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96、第 96 章

　　赵惜回来没多久，南国君臣再次商议派遣使臣前往北真，可见内心之急迫。赵冶在朝堂上询问众臣派谁出使合适，刚说完，再次遭到蔡文等人极力反对。依然是童观、王璞和王安中几人出言赞成，要硬说三人是赞成同北真结盟，不如说是极力主张北伐。
　　童观站出来推荐了郭执，此人最先提议同北真联盟，也是他最先意识到北真不容小觑，必然更加懂得北真人需要什么，派他出使也确实合适，赵冶遂同意了。
　　赵冶没有理会蔡文等人的苦苦哀求，依然下了令。
　　郭执此时是中奉大夫，赵冶写了份手诏给郭执，给了他部分权利以努力收回幽州，让他务必要同北真签订有效用的盟约，但并没有写什么给北真的文书。

　　北真和凉是再无可能共存，此时北真到凉已是一路畅通。
　　罕邪要攻打上京，一是这里是凉太祖的兴起之地，二是这里是凉都城，其他四京不过是陪都，攻下上京等于就是攻下了大凉，天祚帝连都城都失去了，还有何脸面号令天下？
　　开春后罕邪亲自率领北真铁骑兵分三路进攻上京，郭执到时正好碰上此次战役。
　　郭执与罕邪会于上京城外的青牛山，当时还有一位凉国的使者在，罕邪同两人道：“二位可先看看我们北真人是怎么打仗的，看完再决定该怎么做！”
　　天祚帝此时在北方的胡图白山狩猎，听说上京被攻，派人带了三千兵马前来支援。
　　也不知是天祚帝太过自信觉得上京守得住，还是因为上次带领几十万人都输给了北真，凉是再拿不出人才派这么点兵来？
　　区区三千人马罕邪根本没太当回事，郭执同凉使者一起观看了北真进攻上京的全过程。
　　此战从黎明开始进攻，到了巳时就已经结束，总共不过花了两三个时辰。
　　穹岂止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药，他带的大军打的最是迅猛，最先攻下了外城。内城守将一看外城都破了，只觉大势已去，立刻投降了。

　　郭执看完北真攻城，是大受震撼，真是“人如虎，马如龙，入水如獭，登城如猿”，这样凶悍的北真人何愁拿不下凉？
　　等郭执再次和罕邪见面时，立刻谈起了联合出兵之事。
　　郭执提出：“既然由南国和北真双方夹击凉国，由于幽云地区本就是中原旧地，灭凉后，凉上京、中京、东京这些在幽云以外的地区均归于北真，而南京和西京以及其下州县应归属南国。”
　　罕邪道：“凉无道，已经被我们击败，说来凉的土地都该是我们的。但看在你我两国刚通好，就当感谢南朝赵皇，既然幽州原就属于中原，那给你们就是。”顿了顿，“不过，攻打城池难免会出现先攻占的情况，答应交割的土地我们可能会先占领一段时间，一旦灭凉成功，北真自会引兵离去。”
　　之后双方又就什么时候出兵和先攻打哪里进行了商议，商量的结果是南国先攻打南京，北真则从北方绕道去攻打西京。
　　郭执想到上次因为赵冶听说北真同凉议和，才在使者死后没再派使臣，为了防止北真再同凉谈和，他要求道：“今日约定，北真和南国都不得再同凉议和！”
　　罕邪道：“假如凉来求和，同样需将燕京交予你们，咱们方才会听听看。”

　　此时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双方决定休息下再谈。
　　吃过饭后，罕邪带着郭执等人游览上京，去看了凉的宫殿。一群人骑着马从西偏门进入，路过各大殿，最后到了延河楼，罕邪在此设宴招待了南国使臣和众将领，众人是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快活完双方开始继续谈正事，此时就到了南国拿出诚意的时候，郭执道：“我朝愿予北真三十万岁币，希望能和北真结百年之好。”
　　罕邪道：“凉没有归还你们幽云之地，你们每年都给他们五十万。怎么到了我们这里，我们甚至愿意把幽云之地还给你们，却只得三十万？”
　　郭执问道：“那颜皇当如何？”
　　罕邪道：“我们既然给了地，自然应得比凉更多的岁币。”
　　“这——”郭执道，“颜皇应当明白，其实三十万已经很多了。而且我们双方结盟是一起进攻凉，你们要求这么多的岁币，是否不太合适？”
　　罕邪想了想，道：“那就同凉一样，五十万！”
　　郭执还想讨价还价，可罕邪心意已定是再不肯降，最后结果就是南国每年给北真二十万银加三十万匹绢，等于把给凉的岁币转给了北真。
　　以防万一，在谈论结束时郭执特意强调了几个问题：“西京云州也是中原故地，必须同燕京一起交还我朝。”
　　罕邪此时连云州具体在哪儿都不清楚，没怎么想就点了头：“西京我拿来何用？我出兵西京只是为了擒拿凉帝，只要捉到他，西京自然给你们。”
　　郭执又想到幽州以东的三个州，他提出：“还有营州、平州和滦州三地，本也属燕京故地，希望也能一同归还。”
　　罕邪还没说话，底下一个大臣不满道：“我们商议的是幽云地区，营、平、滦三州自成一路，不在此列！你们南国人不要得寸进尺！”
　　说到这三州又是另一个历史问题，这三州不是前朝割让给凉的，而是凉从当时的中原王朝后唐手中夺来，比起幽云地区要早些被凉夺去。
　　就算三州的位置很关键，但南国想就这么要回去实在没什么道理。
　　罕邪道：“此无须讨论！”
　　见无法再有进展，郭执只得放弃。

　　南国使臣在北真待了一段时日，离开前罕邪把手札给郭执，并道：“我军已出兵，九月便到西京，等你们回了南国，请告诉你们赵皇发兵相应。
　　“若南朝需我军协助夹击南京，那么我军将从平州松林前往南京东北的古北口，南朝兵则从你们边境的雄州前往白沟进攻。
　　“只有你们按时抵达并配合夹击这条约定才作数，否则约定作废！”
　　郭执觉得这是自然，同意了下来。
　　南国和北真的盟约就此建立。

　　郭执带着罕邪的亲笔信由二百铁骑护送着离开了北真，但他刚过了铁州——在东京西南两百里，罕邪突然又派人前来把他们追了回去。
　　郭执问来人怎么回事？难道是北真想反悔？
　　来人把北真最近发生的事告诉了郭执，原来是北真兵到达松林，发生了瘟病，恐怕很难在今年按照约定发动进攻。
　　郭执见到罕邪后，罕邪把给郭执的手札换了，把夹攻的时间改为了明年。
　　罕乞补充道：“希望正、副使回到南朝要把事情始末禀报清楚，别让赵皇又似前般与我朝断了来往。”
　　郭执点头表示明白。

　　暮囵在房中来回走了几圈，走到方门前抬手想开门，手停在门栓上却半天没有动作，最后还是放下了手。又开始来回踱步，最后一咬牙开门出去了。
　　他来到了南国使臣休息的地方，门口守卫见到是他直接放了进去。
　　郭执收到手下来报，说北真都统求见时他还以为是北真有什么事，忙叫人去请了进来。但暮囵见到他却没有说任何重要的事，只同他聊起了闲话。
　　说了半天都没有进入正题，郭执是越发搞不懂暮囵来此的目的，郭执直接道：“都统有事但说无妨。”
　　暮囵顿了顿，道：“不知使者可识得赵惜？”
　　郭执眉头一跳，“都统怎的知道我朝六殿下？”
　　暮囵道：“实不相瞒，之前六殿下出使我国，我幸得与其相识，引以为知己，可惜他回国后我是再难与其相见，所以想问问他的近况。”
　　郭执笑起来，“原来是为这事，惜儿乃我小徒，自幼贪玩，在北真时没给都统添麻烦吧？”
　　暮囵一惊，忙朝郭执抱拳道：“原来是师父，是我怠慢了。”
　　郭执道：“哪里的话，虽说是师徒，我也没教他什么，都是他聪慧领悟力强，可是比我这个做师父的强多了。”
　　暮囵道：“师父谦虚了。”
　　郭执叹了口气，“惜儿回去时因为赶路太急，惹了风寒，时不时就要发热一回，太医是守在他府上诊治才把他的病给治好了，可惜终究还是伤了底子，以后再受风寒怕是就难免要起热。”说着边暗暗注意着暮囵神情。
　　暮囵听到赵惜病时脸上立刻浮现了忧色，听说老发热又变成了焦急，听到伤了底子脸上更是浮现了心疼，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郭执还是捕捉到了。
　　郭执此时才算信了暮囵的话，安慰道：“暮都统也无需太过担心，经过太医细心调养，想来是不会有事的。”
　　暮囵没再说什么，拱了拱手道：“也打扰师父这么久了，暮囵就先行告辞，您早些休息。”
　　郭执看着暮囵离开的背影还是想不明白暮囵来此的用意，难道这么亲自跑一趟就为了问一句赵惜的近况？还是说有什么别的阴谋？但看起来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