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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京城生活(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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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已到,资善堂也停了年前的课程,众人上完最后一节课,下课后,苏琳因为年后不再来资善堂,就给白溪岩送了难搜寻到的古籍字画。白溪岩见多识广,又是波澜不惊的性格,收下后也没说什么,只客客气气的拜谢,并祝福郡王阁下身体康健,前程似锦,婚后生活美满幸福。
能得白溪岩这番祝福也算是难得,苏琳过年了听到吉利话,登时心花怒放,笑吟吟地离去。他年后就立府成亲,眼下新府已经建好,就等着婚后苏琳夫妇过去住。
“我这……”顾其舟有些难为情,“过了年你成亲,我这手臂估计还没好,去你府上多不合适。”
成亲是件幸福的事,顾其舟不想带着伤过去给苏琳平添晦气。苏琳却还是笑吟吟的,他们二人是平级,说话也随意些:“不怕,人来了最合适,请柬回头就送你府上。”
苏琳是醇王最宠爱的儿子之一,官家也很喜欢他,他婚礼当天的盛况可想而知,必然是高朋满座。
话说到这份上,顾其舟也不好再推辞,就高兴地答应了:“好。”
年前年后宫里事情也多,祭天祭祖拜灶王等事,王公贵族朝堂大臣都要在场。皇城门外巨大的空地上扎起层层叠叠的大小鳌山,以花灯和烟火制作,元宵节前夕就昼夜开放,以此臣民同乐。
腊月二十四祭灶以后,宫眷宦官们都换上葫芦景补子的大红圆领,内官们忙碌地进出宫廷采买、领旨办事等。段嘉辉和顾其舟今年第一次独自在京城过年,除了惯例赏赐意外,皇帝又额外赏赐了不少珍贵玩物,说权当给世子郡王解闷。尤让亲自过来送赏,倒让段嘉辉心里一惊。
“尤大人,”段嘉辉拱手,“还劳烦您那么远亲自过来一趟,我这心头真是过意不去。”
尤让还是笑呵呵:“官家惦念世子,所以下官能来您府上也是荣幸。”
段嘉辉示意:“尤内官请坐。邱顺,上茶。”
两人一边一个坐在厅里:“年根底下最是繁忙,想来尤内官最近也是事务繁多,您先请喝茶歇歇。”
“每年都是这样,下官已经习惯了,”尤让笑容丝毫不变,端起茶杯喝一口,“世子府上的茶真好。”
“大人在宫里什么好的没见过,我这只是去年的旧茶,西北直隶不出产茶叶,都是从西南直隶买来的,”段嘉辉翘起嘴角,“御前伺候最是需要小心谨慎,官家的脾气属您最了解,而且虽然说每年过年都一样,但总有些想不到的情况,今年不就是,从来都说今年事今年毕,可还是有人要把年前的事拖到来年,不吉利啊。”
“曹成家不尊法纪,不识大体,”尤让小声道,“这次必然是倒了,性命之忧倒是没有,这官是肯定做不成了。”
尤让说的是曹成家,不是曹家。段嘉辉想,看来官家还是有心回护,太子从中肯定也是出了不少力,曹家家大业大,姻亲无数,曹成一房倒了还有曹泰一房,因而只是元气大伤。
“律法当前,曹家无可抵赖,”段嘉辉把茶杯放下,“听说尤大人在御前帮我说了话,多谢。”
说着他一招手,吴遏捧上一蒙绸托盘:“西北直隶一点特产,聊表心意,尤大人别嫌弃。”
尤让连忙站起身:“不敢不敢,下官身份低微,怎敢收世子的东西。”
他说着掀开绸布,见托盘里竟是一块昆山玉石,形状不规则,显然是从昆仑山开采出来,未经雕琢。
“我不了解大人的喜好,但这玉石成色上佳,算是佳品,大人可任意雕琢成自己喜欢的物件。”
尤让见了这玉石确实上佳,眼前一亮:“多谢世子赏赐。”
他重新坐回去:“其实下官为世子说话不仅因为曹家行事属实过分,也是因为之前,世子三言两语开解了一个小戏子。”
段嘉辉想起那个衣衫破旧却也掩饰不住惊艳的少年:“啊,原来是他。”
他想尤让应该是把那少年买来作为书童和下人,大约还有其他用处,官员们大多数懂得所谓风雅,换句话说就是玩得花样多。段嘉辉久居西北直隶,但对京城官场里的门道也颇多了解,因而尤让一开口他就心知肚明。
“他当时从戏班子里逃出来,我不过是分析利害,他自己选择回去了。”
尤让专门提起那小戏子,看来是很喜欢他了。想到这儿段嘉辉又道:“那是个好孩子,聪明伶俐又拎得清,尤大人可以好好培养,以后说不定就是您忠心耿耿的奴仆。”
这话说进尤让心坎里,他笑着拱手:“多谢世子提醒。”
喝完这盏茶,尤让就离去了。段嘉辉亲自送他出门,吴遏吴春在后面道:“尤内官的话里有话。”
段嘉辉微笑着看着尤让远去的马车:“这是自然,他会帮我说两句好话,又岂只是那小戏子的缘故,自然是因为献王或者醇王了。”
吴春微微皱眉:“世子的意思是,尤让是献王或者醇王的人?”
段嘉辉转身迈过门槛:“不错,我在京城已经几个月了,献王或者醇王有动作也正常,你们把好自家门槛,不是谁来都让进门的。”
吴遏小声道:“怪不得您当初没有让忠慎伯爷和刑部左侍郎进门。”
吴春道:“您这么做正常,端敬郡王也这么做是属实没想到。”
段嘉辉想他俩大概是想说自己性情如此,有些骄横有些架子,这么做正常,却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顾其舟也这样:“他那是被气得狠了。他再不受宠,王爵也是王爵,平日里被作践,旁人权当看不见,但要是这捉了错处,这一点可就能拿来大做文章了。”
回来后看见邱顺和谷丰收四只手捧着赏赐的单子战战兢兢,眼前珍贵物件一字排开摆了足有半间屋,精光闪烁,几乎晃花他们的眼。
“这些都是给宫里贵人们玩的,”段嘉辉也算贵人,这些他基本都见过,随手捡起一个在邱顺和谷丰收眼前晃晃,见四只眼睛跟着他手里的玩意儿左右摇晃,只觉得好笑,“外面确实很难见到。”
他想了想:“你们把这些都登记在册,放库房里吧。这两件摆书房里。”
“等等,”收拾了一半的时候,段嘉辉又道,“这灵芝人参我拿了没用,拿一半送去端敬王府,让他好好吃药,别趁人不注意药倒花盆里,你看看他院子里那些花养得。”
端敬王府那头,众人听了吴遏捎来的话都笑个不停:“还是世子了解咱们主子啊。”
顾其舟倚靠在榻上,脚边火盆温暖明亮,他颇为无奈:“有吗?你们都是怎么看出来的。”
秋实险些笑出眼泪:“您倒药只往左边第二个花盆里倒,花都枯萎了,小的们都看出来但是没说。那天世子趁你没注意,偷偷把两盆花换了个位置,您也没发现。”
顾其舟没想到段嘉辉还有调皮的时候,被噎得半晌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十分无奈地笑起来:“他也真是的……”
因为过年,曹成一房还没被抄家下狱,官兵们将曹家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进去。也因这件事,朝堂众人对段嘉辉和顾其舟的态度有了很神奇的转变,从顾其舟养伤开始,他和段嘉辉都陆陆续续收了不少礼物,不过人们还都是心里有个警醒,绝大多数人并没有送太贵重的东西。
“我倒是沾你的光了,”段嘉辉身披红色大氅,里面是红色圆领袍,帽顶镶嵌了红宝石,脚蹬红色云头履,头戴暖耳,一身喜气洋洋,“每个人给你送礼,还不忘捎上我。”
顾其舟知道段嘉辉纯属打趣,就笑笑:“你应该高兴,收礼不会收一百天,但我这胳膊得养一百天,世翎送来个会做汤的厨子,天天熬骨头汤。”
“世翎一番美意,你可别辜负了啊。”段嘉辉哈哈笑完,两个人就听见街角一个很轻的喷嚏声,抬头一看,果然是温世翎和李隐真踩着雪来了。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得说我坏话。”
“哪有哪有,”段嘉辉眨眨眼,“其舟说你的厨子手艺好,骨头汤炖得可好喝了。”
“是吗?”温世翎眼前一亮,登时兴致勃勃,十分关切,“那等你好了,那就让他再从你府上多留一个月。”
“不用不用。”顾其舟一只手扶着额头,众人又大笑起来。
温世翎身后还跟着一辆不大的马车:“从内官监买的烟花,世子,你的那车我让人送到你府上去了,你府上管家说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内官监的烟花都是给宫里用的,外面有钱也买不到。温世翎一心好意,生怕段嘉辉和顾其舟头一次在京城过年寂寞,干脆放烟花玩。
众人倒是许久没见李隐真,见他眼底略有青黑色,身体瘦削不少,就想起之前听说李尚书最近管得愈发严厉,誓要让李隐真在明年秋闱一举中榜。其实李隐真学业算很不错了,念书考科举,光宗耀祖,这种想法是人之常情,李隐真比不得他们,他们自然也不好上门去打扰,因此今天看见他都挺欢喜,几个人门外说了几句,顾其舟就请众人进门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