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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桃心和慕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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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大夫,我家中有一孙女,年芳十五,不是老婆子我自夸,我那孙女,洗衣做饭、下地种菜,有得是力气。”
星暮听后哭笑不得,握住老婆婆的手,想让对方放开。
谁知对方年纪虽大,力气却不小。星暮也怕弄伤老婆婆,不敢使力。
而老婆婆对星暮的拒绝,浑然未察,继续笑呵呵地介绍:“神医大夫考虑得如何?不如现在就跟我归家去,见见我那孙女?我保准神医大夫见了……”
“哎哎老婆婆……”桃鸢放下手里顿觉不香的糖糕,起身过去,各握住星暮和老婆婆的手,帮星暮解围,“你别看我家公子年轻,实际早就岁数一大把了,家中已有妻儿,不适宜……”
说着,桃鸢一个巧劲,总算把星暮的手从老婆婆的魔爪底下解救出来,“不适宜当您的孙女婿。”
老婆婆略感失望,却仍不放弃,“这样啊,其实做妾也无妨。我孙女呀,嘿嘿,就喜欢生得俊俏的。”
星暮:“……”
桃鸢:“……”
桃鸢做了个深呼吸,只得强打起笑脸再道:“老婆婆,你别看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实际脾气大着呢,且他家中娘子还是个悍妇,最主要的是,他穷,您孙女嫁给他,那必将会受尽委屈。”
老婆婆似是被桃鸢说动了,桃鸢见势,揽住老婆婆的肩膀,挡住老婆婆看向星暮的视线,随后一步步带老婆婆离开摊位,往远处走去。
边走,桃鸢边给她分析,她孙女嫁给星暮会有多么不幸,再夸她孙女花容月貌,要什么样的美男子没有?
最终,老婆婆被桃鸢说动,等到了家,她竟拉着桃鸢的手不放,死活要把桃鸢拉进去和她孙女见上一面。
这是给星暮说亲不成,说给她了啊?
想她堂堂仙界月老,掌管姻缘,没想到有天反被人做媒,对方还是个姑娘家,这要传出去,她还怎么在六界混?
桃鸢还真怕了,瞅准时机赶紧溜。
待好不容易回到星暮身边,已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万千霞光落入人间。
星暮慢条斯理地整理摊位,收拾东西,那些细碎的金芒落在他身上,光影浮动。
“回来了?”星暮头也不抬地道,“一路编排我编排得可还开心?”
桃鸢面有讪讪,“我那不是为了给小郎君解围?倒是小郎君,听到人家有一孙女,怕是心猿意马了吧?”
“……”
怎么好像有一股酸酸的醋味?
星暮好笑道:“那可要多谢上神解围了,上神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
这是在跟他闹别扭呢?
星暮软言软语地哄道:“阿鸢,我方才是不想伤着那老婆婆,并非……”
突然,星暮话没说完,一阵强烈的刺痛直钻入他的心脉。
星暮抬手捂住心口,脸色一下刷白,面上浮现痛苦之色。
“星暮!”桃鸢见状,忙过去扶住他,“你怎么了?”
难道他体内有旧伤未愈?会是当初在魔界受的伤吗?还是在巫祁山脉上?自己居然一直都毫无所察。
桃鸢掌心释放灵力探进星暮体内。
没想到星暮抓住她的手,打断灵力,不让她查探,只道:“我没事,可能忙活久了,缓一缓就好。”
桃鸢不懂医,但也不是傻子。
星暮的模样哪里像累到了?他越不让她查探,就越不对劲。
不过既然星暮执意,桃鸢也不好强来,等之后再寻机会吧。
桃鸢假装信了星暮的说辞,带星暮返回大荒山。
一到山上,半明半暗的远方天际,有道流光飞速袭来。
星暮伸手接住,藏进袖口。
桃鸢好奇,问他:“可是有人传信于你?”
星暮点点头应下,“正是,过几日我可能要出趟远门,你……”
你该怎么办?
大荒山地处人界,并非什么禁地,万一北海那边发觉桃鸢在大荒山,届时留她一人……
星暮不敢再深想下去。
“届时我送你回三重天。”
这是星暮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他不能让桃鸢出事,奈何自己能力有限,无法护她周全。
星暮眼底升起浓浓的自责与懊恼。
不料,桃鸢拒绝星暮的好意,执意道:“不,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多么温暖的四个字。
此时,晚霞已退,一抹弯月挂在树梢,撒下的银辉皆数落入星暮瞳中,晕染开点点笑意。
星暮忍不住抬手摸一摸桃鸢的发顶,应道:“好,等我回来。”
他会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过在此之前,自然是需要桃鸢再好好给他当几日小药童了。
桃鸢歪歪斜斜地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支毛笔,想了想后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她吹干墨迹,自信满满地给对面的星暮看,“怎么样?桃心居,这个名字不错吧?”
她和星暮的名字各取一个音,作为茅草屋的名字,很有意义啊。
星暮听后没说话,稍一思量,也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桃鸢探出身子,凑过去,歪头念出来:“慕、鸢、居……”
慕……
慕鸢……
这名字!
是……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桃鸢心下一跳,慌慌地抬头看向星暮。星暮也恰逢这时看过来。
目光对上的刹那,星暮近在咫尺的俊颜,直直地撞进桃鸢心底。
还有那双比星辰更亮,比春水更加深情的眼眸,仿佛要将桃鸢溺死在其中。
这一刻,任桃鸢再怎么心志坚定,也不得不承认,她被蛊惑了,被星暮蛊惑了。
“我……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桃鸢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逃回自己的屋子,哪怕屋子里的窗户都大开着,夜风徐徐灌进来,也吹不灭她脸上的热度。
直至深夜,桃鸢躺在床上依旧辗转反侧。
自上次离开魔界以后,她与星暮手腕上系着的生死扣还未解开,星暮也从未提及。
她一边把玩着生死扣,一边不停地琢磨“慕鸢”两个字到底是何意。
是星暮随意想的还是……
桃鸢翻身躺平,望着头顶的素色纱帐难以入眠。
后悔了,早知道在星暮写完的时候自己就该假装天真地问一句:“慕鸢居?有何含义?”
所以自己为什么不问呢?怎么就跑了呢?那要是问了,星暮会怎么回答?
他会不会说……
不想了不想了不能再想了!
桃鸢猛地一拉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整个人都盖了进去。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她才睡过去,反正第二天醒来她精神不大好,然后一出门,就看见屋檐下有块祥云形状的木牌垂挂下来,上面镌刻着三个字:慕鸢居。
虽然她还不敢确定“慕鸢”两个字的真正含义,不过只要一看到,就莫名觉得开心,好像内心深处的某根弦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让她似飘上了云端一样。
“喜欢吗?”
“喜欢。”
“……”
刚刚是不是星暮在问她?
她嘴那么快干什么?!
桃鸢当即收起笑容,双手负在身后,回身面对星暮,语气淡淡地再回一句:“还行吧,其实我觉得‘桃心居’这个名字也不错。”
星暮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认同,“那便改了。”
他抬手就要施法,桃鸢赶紧拦道:“等等,挂都挂了,就……就这样吧。”
就这样,挺好的。
星暮低笑出声,“那便依照上神的心意。”
“嗯。”
嗯?等等,什么叫依她的心意?这不明明是星暮想的吗?怎么就变成是她的意思了?
“星暮!你站住!”
可惜星暮早走远了,并传来欠揍的声音:“快点跟上,你家公子脾气不好,晚了小心挨罚。”
“……”
真的,桃鸢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星暮拿捏住了。总之一连好几天,她都在给星暮当小药童。
当着当着,她自己居然还颇有些乐在其中?真是疯了。
“星暮,我有件很严肃的事情要跟你说。”
她堂堂神界的神君,绝不能再被拿捏了!今日就要把该拿的气势拿出来!
“嘘!”
星暮却是偏首,凑近桃鸢,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动作叫桃鸢一下哑然,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气势,在星暮的美色强攻下,分崩瓦解。
“你……”
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做什么?
桃鸢视线停在星暮的唇上,恍然想起什么,不自觉抿了下自己的唇瓣。
“我带你去个地方。”
星暮说完,一手揽住桃鸢,一手施法,两人的身影倏然消失在原地。
待重新出现时,桃鸢环顾四周,她和星暮呈隐身状态,来到一间狭窄逼仄的屋子。
屋子里的摆设极其简陋,不仅桌子凳子破旧,连窗户都是残缺的,光线也十分昏暗,有细小的灰尘漂浮在空气里,仿若覆上一层朦胧的绢纱。
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穿粗布短衫的年轻男子进来,双手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陶碗,往里侧的床榻去。
“娘子,快看我发现什么了。”
短衫男子轻手轻脚地在床边坐下,扶床上的女子起来。
“咱家后院养的母鸡今天下蛋了!快,把这碗糖蛋吃了,你刚生产完,正是需要补身子的时候。”
“嘘……”女子看看床里侧,尚在襁褓中未醒的婴儿,低声嗔怪,“小点声,别把孩子吵醒了。”
男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是是,娘子说得对。”
说着,他不忘再次把碗递给女子。
女子接过,看着碗里的糖蛋迟迟不下口,最后还是推诿道:“你在外奔波劳累,现在这个家就靠你了,还是你吃。”
男子不依,笑说:“娘子放心,我已经吃过了,咱家的母鸡又不是只下一个蛋。”
扑哧……
这话把女子逗笑了,夫妻两凑在一起甜甜蜜蜜地说起了悄悄话。
桃鸢见了,唇角亦是不由自主地上扬,“都说众生皆苦,可这苦中又何尝不伴着喜乐?”
“的确。”星暮道,“不管是人是妖,哪怕蝼蚁都尚且努力地活着,只希望这世间能少些战争。”
战争一起,免不了伤及无辜,到最后苦的依旧是众生。
桃鸢不傻,明显听出星暮话里有话。
她面色蓦地沉下来,“听小郎君的意思,是在怪本君挑起仙魔之战了?”
星暮解释:“我并非此意。”
“那是何意?”
桃鸢侧身,面朝星暮,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此刻皆是冰冷。
“我说小郎君怎么突然兴起,带我来此,恐怕前些日子的凡间之行,都是你刻意为之,试图借此令我改邪归正。小郎君当真是菩萨心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