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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训马 ...


  •   门外的丁朝露和吴遏面面相觑:“二位主子真是开心啊。”

      邱顺走过来小声道:“主子们睡了?”

      现在里面没动静,应该是玩累了。二人这一觉时间长,直到晌午才起来,两个丫鬟进来给他们梳头,段嘉辉一脸还没睡醒的样子,微眯着眼睛打哈欠,顾其舟醒得快,眼睛四处转转,多在这两个丫鬟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偏偏段嘉辉就瞧见了,笑道:“怎么?我这买来的丫鬟不错吧。”

      顾其舟嗤笑:“自然是不错了,若是差的,早被你赶出去了吧。”

      满京城都知道段嘉辉的毛病,对下人吃穿用度和奖赏从不吝啬,但要求也很苛刻,下人行事让他稍不如意就要把人撵出去卖掉。

      顾其舟又道:“你自己说,撵出去多少个了。”

      段嘉辉还真想了想:“数不清了,卖就卖了,不满意就撵出去,不然越看越烦,那可就不是打一顿撵出去这么简单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不过说完了,他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之前午门外的那次廷杖,当场断气了仨,听说抬回去后又断气了四个。”

      “多行不义必自毙,”顾其舟冷哼,“他们应该庆幸是被押送到了京城,还有机会留下性命,不然就他们在东南直隶一带的所作所为,被百姓用石头砸死都算轻的。”

      吴遏端了洗脸水进来:“主子,午饭好了。”

      段嘉辉道:“嗯。”

      他挥手把丫鬟们屏退,屋里只剩下三个人,丁朝露还在门外。

      “想起那个小戏子,”顾其舟揉揉眼眶,“没想到他竟然进了锦衣卫,他才多大啊,跟咱们差不多吧。”

      “是,”段嘉辉笑笑,“倒是有劲,毕竟武生嘛。改换户籍是重罪,不过这对尤让来说不难。”

      看来尤让真的很喜欢他,居然不只是单纯地养在身边,而是给他改了户籍并且安排进锦衣卫。叶蘅与尤让关系又很不错,说不定这个小戏子以后就飞黄腾达了呢。

      二人梳洗完毕,并肩去偏厅。丫鬟们都被屏退,丁朝露和吴遏站在各自主子边上给他们布菜。

      “也不知道父亲走到哪里了,”段嘉辉道,“程世叔出了京城就往南,咱们的两位父亲会再一起走段路。”

      顾其舟把碟子里的菜送进嘴里:“出了京城就好。”

      现在的情势当然没那么坏,但也让人忧心,可仔细想来,似乎做官就没有快乐的,总是担心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哪天就掉了,又或者如醇王和献王,他们的翼善冠绝不会掉,却也想着得到更多。

      吴遏在一边絮絮叨叨这几天京城里的趣闻,尤其是秋闱,段嘉辉听得吃吃笑:“秋闱把人关进去三个三天,出来之后个个脱层皮,但只要考上,后面就一帆风顺,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话不是白说啊。”

      顾其舟语气里有点艳羡:“李大人那天没去衙门,亲自送隐真去应考,一路排场不小,去贡院的考生又多,那条街上被堵得水泄不通。”

      段嘉辉道:“这就是父母之爱子,严苛归严苛,生活起居方面还是毫不含糊的。”

      考上举人就有了做官的资格,但如果想做京官,那就要考中贡士甚至进士。秋闱第二年的三月就是会试,会试之后紧接就是殿试,这半年考生都十分忙碌,不得安生。

      段嘉辉默默吃着菜,心里又打起了算盘,李良简可是太子的人,但自己见父亲的态度似乎偏向了醇王,段毅之前还保举了醇王的人去做关西司的新任布政使。

      朝堂并不是瞬息万变的,只是每个变化下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顾其舟的手臂在他眼前晃晃,被他一把抓住:“怎么了?”

      “你走神了,”顾其舟耐心地道,“想什么呢,我在这儿你都想别的?”

      段嘉辉头一次听见顾其舟这般有点酸味的语气,有点惊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哪有啊,你别不高兴。”

      顾其舟不看他,还要把手抽出来:“我没不高兴。”

      段嘉辉不松手,顾其舟的手细腻柔滑,简直像在抚摸上好的羊脂白玉:“别不高兴,下午我教你骑马用刀。”

      “真的?”顾其舟登时眼睛闪亮,“一言为定!”

      段嘉辉又道:“还说刚才没生气?”

      于是顾其舟又不理他了。

      丁朝露和吴遏见了二位主子斗嘴,都偷笑不止。

      午休过后,他们来到城郊的马场,马场的下人牵出两匹骏马,正是他们上次来马场时候骑的。那骏马还认得他们,居然低头往段嘉辉身边凑。

      “怎么,不怕我打你了?”段嘉辉嘿嘿笑,伸手轻抚马头,“这马不错,可还是比紫雾差得远。”

      顾其舟疑惑:“紫雾?”

      段嘉辉回答:“我以前在西北直隶养的,跑得快还有灵性,就是我杀漠北探子那次骑的马,当时它叼着我的衣服,我就连拖带爬躲进草丛后。”

      顾其舟又问:“后来呢?”

      “后来?”段嘉辉垂眼,“后来紫雾老死了,我就把它埋在草原。现在我后院那匹马,跑得和紫雾一样快,我就也管它叫紫雾了。”

      说着他示意顾其舟:“上马。”

      顾其舟晃晃悠悠地上去了,段嘉辉牵着马道:“只会骑马还不行,你还要会在马上打仗,还要懂养马训马。”

      “比如说?”顾其舟问他。

      “比如?”段嘉辉牵着马往前走,“比如粮食,打仗的时候,一万人的骑兵部队每日要吃十二万斤粮食,骑兵一天二斤粮食,战马一天十斤。”

      他继续说:“运送物资要用驮马、战马要训练、甲胄要养护、马蹄铁要定期换、马蹄要修剪,这些都需要人来负责,那每天吃的粮食就要再翻一倍。”

      “当然了,这是在没有克扣的情况下,”段嘉辉有些无奈,“粮食嘛,向来容易做文章。”

      顾其舟道:“所以经常吃不饱?”

      段嘉辉停顿片刻,笑了:“所以经常问朝廷要。边境虽然有屯田,但打仗时是无法种田的,而且即便是太平时候,将士们也要轮流训练,哪能都去种田。”

      他低头看马掌:“这马蹄铁钉得真是不错,到底是京城铁匠的手艺。这马也好,不去边境,可惜了。”

      顾其舟问他:“紫雾不也是跟你来了京城吗,它就不可惜了?”

      “紫雾还没长大呢,而且它总有一天要跟我回到西北直隶去,”段嘉辉嗤道,说着他松开手,“你踩好马镫,抓紧缰绳。”

      顾其舟慌了:“喂,你做什么!”

      段嘉辉抄起自己的雁翎刀对着马屁股狠狠一拍:“去吧!”

      骏马吃痛,一阵风似地跑了,顾其舟从没骑过快马,以前顶多骑马漫步,现在秋风如针一般扎在他脸上,耳边风声呼啸,身下快马飞驰如电,段嘉辉的声音越来越大,却越来越远。顾其舟忍不住回头看,骏马一个急停转身向后跑去,顾其舟被晃得身体一歪,险些从马上摔出去。

      骏马奔向段嘉辉,在离段嘉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哟,”段嘉辉奇道,“这是认得我了?”

      他拍拍马,骏马柔顺地低头。

      顾其舟被吓得只喘粗气,段嘉辉瞧着他:“怎么样,不会要吓吐了吧。”

      他摇摇头,以示自己没事,但他也没说出利索话,一张白脸涨得通红。他腰间别着雁翎刀,刀柄被握在手里,神色看上去只想拿刀狠狠给段嘉辉来一下。

      段嘉辉笑:“习惯就好了,这还没骑多快,骑兵出战要的就是一个字,快,速战速决,越快越好。”

      顾其舟终于憋出一句:“你还笑。”

      “但我不是笑你,你这已经很不错了,”段嘉辉又牵起马,“在精良的骑兵部队里,一个骑兵要练三年呢。”

      “唉,”顾其舟叹气,“是了,虽然不用上战场,但万一以后要指挥军队呢。”

      “嗯哼,”段嘉辉赞许,“这么想就对了。你先学着骑快马,以后就可以学着在马上抽刀砍稻草人。”

      “你当时就是在马上砍死了探子?”顾其舟问。

      段嘉辉重重“嗯”了一声:“我一刀砍断他的喉咙。”

      “那被你砍伤的那个呢,”顾其舟又道,“你没有审问他吗?”

      “没问几句话他就失血而死了,临死前他说他是吐仙国人。”

      吐仙……顾其舟思索,吐仙不是已经灭国了吗,而且最后一座城池的守将被剥皮实草,挂于城门之上。

      段嘉辉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啊,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些人没有放弃痴心妄想。”

      “你似乎很瞧不起他们。”顾其舟道。

      “没有。”

      “没有?”

      “真没有,因为有这想法十分正常。”

      顾其舟明白了,他没有看不起,但也没有看得起。

      段嘉辉颇有耐心地继续解释道:“不过那个宁死不降的守城将领倒是有几分铁骨,若不是城里有人投降,他还想打到只剩最后一个人。”

      “所以你很瞧得起他?”

      “是啊,”段嘉辉十分坦诚和自然,“就像我父亲十分钦佩漠北名将月孤同最后把他摁上断头台,所以我把这位守城将军剥皮实草,挂在城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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