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狼》寒雨连江A

46、猎场（5）

　　顾其舟已经先回去了，段嘉辉也就不着急，他牵着马慢悠悠踱步到自己的营帐，还离得很远，邱顺就满头大汗迎上来，把手里的披风给他披上：“主子，您旁边没人伺候怎么行啊！”

　　段嘉辉嫌麻烦，平时前呼后拥的，但打猎向来不爱带人，平时亲王管得紧，告诉他不带人就别出门，现在看来亲王的话是对的，因为他屈指可数的几次独自出门打猎都出了状况。

　　“郡王和侯爷来了，正在营帐里坐着呢。”

　　段嘉辉听了，动作略微快了些，掀开门帘果然看见顾其舟和温世翎端坐在屏风前，营帐中间有个小风炉，吴遏坐在小板凳上给他们二人煮茶。见段嘉辉进来，他们二人起身拱手：“世子。”

　　今天倒是这么客气，段嘉辉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坐下吧坐下吧。”

　　三个人这才笑起来，严肃的气氛登时一扫而空。

　　“今天打了多少猎物？”段嘉辉问温世翎。

　　温世翎哈哈一笑：“两头鹿，两只兔子，兔子被我烤了吃了。”

　　顾其舟道：“你……你也在树林里烤兔子吃？”

　　温世翎回答：“嗯，对啊，程郡主教我的，她说她饿了，想吃兔子肉，我就按照她教的给她烤了兔子。”

　　顾其舟也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程郡主似乎很喜欢你。”

　　段嘉辉坐他俩中间：“哪里是似乎，那就是。”

　　“你们能看出来，我就不知道吗？”温世翎摇头苦笑，“也不知道咱是哪里惹了郡主青眼。”

　　“可能因为你长得好看，”段嘉辉笑笑，“长得好看就可以让人忽略他的缺点，并且把优点无限度地放大。”

　　“我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温世翎还是笑，“不过咱们当玩笑就好，郡主还小不懂事，我不能乱说，免得坏了她的名声。”

　　“放心，这是自然，”段嘉辉也笑，“不过你也别谦虚了，我刚才听旗手卫说，那力士替陛下挡了刺客射来的箭，而你一箭射中刺客，你不是不通骑射吗？不过也是，想起你拿雁翎刀和我过招的时候，哪里是不学无术的样子。”

　　“我就想清清静静过日子。人心隔肚皮，官场水太深，陛下是我姑父又如何？历朝历代，兄弟相残父子相争，血流成河一点也不新奇。骨肉血亲尚且如此，我一个侄子算什么？”温世翎叹口气。

　　“看出来了，藏拙也是好事，”段嘉辉道，“可不能太拙，你身上没有功业，是侯爵又怎么样，不照样会被人看扁。被人看扁了，那些属于你的东西就会被他人夺走，你想争都无力争回来。”

　　温世翎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顾其舟一言不发。

　　段嘉辉突然笑起来：“当然了，每个人的位置都不一样，处境责任也都不相同，世翎你也不必太在意我的话。”

　　“你都说了，我又怎么能不在意，”温世翎笑笑，“你说的是对的，我也想过，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想过清静的日子，就没人把我放在眼里。”

　　他想得更远了一些：“不仅是那些应该属于我的，甚至可能我已经拥有的也会被夺走。”

　　段嘉辉奇道：“想明白了？”

　　温世翎看向他：“因为看见你们仨了。”

　　段嘉辉和顾其舟就都乐了。

　　说着说着就想去另外一件事，顾其舟问：“世翎，你既然捉住了刺客，陛下怎么没有封赏你？”

　　温世翎哈哈一笑：“封就算了，我已经没什么可封的了。陛下赐了我斗牛服，还说要赏我一个官职，让我明年进亲军做指挥同知。”

　　“哪一卫？”

　　“府军前卫。”

　　段嘉辉面露喜色：“府军前卫……恭喜啊，世翎，陛下这是要提拔你了，府军前卫在亲军里地位特殊，历任指挥使皆是勋贵权臣，朝廷内外不少官员都在府军前卫里当过差。”

　　叶蘅、于路生、方将月、大都督府左都督谭英等都曾在府军前卫里任职。温世翎即将出任的指挥同知是从三品，上司就是府军前卫指挥使袁枯荣。

　　听了他的话，温世翎只是笑笑：“希望如此。”

　　营地中，锦衣卫的营帐里，王梦野吃了药正侧躺在床上，他的伤口已由太医处理好，肩膀上裹着层层叠叠的细布，也还是有隐约血色透出。

　　尤让和叶蘅坐在床边，叶蘅道：“可喜可贺，梦野，你已经是正七品的总旗了。”

　　王梦野失血过多，脸色和纸一般苍白，他虚弱地笑笑：“还不是两位大人教导得好，小人以后会继续勤勤恳恳，为陛下效力。”

　　尤让盯着他的伤处心疼不已：“真是太凶险了，刺客居心叵测，箭头上居然还有毒，太医这几天给你开的药你要好好喝下，等余毒清了，你就能康复如初。好好养伤，别落下病根，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叶蘅见尤让对王梦野的担心不似作伪，一时间有鄙视又有感怀。尤让当初把王梦野引荐给他是说这是自己的养子，叶蘅还觉得奇怪，曾私下问尤让既然收作养子，摆在身边看不就好了，或者把他安排进十二监，何必送他进锦衣卫。

　　尤让却是笑笑，说十二监没前途，他功夫不错、眼力也好，不如送去锦衣卫，还能保他身体健全。说着他和叶蘅相视而笑，笑意里还带着点戏谑。

　　现在，叶蘅擦擦头上的汗，终于松了口气：“锦衣卫这算无功无过，从上到下都可以免于责罚，旗手卫不能，出了这种事，罚俸都算轻的。”

　　偏偏旗手卫还没有将功补过的机会，因为亲军里有侦缉刑事、审理案件资格的只有锦衣卫。皇帝遇刺这件事实在太过严重，旗手卫上下皆是战战兢兢，生怕性命不保。

　　尤让和叶蘅算是不错的朋友，平日里也算有什么说什么，不当差时还经常一起去看戏。尤让看得出叶蘅颇有点赶尽杀绝的意思，但思索片刻他还是劝道：“此事不可威逼太过，旗手卫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如果没有，就专注审理好刺客，等陛下发落就是。”

　　损人不利己，这是最傻的做法，损人可以，不损人也罢，官场上做任何事，目的都是为了利己，如果不利己，就不要做无用功。

　　叶蘅本就是聪慧机敏之人，自然一点就透，想明白后他就告辞去审问刺客，临走时让王梦野这阵子就好好修养，暂时不要当差。他走后，屋里就剩下尤让和王梦野二人，王梦野的药劲上来了，正昏昏欲睡，可尤让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让他有毛骨悚然之感。

　　“义父……”王梦野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道。

　　尤让冷笑一声：“你功夫不错，胆子也大。”

　　王梦野垂着眼不敢说话，他知道尤让是夸他更是骂他。

　　谁知尤让又说起另一件事：“你去见段世子了？”

　　“啊？是，”王梦野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连连答应，“世子说今天第一次见到我。”

　　“那就好，”尤让笑笑，“守口如瓶这个道理，世子会比咱们更明白。”

　　他的动作似乎是要打人：“箭头上的毒再重一点，或者太医处理得晚一点，你就小命不保，或者你这条手就废了。”

　　王梦野脸色更加苍白，他恐惧地低喘：“可我需要这件功劳……”

　　尤让还是笑：“你别怕，别哆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