复了七七八八，飞身一跃，奔赴火山山顶。

　　“居然是你？！”

　　刚到山顶，一道饱含怨恨的声音追来。
　　星暮回头一看，有抹白衣魂魄跟在他后面死咬着不放。

　　虽然对方的五官扭曲成阴毒之色，但星暮还是一下就认了出来，是当初被打入十六层地狱的张老爷。

　　张老爷仰天狂笑，“你也有今天！你也有落在我手里的时候！！”

　　他当即提气袭向星暮。

　　不料，火山上的业火漫天飞窜，张老爷还没来得及靠近星暮，数团业火交叉射来，张老爷显然躲得有经验了，一连躲过两道，可第三道还是正正地打在他的胸口上。

　　“啊啊啊啊！！！”

　　尽管魂魄没有实体，但受刑时的痛楚丝毫不减，并且魂体造成的损伤很快就会得以修复。

　　这样的痛楚，张老爷每时每刻都在承受，无法停歇，亦无法魂飞魄散，只能永远地，永无止境地受下去。

　　而星暮，此刻也要与张老爷遭遇同等的困境，不过他修为深厚，接连躲避的同时，还能腾出空来劝解张老爷。

　　“当日你原配夫人便是被你焚烧在大火之中，若你真心知错，诚心悔改，还有一丝回头的希望！”

　　“哈哈回头？”张老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神仙，试问这天下，何人敢说自己手上没有半点罪孽？你就没有吗？！该死的是你们！！”

　　随着张老爷被激怒，身上的怨气也随之暴增，引得火山大震，业火朝他们攻击地更为猛烈。

　　“冥顽不灵。”

　　星暮摇摇头，深刻意识到对方能被渡化的概率已经微乎其微了。

　　若张老爷有了悔改之心，这业火便会趋于平静，待千百年后，洗净他身上的罪孽，他还有一丝出去的希望。
　　或能投入牲畜道，往后慢慢积累功德，还有重新做人的一天。
　　然而现下看来，他怕是要在地狱里无穷无尽了。

　　星暮不再理会张老爷，一路对抗业火，来到半山腰。

　　过关的希望就在前方了，谁知一根无限延长的鬼爪伸来，星暮险险侧身避开，胳膊还是被抓掉了一大块血肉。

　　抓伤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张老爷的小妾。

　　星暮自知再待下去，业火会越来越凶猛，他身上又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情况会非常不利，必须赶紧离开这一层。

　　于是星暮头也不回，运转灵力给自己加了几道防御屏障后加快速度，终于摆脱了张老爷和他小妾的追逐，再几个呼吸间，成功翻越火山。

　　站在下一层的入口前，星暮手捂着鲜血淋漓的胳膊，身影趔趄，衣衫上的血迹更多了，几乎成了一件血衣，但他那张好看的脸却是过分惨白。

　　“还有两关。”

　　没想到自己一路坚持，居然也坚持到了这。

　　本来他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和无常判官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用来安慰人的说辞罢了。

　　他只是想逼自己一把，去死境中拼出一条生路来，以此磨炼。
　　毕竟如果连这点勇气和能力都没有，又谈何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星暮笑了笑道：“等我，我很快就去找你。”

　　想到桃鸢，他眸光忽凝，大步迈向下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