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狼》寒雨连江A

47、猎场（6）

　　第二天，顾其舟的帐子里传来算不上激烈的争执声。

　　“不去，陛下说了锦衣卫有事找你，我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此事大概率和西北漠北有关，不去看看你能放心？”

　　“可陛下已经说了让锦衣卫有事找你啊，我哪能随便介入锦衣卫公务？”

　　“放心吧，我昨天就求陛下，说你比我更精通漠北语言，所以让你也去听一听锦衣卫办案，陛下同意了。”

　　“什么？先斩后奏！段嘉辉你……你别拉我，我冠带歪了。”

　　两个人从屋里冲出来，顾其舟腾出一只手整理他的翼善冠。二人身后呼啦啦跟出来一群奴才，前呼后拥，人数不少，除了脚步声一点杂音也没，最前排的两个手忙脚乱地给顾其舟整冠。

　　锦衣卫众人一宿没睡，叶蘅熬得眼下青黑，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他刚写完卷宗，指挥同知姚寒山匆匆跑过来：“大人，段世子和顾郡王来了。”

　　叶蘅紧紧闭上酸痛的眼睛，片刻后再睁开：“快请。”

　　锦衣卫里里外外一群人向他们行大礼，段嘉辉让他们请起，他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叶大人，这几个刺客审问的怎么样？”

　　叶蘅摇头：“正想派人去请您呢。”

　　“难道没甚收获？”段嘉辉笑笑，“不可能啊，锦衣卫的能力朝堂里无人不知。”

　　“收获有一些，不过不多，刺客沉得住气又守口如瓶，拷打了一宿也没用，一句话也没说。”

　　段嘉辉去刑房里看了一眼，立刻转过头：“都看不出人样了。”

　　“叶大人您这也太凶了。”段嘉辉道。

　　叶蘅回答：“世子宽厚，但对付硬骨头就得这样，除非知道他们的弱点，比如他们在意什么。”

　　其实叶蘅纯属睁着眼说瞎话，段嘉辉是上过战场的人，战场上刀剑无眼，什么形状的人没有，他却在这里假装没见过。

　　顾其舟皱眉：“这血腥味……”

　　对段嘉辉这个闻惯战场恶臭的人来说，这里的气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是这满地鲜血实在不太雅观。

　　叶蘅在他们身后补充：“不过他会说咱们汉话，因为王梦野听到过一句。”

　　段嘉辉道：“口音如何？”

　　“这要问王梦野了，他现在还在帐篷里躺着养伤，让他过来听您问话？”

　　“不用。”段嘉辉摆手，他看了一眼谷丰收，谷丰收就出去了。

　　王梦野认得谷丰收，当初在朱雀大街上见过。听了谷丰收传的话后他很爽快地模仿了一遍刺客当时说的话。王梦野以前是唱戏的，学调门和模仿的功夫炉火纯青，以至于他复述第一遍，谷丰收就明白了。

　　“这是哪里的口音？”王梦野试探着问，“西北的吗？”

　　谷丰收瞧了眼他，笑道：“好好养伤，祝大人早日恢复。”

　　段嘉辉和顾其舟听了谷丰收的汇报：“真的是西北……”

　　“那是漠北的可能性反而不大……”段嘉辉背着手缓缓踱步，“如果是漠北，他们应该只是派探子来，而不会派刺客，现在我大盛朝兵强马壮，边关稳固，他们派刺客来刺杀皇驾，难道是故意挑起争端？退一步说，就算是派了刺客，也不可能来刺杀皇驾，漠北是不知道这件事有多难成功吗？叶大人，如果是您派刺客的话，您的行刺目标应该是谁呢？”

　　一句话问倒了叶蘅，叶蘅心里有答案但不好直说。段嘉辉心下明了，转向顾其舟笑道：“郡王，你说呢？”

　　顾其舟要没有顾忌得多：“自然是亲王或者世子了。”

　　叶蘅赞同：“郡王所言正是。既然刺客是分成两路，一路来刺杀陛下，一路来刺杀世子，那刺客应该来自西北中已经灭亡的国家，且是被我盛朝所灭。”

　　“倒也不多，”段嘉辉皱眉，他其实也说不太清楚，因为很多事发生在他出生以前，“吐仙、漠南、尼勒、洛瓦，再没有了，而且除了吐仙，其余的最晚都发生在二十多年以前。”

　　顾其舟不明所以：“隔着一代人了，仇恨也还那么深吗？”

　　叶蘅叹口气：“日日夜夜灌输国仇家恨，不恨也恨了。”

　　思索到此处，三人都遇到了瓶颈，还是顾其舟想了半天想出一个问题：“前面这几个灭了的国家，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一句话提醒了段嘉辉，段嘉辉坐在原处思考了半天，才想起多年前父亲随口提起的一句话：“他们似乎信仰同一种宗教，是这些国家当初的国教……”

　　周围人面面相觑，他们瞬间明白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教名教义都是无所谓的事，但国教在遗民心中极有地位并且极有凝聚力，这些遗民如果因为这个原因重新聚集起来，专注于刺杀的话，那是非常麻烦的困扰，毕竟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的，而且就算刺杀的不是皇驾，刺杀王驾、刺杀官员、屠杀平民难道就不是损失了吗？甚至如果他们四处传教，发展更多信众，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可是……”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姚寒山道，“世子，那刺客什么都不说，这……”

　　“我知道，”段嘉辉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但现在我们有了猜想，你就要去验证。我相信，哪怕答案并非咱们的猜想，你也会得到其他线索的。”

　　叶蘅眼带笑意，他瞧着姚寒山：“明白世子的意思了吗？”

　　姚寒山不傻，他立刻就行礼，转身下去了。

　　“那这刺客怎么处置？”叶蘅又道。

　　“陛下说了案情由锦衣卫来处理，自然是大人你说了算，我不过是来看看，”段嘉辉笑道，“只是刺客行刺导致陛下受惊，此事非同小可，护驾亲军头一个脱不了干系，并且是所有护驾亲军，没有哪个人全无责任，所以请大人一定要再三思量，慎重决定。”

　　叶蘅听着段嘉辉的话，屋里其实烧了炭火，暖洋洋的，但他却出了一身冷汗。

　　他立刻吩咐旁边人：“把刺客看管好，别让这些畜生死了。”

　　“是！”锦衣卫听令。

　　出了门，顾其舟才反应过来：“你一个字没提旗手卫，却把想说的话说得透彻。”

　　段嘉辉看了他半晌，笑出声：“你这反应够慢的啊。”

　　顾其舟给了他一脚，段嘉辉又道：“但脾气大了。”

　　话音刚落，第二脚就又来了，段嘉辉笑着往前跑：“你追不上我的！”

　　顾其舟跟在后面：“你看我追得上追不上！”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奴才们要追上去，被丁朝露和谷丰收制止：“别离主子们太近，远点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