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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满月 ...

  •   苏琅的孩子满月了,皇帝下赐了珍贵的长命锁。满月酒这天,王府门口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王府大院里,出了月子的郡王妃神采奕奕,袄裙精致,秀发乌黑,首饰华贵璀璨,是个难得的美人,她抱着孩子站在人群中央,苏琅打开首饰盒,亲手把长命锁戴在儿子脖子上。这孩子长得很像苏琅,眉眼几乎一模一样,长大了一定和苏琅一般玉树临风,他还不怕生,转着大眼睛面对着这个陌生的世界,观察着周围陌生的人。

      “好看!”程淳一骑在程冼脖子上摇摇晃晃,吵得程冼头疼。

      “看够了没啊,看够了赶紧下来。”程冼只觉得自己脖子都要断了,只想把她放下来。

      不远处的郡王妃见状,就示意程淳一过来,把孩子抱到她眼前方便她看清楚,程淳一专心致志看漂亮的小孩子,拉着她手臂的程冼抬起头,和苏琅对视。

      程冼的眼窝有些凹陷,眼睛极漂亮,似深泉似寒星,神光逼人,眼角内勾外翘,长眉斜飞,眼睫纤长浓密,遮住眼中灵光,闪动一下,一切就尽收眼底。他看着苏琅,苏琅也看着他,向他微微一笑,程冼连忙转过头去。

      孩子咯咯直笑,郡王妃慈爱地对程淳一道:“郡主,他很喜欢你呢。”

      程淳一小心翼翼地在孩子面前摆手:“我也很喜欢这孩子,这孩子额头宽,将来一定会有福气的。”

      众人笑成一片,郡王妃指使婆子把孩子抱回去,拉着程淳一去前厅入席。平时与苏琅和郡王妃要好的朋友们都来了,年轻人不似父辈一般稳重和约束自己,权当苏琅儿子的满月酒是个非常好的玩乐机会,现在孩子已经被抱回去,也不再怕惊扰到他,众人端着酒杯玩行酒令,厅里人声鼎沸,嘈杂不已。

      郡王妃搂着程淳一给她夹菜:“郡主多吃点,尝尝我们府上厨子做的菜怎么样。”

      程淳一随口道:“就是京城的厨子不一般,比其他地方厨子做的菜好吃多了。”

      桌上的人都在等她的回答,没想到她不上当,只夸好吃,郡王妃得了夸奖高兴不已,就又给她夹菜。

      隔壁桌上坐着顾其涟、段嘉辉、程冼,顾其舟和温世翎。皇帝在午门实施廷杖的那天,温世翎怕血晕倒的事被众臣围观,很快传进宫外人的耳朵里,登时成了王公贵族间的笑柄,这次逮到温世翎本人,他的朋友们再次把这件事拿出来讨论。

      耳边充斥着众人欢快的笑声,顾其舟莫名心虚,不敢接话,因为那天他也险些出丑,他当时被廷杖吓得脸色苍白,两腿发软,多亏段嘉辉不动声色撑住他的身体,不然他也有可能躺倒在地。回家后他被父亲训斥了一通,说胆小如鼠,将来必定贪生怕死。顾其舟不服气,还反驳了一句,是顾其涟在旁边拦着才免于挨顿揍。

      “你父亲经常打你吗?”顾其舟问。

      “不经常,”段嘉辉道,“但是打起来挺狠的,曾经揍得我几天下不来床。”

      “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把马打伤了,还自己一个人骑马出门打猎,碰到了敌军探子。”

      “什么?”顾其舟惊讶道,“没受伤吧,你居然全身而退了?”

      段嘉辉自嘲:“哪有那么好运气,三个探子被我杀了一个,被我砍断腿一个,第三个跑了。我也受了伤,爬都爬不起来,幸好当时是夏天,逐狼草原上的草十分茂盛,我和马都躲在草丛里,从午后等到天黑,才等到王府的人。我父亲亲自带人找我来了,先带着我回去养伤,等我伤好才结结实实揍了我一顿。”

      顾其舟就乐了:“打是亲骂是爱。”

      段嘉辉一本正经:“如果我父亲不打我的话,我更能感觉到父子之情。”

      两个人哈哈大笑。笑够了,顾其舟就道:“伤到了哪里?”

      段嘉辉道:“小腿和胳膊,各被漠北探子砍了一刀,不过这不是大问题,那探子箭法高超,一支箭擦着我的颈侧过去,差点射中我的喉咙,那才是真的后怕。”

      顾其舟想象一下那危急的场景,吓出一身冷汗。

      段嘉辉见他脸色变幻,他心里所想就已了然于心,笑着安慰道:“现在都已经好了,不都活蹦乱跳站在你眼前了吗?”

      又见顾其舟的眼睛往他脖颈处瞟,段嘉辉就又笑:“有空给你看看,不过我这疤不漂亮,比你手臂上的差远了。”

      顾其舟笑骂:“这能一样吗?你那是上阵杀敌,我那是坠马丢人。”

      段嘉辉道:“都是飞来横祸,也都不是我们的朋友,自然没有差别。”

      另一桌子人都是苏琅的朋友,年龄差足有六七岁,但都是适婚年龄。苏琅得意地跟众人炫耀自己的宝贝儿子,这是他的长子,他自然兴奋。当然,在座有孩子的不止他一个,他的兄弟或朋友绝大多数都已娶妻生子,太子长子的孩子和苏琼的孩子都已经会走会跑了,还和皇帝用过晚膳。

      这种场合下难免说起醇王,对于东南直隶的事,苏琅一问三不知:“为朝廷办差,这是做儿子做臣子的本分。”

      段嘉辉喝光杯里的酒,悄悄叹口气:“累。”

      顾其舟深表同意。大约轻松的只有温世翎,他无官无职,还没有亲人,谁也不会问他带有别样意义的问题,要么不和他说话,要么只会和他聊吃喝玩乐,温世翎也只谈这个,比如此时他正和苏琳讨论冬天时候该怎么养蛐蛐和怎么教鹦鹉说话。

      “蛐蛐寿命短,也就三个月,你要先看蛐蛐的牙,黄牙不好,白牙也不行,黑牙最好,黑牙又硬又亮,这才是上上品。还有它的头,又长又圆的是最好,地阔方圆,蛐蛐但凡有这两点,百战百胜。”

      苏琳听得有趣:“那鹦鹉呢。”

      “鹦鹉这个畜生,你越对它好,它越不听你的话,有的时候你恨不能掐死它才解气。简直就是冤家,整天说不出两句话,我还得好吃好喝地喂着。”温世翎先抱怨了几句,然后和苏琳碰杯,两个人嘻嘻哈哈的。

      苏琳喝得也有点多:“不过养它也有好处。”

      温世翎晃晃脑袋:“什么好处。”

      “能让人少说两句。”

      温世翎恍然大悟,连忙把手指头竖在嘴边:“哦,你说得对啊。”

      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此诗说的是深宫中失宠的宫女,可换到王府生活中也很好理解,说多错多,闭口不言反而更加稳妥。在熟悉的人眼中,温世翎就类似鹦鹉,成天在皇帝和贵妃眼前晃悠,却从不说一句有关学问的事,也难怪给人留下不学无术的印象。偏偏这样能让皇帝龙颜大悦,反而决定要好好栽培提拔他,决不允许温贵妃娘家的独苗成为败家子,明年就要给他安排差事,让他为国效力,将来光宗耀祖。

      当时周围人听闻此言都以为一向懒惰懈怠的温世翎要推辞,没想到他思索片刻居然磕头谢恩,说一定不会辜负皇帝和贵妃的期望,难得见他有上进之举,温贵妃大喜过望,皇帝也更加高兴,说要给他安排个最合适的差事。

      “所以明年你就能去当差了……”苏琳眯着眼睛,“说不定会把你派到外省去,那样你就能见见大好河山。”
      温世翎摇头:“贵妃娘娘,才舍不得……”

      屏风后有一年长一年少两个女子,年长者自然是醇王妃,而年少者是她的嫡亲女儿,母女俩站在屏风后,颇有耐心地打量着厅里每个吃酒的人。

      苏琅挨桌敬酒,他酒量好,喝了这么多,脸上也只是红扑扑的。顾其舟和段嘉辉不敢多喝,怕回去挨父亲训斥,就只浅浅啄了一口。顾其涟年纪大些,也和苏琅关系一直不错,因此举杯一饮而尽,但刚要坐下却被苏琅拉住:“你等等。”

      顾其涟不明所以:“嗯?”

      “咱俩年纪差不多,我都有儿子了,你的婚事怎么连点动静都没有。”

      顾其涟道:“北直隶地处边境,贫穷苦寒之地,临近漠北国,又不太平,自然没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我受苦。怎么?”

      苏琅神秘兮兮地笑:“我有个妹妹……”

      “哦,”顾其涟恍然大悟,笑道,“我这粗蠢愚笨的,容貌也不出众,配你家郡主,这不是高攀了。再说,你舍得你家妹子远嫁?京城里优秀的公子这么多,哪轮得到我。”

      他说得谦虚,实则半真半假,异姓王位高权重是不假,顾其涟品貌出众也不假,但异姓王颇受皇帝猜忌,万一有一天获罪抄家,或者异姓王举兵造反,岂不是连累女儿和自家?因此很多人家虽然眼馋王府的地位和富贵,但如果真要结亲,还是要仔细考虑考虑。而对于王府来说,保全自家平安的最好方法其实只有尚公主郡主。

      顾其涟悄悄示意另外一桌:“你看程世子,龙章凤姿,和你妹妹年龄也更接近,提他家啊。”

      苏琅觉得顾其涟前半句说得对:“我哪舍得妹子远嫁,西南直隶太远了,比北直隶还要远,你放心,我妹子温柔贤淑,肯定不会给你气受的。”

      顾其涟小声道:“总要你妹子同意才行,不然小心你妹子挠你的脸。”

      苏琅道:“那你弟弟呢?”

      顾其涟没立刻回答,但他问过顾其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顾其舟回答说喜欢性格爽朗爱笑,能提刀上马弯弓射箭的。

      顾其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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