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与她的冥差小郎君》冬夜渔火

71、回到大荒山

　　“桃鸢，你身体撑得住吗？”谷阳想了想，还是舍不得桃鸢，“不行，我得陪你一起去大荒山。”

　　结果不待桃鸢说话，金鹏先不同意了，拉回作势要往桃鸢身边凑的谷阳，“大荒山清净，正好适合桃鸢养伤，你去做什么？”
　　去打扰他俩吗？

　　金鹏不停地给谷阳使眼色。
　　谁知他眼睛都快眨抽筋了，谷阳愣是接受不到他的信号，奇怪道：“什么做什么？我当然是去照顾桃鸢啊。”

　　“哎呀你不能……”

　　“好了好了。”桃鸢好笑地打断金鹏和谷阳的争执，“我身体无碍，有星暮在，你们放心。”

　　那倒是，若星暮都医治不好桃鸢，他们就更没办法了。

　　金鹏只得最后叮嘱一句：“你们万事小心，保重。”

　　星暮：“一定。”

　　而后，桃鸢和星暮相携着远去了。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未散的晨雾中。

　　但金鹏并未就此放下心。
　　他一道密令召来隶属于妖皇的暗卫，“你们跟着下界去到大荒山，暗中保护他们，有任何危险及时禀报给我。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身份。”

　　“是！”

　　再说桃鸢，被星暮揽住腰身，不消须臾带到大荒山上。

　　大荒山依旧是青山绿水。
　　几声鸟鸣在枝桠间吟唱。

　　桃鸢闭上眼睛，面朝山谷，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人界虽然灵气稀薄，但这大荒山却是生机浓郁。星暮，我很喜欢这里。”

　　星暮来到桃鸢身边，陪她一起看山，看水，说道：“人界各地都有不同的民俗风情，你若是愿意，往后的岁月，就让我陪你走遍这九州八荒，做一个逍遥自在的散仙，可好？”

　　再也不去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再也不去接触外界的功名利禄，随心而活。

　　那样的生活桃鸢何尝不想要？可她做得到吗？背了十五万年的仇恨，没有那些仇恨支撑着她，她根本活不到现在，又谈何放下？

　　桃鸢没有回答星暮，只是状若轻松地移开话题：“对了，小郎君还没告诉我，大荒山这处人间仙境，你是如何寻到的？”

　　如何寻到？
　　这就说来话长了。

　　星暮面露追忆，“在我还是凡人的时候，就住在大荒山山脚下的一座村子里。”

　　竟是如此。

　　“后来呢？”

　　“后来……”他大概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神色难掩悲凉，“后来有一年，战火纷飞，村子没了。我因上山采药侥幸躲过一劫，便做了游医。再之后，阴差阳错入了冥界，不过闲时我仍会来大荒山小住。”
　　毕竟这里，是他的根。

　　桃鸢了然道：“我猜小郎君定是行医济世，功德无量，所以才不用再受轮回转世之苦。”

　　星暮笑说：“神君英明。”

　　桃鸢也笑了。
　　只是笑着笑着，笑容就僵在了唇边。

　　她想起当年天帝对扶虚说的话：“本君听闻，凡人仙途不易，达下神修为的，扶虚仙君乃仙界第一人，又听闻扶虚仙君因着曾为凡人，故而有悲天悯人之心，却没想到，你与传闻大大不符，不仅手段卑鄙，还无知。”

　　望着眼前的满目苍翠，桃鸢十分赞同天帝的话，不禁感叹一句：“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大不相同。”
　　她当年真是被牛粪糊了眼。

　　罢了，不再去想那些糟心事了。

　　桃鸢转身，两手负在身后，饶有兴致地来回走动，打量自己和星暮的两座茅草屋。

　　嗯，很好，中间窄窄的过道彻底消失，屋子彻底相接在了一起。
　　要是不知情的人见了，铁定以为这原本就是一座茅草屋。

　　桃鸢气乐了。
　　她就说她之前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星暮还想诓她，那她勉为其难，假装没发现好了。

　　然而桃鸢想假装，也得星暮傻才行。偏偏星暮不傻，那么明显的变化，他自知瞒不过桃鸢。

　　“咳咳，你先好好休息，我去药房给你配药。”
　　说完，星暮耳朵红红地溜了。

　　与此同时，远在北海的一处阴暗水牢里，月隐发丝散乱，穿着白衣，浑身鲜血淋漓地被铁链吊起双手。

　　随着石门移动的轰隆声传来，月隐抬眼，见汸遥满脸恨意地朝她走来，她不禁觉得好笑，“难为汸遥公主了，一天跑四五趟。”

　　汸遥拿起边上守卫递来的鞭子，猛一挥手，鞭子上含有的雷电之力狠狠抽在月隐身上。

　　月隐吃痛，颦紧眉头闷哼出声。
　　身上旧伤未愈，再添新伤，那些雷电之力像蚁虫一样钻进她的身体，折磨着她的每一寸筋脉。

　　但好在她有龙筋护体，每每这个时候，体内总有金芒流动，护住她的心脉不被所伤。
　　也是每每这个时候，汸遥格外地愤怒。

　　她问随行来的仙官：“有没有找到剥离龙筋的办法？”

　　仙官为难地摇摇头，“回公主的话，龙族远远临驾于我们蛟龙一族，恐怕除非她自愿剥离，否则……很难。”

　　又是很难，又是和上回一样的说辞。
　　汸遥听得来气，挥舞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月隐的身体，尽数朝月隐发泄。

　　月隐死死地咬紧牙关，抵抗钻心噬骨的疼痛。白衣上快干的血迹又重新被新鲜血液浸染。

　　见此，汸遥收回鞭子，喘匀了气息道：“给桃鸢当了那么些年的狗，她倒是对你不薄，但那又如何？今日，我非要叫你吐出来不可！”
　　说罢，汸遥手里的鞭子继续不停地抽打月隐。

　　要知道龙族，是他们蛟龙一族毕生追寻的高度，凭什么连父君都得不到的东西，被一个卑贱的私生女得了去？

　　越想，汸遥越不甘心，出手越发狠厉。

　　月隐却是咧嘴笑了出来，“神君向来心善。你，不配提她的名讳。”

　　啪！

　　这一鞭子，抽在月隐白皙的脖颈上。若非月隐及时侧过脸，必然伤及脸颊。

　　“她心善？”汸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心善？！她杀害了父君，你居然说她心善？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咳……”

　　月隐被打得咳出一口心头血，看向汸遥的眼神阴冷无比，“要不是泽山，我娘也不会死！”

　　抛弃妻女，害得她娘心灰意冷之下，一头碰死在北海的碑石上。如此冷心绝情之人，月隐与他毫无半点父女之情，更遑论当初在青宣殿的婚宴上，她已和北海彻底划清界限。

　　如今她的命，是神君给的。

　　“呵，你娘？”汸遥听后嗤之以鼻，“区区一个凡人，胆敢勾.引北海之主，她该死！”

　　啪！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座水牢，这似乎已经成了水牢里的惯例，日日都要上演，守卫们都习以为常了。

　　月隐便在这暗无天日的水牢中苦苦煎熬，不知外面的日月流转，哪怕夜幕坠落，已是满天星辰之际。

　　星辰下，桃鸢坐在茅草屋外的石桌旁，悬挂于周边的风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

　　对面，星暮给她倒一杯清茶，清澈的水流发出悦耳的响声。

　　桃鸢举杯抿上一口，“入口冷冽，回味甘甜，没想到小郎君还有一手煮茶的功夫。”

　　星暮温言道：“上神喜欢就好。”

　　“这种白日坐看山林，夜里品茶赏星的日子，本君怎会不喜？怕只怕本君在这赖得久了，该讨小郎君的嫌了。”

　　“既如此，作为报答，神君明日陪我走一趟人间可好？”

　　去人间？

　　桃鸢放下茶杯，问他：“去做什么？”

　　他答：“行医济世。”

　　“嚯，小郎君这是又想让我给你当药童啊？我堂堂神君……”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星暮遗憾道，“人间美食美酒丰盛，下君原还想着带上神都去品尝一遍，如今看来……”

　　“等……等等……”

　　桃鸢想都没想，下意识伸手搭住星暮的手腕，生怕星暮反悔。

　　她经过一番内心强烈的挣扎，最终还是选择……扯出一抹很是勉强的笑容，改口道：“公子需要什么？小的这就去准备。”

　　不就是当药童嘛？又不是没当过。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美食美酒，该舍的东西就得果断舍了。

　　念及此，桃鸢的笑容愈显真诚了，看得星暮忍俊不禁。

　　隔天，一对身着素蓝衣衫的主仆出现在人世间，慢悠悠地于街市上行走。

　　其中个高的男子斯文清俊，个矮的“男子”明艳更多。
　　两人具是一等一的相貌，惹得不少姑娘家投来青睐的目光。

　　“阿鸢，本公子今日心情好，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意挑，本公子请客。”

　　闻言，桃鸢咬咬牙道：“那小的多谢公子了啊？”

　　星暮：“好说，好说。”

　　他这副土财主的模样，叫桃鸢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扒拉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我要这个。”桃鸢指着街边的糖人。
　　星暮：“买！”

　　桃鸢：“那家店的包子闻起来不错。”
　　星暮：“老板，这几个包子都包起来。”

　　“还有那，星暮，那个木偶真好看！”

　　桃鸢拉着星暮的衣袖从东街逛到西街，乐此不疲。

　　星暮便一路追随桃鸢的脚步，陪她玩，陪她闹，她的一切要求都满足。

　　等玩累了，星暮就地支一个摊子，免费赠药，替人看诊，桃鸢则在边上帮忙。

　　不过多数时候桃鸢帮不上什么忙，只抱膝坐在那，手支着下巴看星暮忙活。

　　星暮腰背挺直，坐姿端正，素蓝衣衫衬得他风度翩翩，认真的样子更是叫人赏心悦目。

　　“神医大夫真是年轻有为啊。”一老婆婆诊完病，拉上星暮的手，目光分外慈爱，直夸星暮，“不仅年轻有为，还心地善良。不知神医大夫家住何方？家中几口人？可有娶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