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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猎场(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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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丰收由衷赞叹:“二位主子志趣相投,很好。”
话音刚落,远处就见段嘉辉一个趔趄,连带着顾其舟一起摔倒,奴才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都扑上去把二位主子扶起来。丁朝露和谷丰收完全没想到,也立刻冲上去:“主子,没事吧!”
丁朝露向周围人喝道:“一群废物,这么多人伺候不好主子,要你们有什么用。”
段嘉辉和顾其舟被众人搀起来,众人听见总管发话,纷纷跪在地上求饶。
“行了,”顾其舟道,“就是被石头绊了一下,回去换件衣服就行。”
他抬起袖子,曳撒脏污一块。
“那走吧,”段嘉辉也没事,两个人一起往营帐走,“今天陛下赐了烤羊肉,送肉的内官说守原猎场的羊肉跟京城里养的不一样,我琢磨也是,肯定要比京城的好吃。”
“对了,”顾其舟突然道,“锦衣卫那边如果查出什么结果,会不会和你讲?”
“不会,”段嘉辉沉吟片刻,“他们不应该呈报给陛下吗?我就是过去提个醒,毕竟刺客在这里,对谁都没好处,只是没想到问题比想的可能还要严重。”
“你还有话没说?”顾其舟这才明白。
此时两个人已经进了帐子,奴才给他们二人拿了相同款式的衣服,段嘉辉瞥了一眼,随口道:“你穿蓝色好看。”
“好啊,”顾其舟笑笑,“我也觉得你穿红色好看。”
奴才们给他们拿起各自喜欢的衣服,伺候他们换上。二人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施施然往外厅走去,厅里已经摆上午饭,足有三十道菜,冒着热气和香气,桌上中央摆着皇帝下赐的烤羊肉。
“醇王之前到东南直隶处理灾情,曾经在给朝廷的奏折中汇报当地有一名叫木鹿教的邪教猖獗,信众甚多,似乎在灾情泛滥以前就兴起了。后来灾情渐起,又加东南直隶官员欺上瞒下,所以木鹿教再起骚乱,信众们冲去官府,把布政使司衙门都烧了。当然了,其中也有很多根本不信教的灾民,毕竟当时都饿着肚子,谁让他们饿肚子,他们自然就去找谁咯,官兵哪分得清他们是不是木鹿信众。”
“所以你以为来猎场行刺的刺客与这木……木鹿教有关?”顾其舟夹起面前碟子里的菜,侍立在一旁的秋实给他布菜,“那几个灭亡国家的国教叫木鹿……”
“这倒不是,如果真的是,也太容易被人识破了,”段嘉辉咽下嘴里羊肉,“那国教根本就不叫木鹿。”
“那你还以为这二者有联系?”
“我只是认为而已,不然我早就对叶蘅直说了,”段嘉辉夹起蒸鸡,“嗯,这厨子水平真不错啊。”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二者有联系?”
“因为早就灭亡的洛瓦国,它有一边城就叫木鹿。我的猜想如果是真的,可能就是西北诸国遗民以宗教重新汇聚。为求安全,他们就把国教改名换姓,教名变了,教义没变,他们又天天聚在一起发誓不忘国仇家恨,那发生刺王杀驾的事也就不奇怪了。”
顾其舟觉得段嘉辉想得太顺了、太理所当然了,和讲故事没什么区别,他专心致志听着段嘉辉讲,面前的菜夹了两回都没夹起来:“胆子是真大。”
“人心不足蛇吞象,”段嘉辉低头吃菜,“这群畜生,合该赶尽杀绝。”
顾其舟不太赞同段嘉辉的意见,但他也找不到理由反驳,因为事实明晃晃摆在眼前。
场面一时有点僵持,段嘉辉视若无睹,继续低头吃菜。他大概明白顾其舟怎么想,还觉得顾其舟的想法不对,不过他也理解,顾其舟并没有实实在在上过战场,也并没有自己拿刀砍过人,只要他上了战场,想法才会有变化。
还是丁朝露在一旁道:“主子、世子,陛下休养了两天,现下已经龙体痊愈,下旨说狩猎继续呢。”
“好啊,”段嘉辉道,“难得出来打猎,被几只蚂蚁坏了场面,这要是因为它们就打道回宫,反而有损陛下天威。”
酒足饭饱,二人又休息了一个时辰,才出了营帐,远处零零散散有些华服贵人正在打猎。
“那是不是世翎?”顾其舟眯起眼睛朝远处看。
“还真是,你看他身后还有奴才拖着猎物呢,是狍子吧?”
“你要不要打只狍子回来?”
“行啊,看我的。”
于是二人斩获颇丰,夜色渐浓时他们才回去,身后跟着的奴才们手里都是满满当当的。
“陛下说诸位王公大臣们,射猎物最多的人有重赏。我看世翎是有争一争的意思了,毕竟是未来的指挥同知,皇帝的意思旁边人都明白,”段嘉辉慢悠悠走在草原上,“不仅如此,陛下就连旗手卫和锦衣卫也都轮班派了出去,说是要考察亲军们的武力。”
“亲军们是要多操练了,他们平时最多就是去南海子,南海子虽然也是猎场,又哪能和守原猎场相比,毕竟亲军有十二卫。”
段嘉辉讥讽:“其实我看不仅是亲军,就连三大营也要拉出来好好整顿,尤其是神机营,就他们造的那火铳究竟是什么东西,简直是浪费银子,似乎是制造火铳的时候工部没给图纸。今天你看见没,锦衣卫拿着火铳,铅弹没出来,铳管居然爆炸了。”
他说的是今天锦衣卫操练的时候,人手一支火铳,可火铳质量实在太差,把那个锦衣卫炸得满手是血,幸好那锦衣卫反应快,双手还有救。
“也不知道那银子都花哪里去了,”顾其舟也忍不住道,“这要是上了战场可怎么好。”
“别说战场了,就拿东南直隶来说,修堤坝这事说了几次了,去年不照样发洪水。按理说修堤坝和清理河道淤泥,都是衙门必须要做的,每年几十万两的银子拨出去,结果还不如扔水里,就东南直隶官员贪污的银子,堆起来恐怕能直接当堤坝用了。”
“也是,修堤坝、清理河道要征用民夫,没钱怎么征。”
“强征呗,为了克扣银两,连饭都不给吃饱,那能修好堤坝吗?可欺上瞒下的事做多了,假的也就成了真的,到时候再说民夫尽是刁钻顽劣之徒,一顶大帽子就扣在了百姓的头上,”段嘉辉随意地甩着马鞭,“其实要我说,就算真的有刁钻顽劣的,收服不了那也是当官的没本事,没本事就得换人,换有本事的上去,别尸位素餐、占着茅坑不拉屎。”
“唉,”顾其舟长叹一声,“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顾其舟似乎想起了什么,揶揄道:“如果是你,你能制服刁顽之徒吗?”
段嘉辉转过身,他看着顾其舟脸上的笑意,忍不住笑出声:“如果是我,我怕吓着他们。不过这种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银子花到实处,百姓们自然勤勤恳恳办事,真正的刁顽之徒反而会因为自己不占理而退缩,好好讲道理,十有八九也就过去了。”
“就你这脾气,像会好好讲道理的?”顾其舟思索,然后有点惊奇,“好像真的是啊。”
“我什么时候不是了?”段嘉辉皱眉,“你不能因为我上过战场,就以为我只会让刀枪说话吧。”
“那你就是先礼后兵了?”
“当然要这样,说不通的时候就要用强硬手段,性子太柔和的人根本管不住属下。世人总说慈悲为怀,可就算是菩萨又如何,普度众生也要有雷霆手段。”
顾其舟沉默许久:“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