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与她的冥差小郎君》冬夜渔火

73、回冥界领罚

　　“阿鸢……”

　　桃鸢不想再听星暮讲大道理，挥袖间，身影忽地消失在原地。

　　而后，她独自一人气呼呼地返回大荒山，回到自己的房间，并随手布下一方结界。

　　亏她昨夜因为星暮，胡思乱想睡不着觉，把与星暮相识以来，一同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过一遍，去寻找蛛丝马迹。

　　她以为，星暮为她做了那么多，定是对她动了情，可直到今日，桃鸢才当头棒喝。

　　星暮所有的好，不过是善心大发，想要渡化她，想要她弃恶从善，和训一头为祸世间的凶兽没什么两样。
　　可笑自己竟是自作多情了。

　　这时，外面的结界被人为触动，流光四散，挡下了星暮的脚步。

　　星暮站在结界外，明明与桃鸢的房门相距不过一步之遥，却仿若天涯，靠近不得。

　　他正犹豫要不要强行破界，那股直刺心脉的剧痛再次袭来。
　　同时，一道熟悉的气息立即出现在他身旁。

　　待看清来人，星暮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他只得回到房间，应对无常判官的到来。

　　无常判官释放灵力探入星暮的灵脉。

　　待收回手，无常判官惊疑不定，“星暮，你早已到了晋升上神，应雷劫之时，为何一直压制修为？”

　　星暮唇色苍白，打起精神在椅子上坐下，故作轻松道：“晋升一事，自古以来都有个说法，修为压制得越久，灵力越凝实，于仙途有益。”

　　好比一只装满沙砾的瓶子，如果将其中的沙砾使劲往下压，会腾出更多的空间，还能继续装沙砾，但这么一来，瓶身就会遭受巨大的压迫。
　　而这瓶身，就相当于星暮的灵脉。

　　“你疯了？！”无常判官听后，惊得站起来，“此法虽有效，可万一一个不当，你会灵脉寸断的！”

　　“星暮，你我相识万年，我了解你，你并非执着于修为之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星暮摇摇头，笑说：“未曾，不过是……”

　　他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隔壁，眉宇柔和下来，“不过是遇到了想要保护的人罢了。”

　　他这么一说，无常判官当下就懂了，也重新坐下来道：“当初你带那位张老爷的魂魄来我这交差时，我还奇怪，向来不参与判决的你，怎会突然细数对方的罪恶，定是受了旁人的影响。那旁人，估计现在已成你的心上人了吧？”

　　“……”

　　星暮不语，但他的沉默半点不影响无常判官的推断。再联想到前段时日巫祁山脉上发生的事，无常判官更不难猜，住星暮隔壁的定是桃鸢上神。

　　无常判官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劝解星暮：“星暮，你可知她是何人？如今仙界与北海都对她喊打喊杀，魔族又在虎视眈眈，这趟浑水，我早提醒过你不该蹚进去。”

　　“无常。”星暮止住无常的絮叨，只道，“我不后悔。”

　　我不后悔。
　　这四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无常讷讷地张着口，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些未来得及出口的劝解之语，全被堵回了嗓子里。

　　半晌，他问：“可你想过后果没有？冥界从不参与外界纷争，你此举引得冥王震怒，我早前就给你传过信，若你自行回去领罪，冥王或许还能从轻处罚，眼下这般……唉……”

　　不同于无常的焦灼，星暮反倒一片坦然，甚至打趣无常：“所以你来抓我回去的？”

　　“……”

　　“星暮，冥王之令……难以违抗，你别怨我。”

　　怎会怨？
　　他这几日与桃鸢在一起的岁月静好，仿佛是偷来的一样，他已经很知足了。

　　接下去，是该给冥界，给自己，给桃鸢，一个交代了。

　　星暮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拿镇纸压平，再施法于空中另写一封口信，化作流光飞去了远方。

　　“走吧。”

　　星暮起身，无比坦然地跟随无常，返回冥界。

　　而这一切，桃鸢并不知情。

　　当桃鸢打开结界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屋檐下的风灯还在亮着。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她来到星暮的屋门前，发现屋子里黑漆漆一片，难道星暮睡了？

　　但很快，桃鸢就在这附近嗅到了另一股气息，来自冥界的气息。

　　有冥界的人来找过星暮。

　　不知怎的，桃鸢忽然心慌，再不敢多想，一把推开星暮的房门。

　　果然，扫了一圈，星暮不在里面，只余窗外的几束月光投照进来，投到桌上，一张纸条静静地躺在那。

　　桃鸢拿起纸条，上面写着：我有事出趟远门，不在的这段时日里，你要照顾好自己，勿念。

　　走了？他竟招呼都不打一声，留下一张字条就那么走了？

　　等等。
　　不对劲。

　　星暮若想回冥界，何需冥界的人亲自来接？怕只怕因巫祁山脉上一事，冥界降罪星暮，星暮此趟回去并非公务，而是……领罚。

　　桃鸢手一用力，纸张被她捏皱，发出清脆的响声。

　　纵使知道星暮是回去领罚的又如何？说到底是属于冥界的事，桃鸢想管也管不了。

　　那他会出事吗？会伤及性命吗？

　　桃鸢越想越慌神，一颗心如同放在油锅里煎炸一般。

　　“五日。我只等你五日。若五日后你还未归，我便亲自去冥界寻你。”

　　……

　　翌日。

　　“桃鸢！”

　　人烟稀少的大荒山上，忽然传来谷阳的呼唤。

　　桃鸢一副凡人打扮，穿着素蓝的棉衣裙，粉黛未施，发间也只横插了一支桃木簪，正在屋前晒制草药。

　　她抬首，天空之上，谷阳飞来的身影映入她眼帘。

　　待谷阳落地，桃鸢问她：“你怎么来了？”

　　谷阳却是没心思回答，看着桃鸢的装扮，她眼睛都亮了，上前一步各拉住桃鸢的衣袖，喜道：“桃鸢，一段时日没见，你怎么换了副模样？像极了褪去烟火气，隐居世外的仙子。”

　　与那个在巫祁山脉上毁天灭地的桃鸢完全不一样。
　　要不是人还是那个人，谷阳都要怀疑桃鸢是不是转世了。

　　桃鸢无奈地拂掉谷阳的手，转身继续晒制草药，“我不过是入乡随俗罢了。”
　　就当休养生息了。

　　谷阳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想着桃鸢多在凡间走动走动也好，多看看山水，总能纾解一二心中的烦闷。

　　“对了桃鸢，你快给我安排间屋子，今晚我住这了。”

　　桃鸢捻动草药的手顿在半空中，偏首问谷阳：“金鹏赶你出来了？”

　　“……”

　　“什么话？他哪敢？是星暮。”说到这，谷阳脸上闪过一丝担忧，“星暮来信，说要出趟远门，让我和金鹏多看顾着点你。”

　　这话说的，好像她桃鸢是留守家中，生活不能自理的幼童。

　　“对了，我刚才来的时候发现大荒山外面多了一道结界，这事你可知道？”

　　结界？

　　“在哪？”

　　“我带你去。”

　　谷阳拉着桃鸢施展轻身术，越过重重山林，来到最外沿的山头上。

　　从此处眺望，远方凡间的村镇尽收眼底，有灰白色的烟雾从各家飘出来，升入晴空。

　　桃鸢上前一步，伸出手掌在空中触摸，很快触碰到了一面结界。

　　结界像水纹一样轻晃几许，桃鸢的手就穿透而过了。
　　由此可见，这结界并非是用来困住桃鸢的。

　　谷阳再道：“我是拿着星暮的口信才得以穿过这方结界。”

　　桃鸢收回手，气笑了，“应该是他设的。”

　　离开前还顾念着她的安危，真把她当瓷娃娃一样地保护起来了？她有那么脆弱吗？

　　“我猜也是。”谷阳意味深长道，“桃鸢，星暮仙君对你……好像……”

　　“他是个好人。”
　　桃鸢及时止住谷阳的胡思乱想。

　　谷阳便不说了，顺着桃鸢的话道：“可不？我来之前听金鹏说，星暮修为已达圆满，却因诸事耽搁，迟迟不应雷劫。他在信中虽未言明要去哪，但金鹏猜，定是冥界那边对他不满，此趟……怕是凶多吉少。”

　　谷阳越说，脸上的担忧越多。

　　经过那么长久以来的相处，大家已是历经生死的伙伴了，谁也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出事。

　　事实也正如谷阳所说，星暮这趟回冥界，并不好过。

　　他由着无常判官带他来到一处地狱入口。

　　地狱入口的周围寸草不生，皆是嶙峋的岩石，笼罩在一片幽冥之光中，与入口内部透出来的血色红光形成强烈的对冲。

　　星暮就站在这界限之间，半边身子被红光染透，神色却毫不畏惧，仿佛眼前的地狱路通向的不是死亡，是新生。

　　“星暮，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无常判官死死地拧紧眉头。
　　他觉得星暮定是疯了。

　　“冥王只罚你禁闭千年，这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好好想清楚，一旦踏上地狱路，就无法回头了！”

　　奈何无常怎么劝，星暮始终执意，“开始吧。”

　　“星暮！脱离冥界，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你知不知道地狱十八层意味着什么？稍有差池，你会灰飞烟灭的！”

　　“你听我一劝，去和冥王认个错，千年而已，弹指一挥……”

　　“无常。”星暮忽而正色，看向身侧的无常，“千年光阴，会发生的变数太多，我等不起。”

　　是的，他等不起。

　　如今桃鸢的处境万分不妙，他怕在这千年里，他无法陪伴桃鸢左右，更怕千年以后的世界，没有了桃鸢。

　　无常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得长叹一声：“以前我见你孑然一身，只望你早日觅得良缘，现下看来，你还不如孤孤单单的好。”

　　星暮被他逗笑了，“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死的。”

　　相反，他不仅不会让自己死，更要不遗余力地去得到藏在十八层中的冥河之水。

　　念及此，星暮凝视地狱入口的眼神逐渐坚定。

　　无常见了不由打了个冷颤，“你别告诉我你还惦记着底下的冥河之水。”

　　闻言，星暮不语。

　　无常更急了，“十八关已是不易，你还想拿走冥界至宝？星暮，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星暮却道：“冥界规定，凡闯十八关者，能否拿到冥河之水，单凭个人机遇。”
　　既如此，他有何不可？

　　无常认输，“罢了，若你真能拿到冥河之水，于你的修行确有莫大的好处，毕竟冥河之水，其力不同凡响，但你可知古往今来，通关者不足五人？更别说拿走至宝的。”

　　所以若能掌握，是不是能更好地保护她了？

　　“开始吧。”星暮再道。

　　无常阻拦不得，只能施法，开启地狱入口。

　　随后，星暮飞身前往，直至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入口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