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狼》寒雨连江A

45、猎场（4）

　　刺客趁他们说话的机会从身下抽出匕首刺向段嘉辉腰侧，被段嘉辉反手一刀砍断胳膊，断口处鲜血狂涌，喷了段嘉辉一身。段嘉辉又蹲下身利落地卸了刺客下巴，冷笑道：“你是我见过最差的刺客，难道是你的国家已经没了人，只剩你一个？”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蔑视，回身从袋子里掏出鹿皮手套戴上，把刺客的衣服扒了上下搜身一遍确保再无其他凶器，就抓过顾其舟手里的麻绳把刺客捆了拴在马后，准备一路拖回去：“真晦气，为什么又在打猎的时候碰见这种事。”

　　“庆幸碰见个废物，”顾其舟叹口气，“不然我会拖你后腿的。”

　　“拖后腿倒不至于，束手束脚是肯定有。都怪这刺客，今天的鹿没有了，先把刺客拖回去再说。”段嘉辉心下不悦，时不时瞪一眼身后的刺客，把他大卸八块的心都有。

　　他们在林子里跑了很远，回到营帐处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了，远处有人见了他们赶紧过来：“世子，郡王，您们总算回来了。”

　　段嘉辉认识这人，是旗手卫里的一个小旗：“怎么，有刺客？”

　　这小旗见他身后拖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也明白了：“您也遇到了……”

　　段嘉辉没想到刺客的胆子居然这么大：“难道他们行刺目标是陛下，陛下可有受惊和受伤？”
　　小旗摇头：“受惊有，受伤没有，有个锦衣卫力士保护了陛下。”

　　“那就好，”段嘉辉长出一口气，“不然你们都得人头落地。”

　　小旗额角流下冷汗：“世子所说正是。”

　　“谁让你来找我的？”段嘉辉又道。

　　“指挥使让小的来找您，陛下说这刺客很有可能是西北来的，随驾者唯有您精通西北诸国语言……”

　　看来陛下是要让他审讯刺客。段嘉辉思索着，旗手卫的指挥使是于路生，此次陛下遇刺受惊，守原猎场逃脱不了责任，旗手卫和锦衣卫也逃脱不了，但锦衣卫的力士护驾有功，因此可算无功无过。旗手卫就不是了，于路生派人过来找他，恐怕是希望他在后面的审理中，能见缝插针给皇帝说几句好话，起码别让这旗手卫指挥使丢了乌纱帽。

　　段嘉辉打断他：“知道了，你找几个人把这刺客带回去，别弄死了，我这就去见陛下。”

　　说着他和顾其舟一前一后向营地方向奔去，里外的人全在等着他们，奴才见他们勒马止步，立刻上去牵马：“世子，郡王，陛下在里面。”

　　二人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去，大帐中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或站或跪。陛下靠坐在床边，精神尚可，太医跪着给他号脉，温贵妃和楚国公主在他身边，太子、醇王、献王站在他对面，几个人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屏风前的椅子上坐着个年轻的锦衣卫力士，肩膀裸露，另有太医给他包扎伤口，旁边的浅色托盘里是折断的箭杆，箭头锋利，微微泛着青色。段嘉辉见了一愣，这力士正是王梦野。王梦野闭眼皱眉，嘴里咬着叠了几层的白布，太医拿着烧红的薄刀给他小心地割去他背上伤口周围变了色的腐肉，鲜血不住流出，屋里充斥着药味和血腥味，不少人侧过头去不敢细看。

　　此箭有毒，段嘉辉想。

　　“给陛下请安。”段嘉辉和顾其舟跪下磕头。

　　“起来吧，”皇帝今天先打猎后遇刺，虽然没有受伤但也十分疲惫，所以没多说什么，“听说你们也带回来一个刺客？没受伤吧。”

　　“多谢陛下关心，臣一切安好。”

　　“好，很好，果然年轻啊，临危不乱，大有作为，”皇帝轻声道，“此事要严查，刺客交给锦衣卫，锦衣卫办案可以，但估计语言不通。嘉辉你懂这些，叶蘅若是求你，你就指点指点。”

　　“谨遵陛下之命。”这没什么好说的，义不容辞，段嘉辉一口答应下来。

　　说着他瞥了一眼于路生，果然于路生的表情放松下来。

　　“这力士护驾有功，赏银五千，进封总旗，”皇帝翻个身，不再看周围人一眼，“朕要歇息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臣跪安，温贵妃留下，几位亲王走在最前面，接下来几天他们会轮流侍疾。营帐最外，守原猎场的将士和奴才们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皇帝在猎场遇刺，他们恐怕脑袋不保，现下正都痛哭流涕求陛下饶命。不过陛下已经在大帐里睡下，完全听不见。

　　献王深深注视着他们，转头问段嘉辉：“听说世子当年在西北直隶曾被刺客所伤？”

　　献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体匀称，并不如何强健，圆脸高鼻，鼻子下留着胡须，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段嘉辉回答：“是，臣当年独自一人出门打猎，被漠北的探子所伤，那是吐仙遗民来找我报仇的。”

　　众人相互对视，难怪皇帝说这刺客可能是西北诸国中的人，西北地区国家不少，又长年混战，因此遗民不少。吐仙的遗民大多被带往盛朝其他地方做苦役，有些流落到他国，仍然念念不忘灭国之恨。

　　“那世子是如何处理的？”

　　“探子被我杀了一个，抓了一个，最后一个逃跑了，臣武艺不精，抓他不住。”段嘉辉摇头苦笑。

　　“如果这探子也是来自吐仙国……”献王眼神变得严厉。

　　“说明西北诸国狼子野心，”段嘉辉不动声色，“陛下宅心仁厚，停止边界交战，让西北边境保持多年和平，还下令让遗民也都得到妥善安置。可诸国小人仍不知足，居然敢入皇都北行刺陛下，真是可恶极了。”

　　献王原本想说段毅和段嘉辉心狠手辣，毕竟当年段嘉辉要屠城还把吐仙重城守将剥皮实草悬挂城门上的事人尽皆知，固然起到了威慑作用，但也让那些怀有报复之心的人心中仇恨更深。当年朝堂上就因此事争论过，不出段嘉辉所料，果然今天又再被提起。

　　其实这件事在当年，赞同段嘉辉做法的人更多。论国土、人口、财富，吐仙都不过是一中等国家，二十年前曾与漠北交战，漠北久攻不下，被迫退兵，盛朝边境也没少吃它的亏，可见吐仙虽不是顶级强盛，但不安于现状且能人众多。能人皆是聪明狡猾，也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正因如此，在吐仙被攻打得仅剩最后一座城池时，段嘉辉才要斩草除根，甚至要下令屠城，只是段毅不同意。

　　献王没想到段嘉辉不卑不亢，心里虽不赞同他的意见，但对他本人刮目相看。先前他门下大臣和门客曾跟他评价段嘉辉，说此人年纪轻轻就心狠手辣，完全不似其父，承袭王位后必生祸端，如今看来他狠心也有狠心的道理，对于敌人与对手可不就要赶尽杀绝。

　　段嘉辉注视着献王的表情，见他微微一笑，才悄悄松口气，自己的嘴角也翘了起来。他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偏偏笑起来有点邪气，带着点洞察一切却假装无知的鄙视和坏，却能吸引不了解他的人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