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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京城生活(5) ...


  •   端敬王府。
      顾其舟太阳穴两边贴着膏药,他难得生气,现在正气血上涌,脸色白里透紫。道袍被脱下,他穿着里衣躺在床上,任凭太医给他检查他摔断的手臂。

      床边放了张椅子,段嘉辉坐在一边看着,他脸色也不好看,但没有受伤。太医就给他熬了碗安神药,此刻正昏昏欲睡,看样子他今天要睡端敬王府里。

      丁朝露瞧见了,悄悄搬了床被子给段嘉辉盖上。

      正骨并不是个轻松的事情,顾其舟疼得咬牙强忍,还是有几丝痛哼从牙缝里漏出来。段嘉辉悄悄睁开眼,正瞧太医给顾其舟接骨,听着顾其舟的呻吟,他手臂也觉得疼,干脆眯着眼睛,也省得顾其舟觉得丢脸。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才给顾其舟打上夹板,裹上层层细布:“郡王受伤后并未移动手臂,所以骨头错位不严重,手臂只需静养。内伤需要卧床,建议郡王阁下这十天不要走动。”

      顾其舟不仅摔断了手臂,还摔吐了血,刚开始还没发现,回了王府后才发现他嘴边流出血丝。众人吓得魂不附体,内伤比臂伤更严重,董满果又派人骑马去太医院再请了一位太医。

      听得太医诊断顾其舟没有大碍,在场人都放下心,段嘉辉起身说要离开,顾其舟今日一反往常,毫无上次的挽留之意,只让丁朝露送世子出门。

      在门外后,段嘉辉对丁朝露道:“今日你家主子必定情绪不好,可能也有疑惑之处,你要好好劝慰。”

      丁朝露低头哈腰:“多谢世子关心,世子今日受惊了,请您回去后也好好休息。”

      段嘉辉轻声应下,上马车离去了。

      董满果问丁朝露:“我还以为世子会安慰主子几句,没想到几乎一言不发。”

      丁朝露道:“这才说明世子洞察人心,他知道咱们主子今日心情不好,心头也有疑惑,就让咱们主子静一静,自己好好思量。”

      董满果不明白:“有什么疑惑和好思量的?”

      丁朝露拉着他迈过门槛:“咱们主子胸无大志,向来不争不抢,说句难听的胆小怕事都不为过。可到底是王爵之尊,今日被人这般作践,主子肯定会生气和……”

      董满果眨眨眼:“思索这般度日到底是不是错的。”

      丁朝露道:“人各有志,各有选择,可往往做出的选择却没有想要的结果。走吧,咱们做下人的,也只能跟着主子的选择,尽心尽力,生死相随。”

      屋里,顾其舟已经睡下了,眉头紧锁,还是伤处疼得紧的样子,旁边的近身下人秋实给顾其舟擦擦额角,见他们进来就站直身体:“管家。”

      “今晚你守着吧,”董满果也疲累不已,“应该没什么事,你在帘子外就行。”

      第二天,顾其舟写了封折子送到御前,才知道昨晚的事已经传开,官家清晨就知道了,都察院弹劾曹家的折子已经递上去好几封,皆是因为昨夜之事引起。早朝上,朝臣也有奏报弹劾。曹智曹成亲自去昭武王府和端敬王府赔罪,谁知全吃了闭门羹,王府大门都没进去。

      “你孙子就给朕在牢里待着!”官家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拍桌子,曹智和曹成慌忙跪下,“朕早就告诉过你,你治家不严,教子无方,迟早要出大事。平日里他横冲直撞,没酿成大祸也就罢了,今天冲撞世子和郡王,郡王手臂摔断,现在还在王府里躺着!如果太医还查出其他问题,你孙子的脑袋赔得起吗?”

      骂是骂痛快了,却没说这事该怎么办。平心而论,曹智是两朝老臣,曹成是刑部左侍郎,他家的姻亲淑妃又是皇帝的宠妃,皇帝很有心网开一面。亲王是拥兵自重,可段嘉辉和顾其舟皆是孤身一人在京,能有多大气候,受了气也只能忍着,最多就是让曹家上门再次赔罪,停职罚俸一阵子。

      皇帝是这么想的,有些人也是这么想的。一群人一拍即合,顿时觉得这事不再是大事,皇帝心情甚好,正好温贵妃宫里派人过来说请皇帝过去用午膳。

      温贵妃穿着刺绣精美的袄裙,发髻上金饰璀璨,双耳戴着金串珍珠葫芦耳环,愈发显得整个人贵气夺目,光彩照人。

      二人面对面坐在桌子两边,温贵妃知道昨天的事,但见皇帝神色轻松,没有料想中的凝重愤怒,就认为此事已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后宫不得干政,她不能多问。

      但温贵妃知书达理,不是无知妇人,皇帝比较信任她,反而主动和她说起:“曹家的小子属实过分,曹成为官可以,只是教子无方。”

      温贵妃示意奴才给皇帝夹菜:“淑妃的侄子敢这么放肆,无非是仗着陛下宽宏大量和他的家世,就以为今日以下犯上也可以被轻轻放过。”

      以下犯上这四个字说出来,皇帝心里“咯噔”一声:“贵妃的意思是……”

      “曹磊一介白丁,怎敢对亲王之子无礼。他都敢如此,那忠慎伯和曹侍郎,还有淑妃又会如何,曹家平日面对其他人又该是何模样。”

      温贵妃继续不急不慢道:“陛下下旨召世子和郡王入京,是体恤功臣,让两个孩子得到更好的照顾。谁知他们竟然致使世子受惊,郡王卧病。待到明年两位亲王进京述职,看到自己的孩子被如此对待,他们肯定不会有半分不悦,可此事传出去,朝廷和地方上的功臣岂不寒心?”

      皇帝迟疑道:“难道朕当日下旨,竟然让他们以为有资格以下犯上,不敬王公了?局外人看事总是看得清楚,贵妃还有什么话,不如一并说了。”

      温贵妃道:“官家圣明,依臣妾愚见,曹家今日所犯错误实则有四:一是教子无方,治家不严,积小错成大祸;二是无视我朝律法,闹市纵马,冲撞王爵;三是以下犯上,见了世子和郡王,不仅不下马行礼,还言辞放肆;四是妄图揣摩圣意,以为陛下下旨召世子与郡王入京是另有意图,因此才敢对世子和郡王不以礼相待。对陛下下旨照料的人不以礼相待,实则就是违抗圣旨,对陛下不恭不敬。”

      温贵妃语气十分柔和,措辞也不严厉,但落在皇帝耳里恰如一口洪钟作响,句句说到要害,指明利害关系。是的,在朝堂和贵族关系里,最忌讳的就是以下犯上,等级不明,尊卑不分,不守本分,曹磊一个官员之子就敢冲撞身为王世子的段嘉辉和郡王顾其舟,那他的父亲和祖父平日里又该是多么骄横。

      且不说他们行事骄横无礼,单这擅自揣摩圣意,也是头等大罪,虽然皇帝确实是有将昭武世子和端敬郡王看做人质之意,但圣旨上并非这般描述,皇帝也从未对任何人表露过苛待世子和郡王的意思,曹家仗着自己的胡乱猜测就敢无视尊卑等级,行僭越之事,真是愚蠢可恶。

      其实皇帝纯粹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是很有削藩的意思,再不济也要杀杀异姓王的风头,但这个头不能由曹家来起,也不能摔断郡王手臂,这样太失分寸。最重要的是,异姓王手里的实权还没有实质性削弱,儿子刚被送进京城就被冲撞导致重伤,端敬亲王心里必生怒气,而且三直隶会更起警惕之心。

      看来此事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须得严厉责罚,以达到震慑臣下的目的,还要对段嘉辉与顾其舟下旨安抚和赏赐,以安朝内外功臣之心,化解异姓王心中怨气。

      当晚皇帝在奏报这件事的奏折上朱批:再议。

      前有都察院上书弹劾,后有温贵妃煽风点火,事情一时还真是难办。原本以为尘埃落定的事又重新悬起,第二天清晨,曹成去往东宫求见太子。

      太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身大红常服,正坐在案后喝茶:“来了?昨晚一夜没睡好吧。”
      曹成神色慌张:“殿下……”

      他话还没说完,茶杯就在他身旁摔得粉碎:“糊涂!早就与你说过,教子无方迟早出大祸。”

      太子面色不善,显然也是被曹成一家气得不轻,他又不能不管。如果只是冲撞亲王之子倒也罢了,太子完全有能力把损失降到最小。可都察院里有人告诉他,上书弹劾的折子里,有不少扯出了曹家以前的官司,还有以前在外为官时账目不清和侵吞官银等劣迹,如果官家想细查这些,那可难办了。

      “都是老五和老七,”太子微微皱眉,“没有他们授意,都察院怎么敢翻出以前的官司。”

      可做过的事不能当没存在,这到了前朝分辨也是无法抵赖,只能说曹家自己不争气。太子皱着眉头:“跟过去的事一比,冲撞亲王之子反而不是大问题。”

      见曹成脸色灰白,太子又道:“其实此事可大可小,万事只在官家一念之间,如果官家不打算追查以前的事,那为了安抚亲王之心,必然会重罚你儿子,到时候你儿子必然就要吃点苦头了,你做好准备吧,不过不会有性命之忧。”

      “五弟七弟不是翻旧账吗,他们也不是没有旧账可翻,”太子瞥他一眼,“该怎么做,你明白了吧。”

      曹成战战兢兢地跪地磕头。

      太子就把曹成打发回去,自己坐在原处继续思索,曹家一顿重罚是确定的,只要皇帝不翻以前的账,这关就算过了,以后再给曹成曹泰安排些差事,就不会有再恶劣的影响。

      这是太子的想法,只是献王醇王想法也是如此,为了一击即中,他们就是要翻出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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