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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猎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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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秋风乍起,皇帝时隔十几年终于打算重启老祖宗留下的狩猎活动,宣布今年要往守原猎场狩猎。他一声令下,自然无人敢不从,宫内外相关者都忙忙碌碌,预备着尽快出城,早去早回。
皇帝的后妃们、宠爱的皇子皇孙、宠信的亲贵大臣们都被确定随驾,此时都各自在收拾行装,准备出行。
段嘉辉带着邱顺和谷丰收随驾,留下吴遏吴春看家。吴遏絮絮叨叨地给段嘉辉收拾,在马车里放了几大箱衣服,这一年下来宫里赏了总共几千匹各式布料,到现在都没用完。
“哦豁,”段嘉辉嫌少,忍不住笑,“马车很宽敞了,你再放些进去。”
吴遏就又让人抬了一倍上去,段嘉辉这才觉得差不多:“你们放心吧,不用太惦记我,打理好王府的事就行。”
他亲手把惯用的雁翎刀和长弓放进车里,又亲自从后院拉出紫雾和绿雾两匹骏马:“走,带你们见见世面去。”
绿雾就是他之前在马场驯服的那匹马,见到段嘉辉必然低头,段嘉辉见这马属实不错,又觉得有缘,干脆把它买下来牵回家。它和紫雾相处得还不错,天天挤在一起吃草料。
“你们以后必定是要和我上战场的。”他拍拍马头。
邱顺在一旁:“世子这么确信它们会和您一起上战场?”
“当然,”段嘉辉道,“它们会在最身强体健的时候,奔驰在逐狼草原之上。”
他转过身,无比肯定:“三年之内,我朝和漠北必有一战。”
周围人都惊了:“世子……”
段嘉辉看着他们:“嗯?”
谷丰收上前一步:“主子,您何出此言呢?”
段嘉辉见周围几个都是自己人,就叹口气:“边境和平了将近三十年,不会一直和平下去的。在京城的都不清楚,今年漠北在边境屡有增兵的动作,虽然都是小队伍,但相加起来数量也已然不少。漠北边境原本就驻守着几万士兵,如今又要增兵,目的很明显了。漠北皇帝狼子野心,果然按捺不住。”
其实边境情况比他说的要更复杂,但段嘉辉不能全部吐露,于是他又安抚地笑笑:“继续收拾吧。”
他站在门口向远方眺望,悠然道:“估计回来的时候就下雪了。”
守原猎场在皇都北城,离皇都并不太远,因为当地多山多林,风景秀丽,常有野兽出没,所以从前朝开始就把当地划分为皇家猎场,当地居民几乎都是以驯养野兽和巡视猎场为生。
出发时候,长长的车队和仪仗停在皇城外,朱雀大街上官民众多,民众下跪山呼万岁,士兵们阻挡着百姓防止他们冲撞队伍惊扰陛下。
段嘉辉趁人不注意钻进顾其舟的马车里,顾其舟则掀着窗帘看向外面,人群里不少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依然没人敢往他马车里扔果子。
段嘉辉在一旁调侃:“你要是不坐马车去街上溜一圈,回来肯定是满怀果子,记得分我一个啊。”
顾其舟冲他笑笑:“别客气,你也是。”
说着他捡起盘子里的苹果扔给段嘉辉:“吃吧。”
段嘉辉“咔嚓”咬了一口:“这苹果甜。”
说着他拿起小刀把苹果一分为二,把没咬的那面递给他,顾其舟接过咬上去:“确实甜。”
段嘉辉见顾其舟还带了一箱书,忍不住惊讶:“去守原猎场都是打猎去的,谁还看书啊,大学士要是知道了只会说你不务正业。”
顾其舟讪笑:“你看我像会打猎的吗,就算能弯弓射箭,射中野兽也是难于登天。我都想了,那时候万一两手空空,就找你要几只猎物装样子,免得丢人现眼。”
“那被人看出来,不是更丢人。”
“不会,咱们悄悄的就行。”
段嘉辉哈哈大笑,一把勾过顾其舟:“话是这么说,但你的骑射也确实该练练了,你不是说了以后要上战场吗?骑术骑术不好,箭术箭术不行,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我可听我父亲说过,陛下当年就是因为骑射不好,才被先帝觉得没有出息,被冷落了好多年呢。”
顾其舟吓了一跳:“真的,还有这事?”
段嘉辉道:“我还能骗你吗,不过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啊。”
顾其舟连忙点头:“我肯定保守秘密。其实我最近骑射比以前好多了,做个精锐骑兵肯定没戏,但肯定不会被陛下觉得没出息了。”
“你就要做个精锐的骑兵啊,你要了解骑兵的一切将来才好指挥骑兵部队,”段嘉辉道,“北直隶边境线上一半雪山一半草原,雪山易守难攻,漠北国要想打仗就只会从逐狼草原上打,他们的马膘肥体壮、跑起来风驰电掣,进入步兵阵型里就能把阵型冲散、把将士踩死,难道你要派步兵去冲漠北骑兵?”
顾其舟思索良久:“你说得对,漠北骑兵厉害,这几乎人尽皆知,周围国家没有不惧怕的。”
段嘉辉傲然:“周围的国家不止怕漠北,也怕我们。漠北自从建国以来,对外几乎百战百胜,只有面对我大盛朝吃了败仗。”
不过他很快又低落下去:“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没有人能一辈子只打胜仗,而且想打胜仗也不只是一个人的事,就像前方将士打仗,后方要有百姓源源不断运送粮草。”
“可……”顾其舟迟疑着,“可三十年前,昭武亲王在分江河大败漠北国。”
段嘉辉道:“三十年前一场大仗,打没了两国各十年的钱粮,所以只好和谈了。”
和谈的结果顾其舟是知道的,漠北做了极大的让步,还送了一块土地给盛朝,这被漠北视为奇耻大辱,仇恨一直被漠北臣民记到现在,现任皇帝野心勃勃,发誓要一雪前耻。
“你可能不知道,”段嘉辉突然道,“你被漠北探子掳走的事震惊朝野,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你会客死他乡,再也回不来了。”
“我也这么以为的,”顾其舟有些疑惑,“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活下来,没有人问我话,也没有人告诉我外面的情况,我在一栋宅子里过了整整一年半,才第一次被允许出门。”
“我告诉你当时发生了什么,”段嘉辉沉声道,“当时北直隶调兵七万,西北直隶调兵五万,两直隶几乎是精锐尽出,都守在分江河边。”
“就等二位亲王一声令下?”
“是,”段嘉辉道,“但后续你也能猜到了,没有打起来,边贸继续,你也在漠北一直住了下去。”
“为什么没打起来?”
段嘉辉道:“因为国库里钱粮都不够,那两年南方大水,几乎颗粒无收。漠北想着谈条件,虽然并没有完全谈成,不过还是让利给他们了。”
他手指被微凉的温度握住,段嘉辉诧异地看向顾其舟,顾其舟的表情意味不明:“我是会被牺牲的那一个,我在当年就知道的。那年的谈判,漠北成功了,我活了下来,如果不成功,我是真的会死。”
顾其舟的话还没说完,手指就被用力攥紧,他抬头,猝不及防撞进段嘉辉坚毅的眼神中:“怎么……”
“以后不会了,”段嘉辉摇头,“成为一个手握权力的郡王,甚至亲王,你就不会成为被舍弃的那一个,只会有人为你前仆后继,你永远都是被选择的。”
“如果我没有手握权力呢?”顾其舟轻声问,他握上段嘉辉的手掌。
段嘉辉察觉到他的动作,就笑道:“那你在我这里,也不会成为被舍弃的,依然是被选择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