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与她的冥差小郎君》冬夜渔火

60、有谁能杀他

　　桃鸢身上有太多古怪，星暮决定还是不问了。他相信总会等到桃鸢主动告诉他的一天。

　　可桃鸢想的却是，也不知道地宫里，金龙说的话星暮听去了多少。

　　就算后面的没听到，前面那声“神君”，怕是瞒不住。何况泽山陨落，冥鸦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恐怕现在外面已经乱套了。

　　桃鸢忽然有种预感，眼下大荒山上的安宁，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她得好好珍惜，趁星暮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她拉上星暮的手往门外去。

　　此时，大荒山上夜已深，漫天星辰在树桠间闪烁。

　　桃鸢拉着星暮来到外面两座茅草屋中间相隔的甬道口，说道：“这条甬道好像比上回又窄了许多，小郎君是不是该跟我解释解释？”

　　“咳咳……”星暮掩饰地咳嗽两声，“有吗？或许是大荒山的土地不够稳。”

　　这理由够强大。
　　桃鸢都气笑了。

　　她干脆一步跨到星暮面前，仰起头，跟星暮的身体贴得极近。

　　星暮本能地就要后退，但不知想起什么，后退的脚又收回了。

　　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桃鸢。

　　桃鸢就这么睁着双亮晶晶的眼睛，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星暮。

　　眼看星暮的双颊慢慢红起来，慢慢爬上耳朵尖，那是极有趣，极可爱的。

　　试问谁能对着一位长得好看，声音好听，会医术会做饭，会奋不顾身救你，品行还端正，被撩拨时容易脸红的纯情小郎君呢？

　　“星暮，你……是不是……”

　　是不是喜欢我？

　　“娘亲！不好了！！”

　　小冰凤从隔壁屋子冲出来一声吼，吼得桃鸢心脏一跳，也把桃鸢差点要问出口的话给生生堵了回去。

　　星暮面无表情：“何事？”
　　桃鸢眸光不善：“说！”

　　小冰凤：“……”

　　惨了，他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面对两道凉凉的目光，小冰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好硬着头皮结巴道：“月……月隐姐姐快不行了。”

　　小冰凤想哭，真不是他故意打搅娘亲和父君说话，是月隐姐姐的情况急转直下，他害怕啊！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何一想到月隐姐姐以后不在了，他就难过得不行，感觉生命会空掉一块。

　　“父君娘亲，你们快去看看她吧！”

　　这下，桃鸢和星暮也没旁的心思了，随小冰凤一同快步去见月隐。

　　屋子里，谷阳守在月隐床边，月隐双目紧闭，连呼吸都十分微弱，乍一看还以为已经是具尸体了。

　　桃鸢走近，这才发现，月隐的手脚忽隐忽现，竟有变透明的趋势。

　　桃鸢道：“再不救她，她快消散了。”

　　“那怎么办啊娘亲？”小冰凤急红了眼。

　　星暮吩咐小冰凤：“你先去外面守着，这里交给我们。”

　　“好。”小冰凤听话地出去了，关好房门。

　　谷阳对星暮和桃鸢道：“需要我做什么，你们尽管吩咐。”

　　她跟桃鸢认识了多少年，就跟月隐认识了多少年。如果月隐出事，她也会很难过的。

　　星暮祭出金光熠熠的龙筋，“劳烦谷阳女君稳住月隐仙侍。桃鸢，你随我一同为她植入龙筋。”

　　桃鸢点头，让谷阳扶起月隐，并用灵力稳固月隐的身体不让其消散，自己则与星暮一同退开，施法作用到龙筋上。

　　守在外面的小冰凤心急如焚，不时地回头朝屋内张望，却只能隔着窗户纸看到屋内金芒亮起，透出来的光照在他身上，一如从前，娘亲和月隐姐姐，帮他驱逐黑暗，给了他一个家。

　　小冰凤无措地坐在台阶上，无措地望着远方的黑夜。

　　被抓去魔界，他不怕。
　　被魔卫们殴打，他不怕。
　　但他怕身边的人离开。

　　小冰凤感觉自己像海上的一叶扁舟，除了祈祷风浪不要来，其它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等到东方天际渐亮，晨露滋润大地，清脆的鸟鸣在林间枝头叫唤，小冰凤身后的房门开了。

　　开门的是谷阳。

　　谷阳一夜没阖眼，眼下泛青，又因灵力消耗过度，面色唇色都苍白无力。

　　“月隐姐姐她怎么样了？”小冰凤急问。

　　谷阳微笑颔首，侧开身，“已经没事了，你可以进去看她了。”

　　闻言，小冰凤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下了。

　　不过他没有立马进去，而是朝谷阳感谢道：“辛苦了阳姨，你快去休息吧。”

　　对此，谷阳只轻轻摇了摇头，回首望向屋内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桃鸢和星暮。
　　辛苦的不是她。

　　小冰凤自然知道月隐姐姐这次能救回来，多亏了娘亲和父君。

　　他高兴地进屋，见到的却是状态比月隐还差，跟幽灵似的娘亲。
　　至于父君也没好到哪去。

　　小冰凤鼻子一下酸了。

　　桃鸢逗他一句：“我可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孩子。”

　　于是小冰凤仰头望天，把目中的热意憋回去，再咧开嘴给桃鸢一个大大的笑容。

　　桃鸢又好气又好笑，嫌弃得不行，“去看月隐吧。”

　　小冰凤依言去了月隐的床边。

　　月隐还没醒，不过肤色红润，状态比先前好转不少，手脚也全实了，不再是随时会消散的样子。

　　星暮道：“等月隐仙侍睡醒就无碍了。”

　　小冰凤点点头，劝道：“娘亲父君，你们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

　　灵力和精神都消耗太大，确实需要休息。

　　把月隐交给小冰凤后，桃鸢和星暮走出屋子。

　　到了外面，星暮倏地一个踉跄，气息不稳差点摔倒，幸好桃鸢及时扶住他，问道：“你怎么了？”

　　星暮只摇了摇头，并未答话。

　　桃鸢不免担心他连番损耗，身体会扛不住，直接释放灵力探入他的灵脉。

　　只需片刻，桃鸢就收了手，面上的担忧消失，随之换上的是一抹喜色，“没想到小郎君运气不错，你修为早已圆满，只是一直无法突破桎梏。现下因为我的火疾在你灵脉中横冲直撞过，反倒帮你打通了桎梏，不日就该晋升上神了。”

　　这倒是叫星暮大大意外了，当即运转灵力检查自身，发现果然如桃鸢所言。

　　他笑了笑说：“还要多谢上神了。”

　　桃鸢同样笑了，回道：“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如果不是星暮善良，不忍见她被火疾折磨，冒着极大的风险来帮她，也不会因祸得福。

　　当然，最后还是要多亏桃鸢渡了生机给星暮。

　　说起来，桃鸢也分不清到底是她欠星暮的多，还是星暮欠她的多了，只知道这种亏欠，桃鸢还挺乐意的。

　　她和星暮分别后，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待得日头移到正中央时，宁静了一上午的大荒山上来了一个人。

　　“你来得正好。”谷阳灵力恢复了些，招呼金鹏在外面的石桌上坐下，“月隐伤势大好，总算不枉费我们这趟魔族之行。”

　　谁知金鹏毫无喜色，大碗饮水后满脸焦急，“好什么？出大事了！”

　　谷阳眨巴下眼睛，不懂，“什么大事？”

　　金鹏没回她，反问道：“桃鸢呢？她在哪？”

　　看金鹏的样，谷阳也不由紧张起来，刚想说桃鸢在休息，就见桃鸢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问：“找我何事？”

　　金鹏猛地站起来，“出大事了，泽山死了！”

　　平地起惊雷。

　　谷阳惊呆了，“你说什么？泽山死了？！怎……怎么可能呢？泽山乃蛟龙之身，上神尊位，怎么会突然死了？有谁能杀他？”

　　金鹏不答，只是紧紧地盯着桃鸢。

　　不同于谷阳的震惊，桃鸢很平静，平静得就像这大荒山上温柔的阳光，和煦的微风。

　　在这漫长的静默中，星暮和小冰凤也都出来了，甚至刚醒的月隐，听见外面有说话声，也下了床。

　　“你……早就知道了？”金鹏小心翼翼地问桃鸢。

　　桃鸢道：“是。”

　　金鹏再问：“你……杀了他？”

　　这下桃鸢还没说话，谷阳听不下去了，反驳金鹏：“你胡说什么？桃鸢杀泽山干什么？她和我们都在魔界……”

　　“泽山死在魔界。”金鹏打断谷阳，“死在黑木林。”

　　谷阳：“……”

　　这个结果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

　　小冰凤的目光更是担忧地看向屋檐下的月隐。毕竟上回在魔界，他亲耳听冥鸦称月隐为“北海大公主”。

　　月隐，是泽山的女儿。

　　“不会的。”谷阳相信桃鸢，“就算泽山死在黑木林，也不能说明是桃鸢杀的。或许是魔族呢？你们忘了？那个魔尊无尘还假装木灵跟在我们身边，说不定就是他杀的。”

　　的确，桃鸢虽为上神，可整个九州八荒都知道她实际才上仙修为，显然无尘杀泽山的说法更站得住脚。

　　金鹏急了，“那如何是好？现在外面因为泽山的死已经掀起轩然大波。我来的路上听说汸遥提剑杀去九重天，结果没找到桃鸢，现在又集结了北海的水军大闹巫祁山脉，要云提他们交出桃鸢。”

　　话落，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还是小冰凤提出一个重要的问题：“金叔，那汸遥凭什么认为是我娘亲杀害的泽山上神？”

　　问完，众人都想知道答案，纷纷看向金鹏。

　　金鹏皱眉沉思道：“具体我也不知，但汸遥一口咬定凶手是桃鸢，似乎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

　　具体怎么回事，只有当面与汸遥对质，才能把事情弄清楚，可关键是……

　　“桃鸢，泽山……真不是你杀的？”金鹏再次试探着问。

　　桃鸢没说话。

　　她目光依次扫过大家的脸，每一张脸都写着紧张与期许。相信只要桃鸢说一句不是，他们定会义无反顾地站在桃鸢身边。

　　可……桃鸢终究要叫他们失望了，因为她早已是个十恶不赦之人。
　　不过，她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