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82、第 82 章

　　门内，阿驷抱着剑走到赵惜身边，“我真没想到，他居然是北真人。”
　　赵惜往回走，“你能想到什么？”
　　“殿下，咱能不要这样看不起人吗？”阿驷不满道，“对了，你怎么会认识北真人的？”
　　赵惜突然停了下来，他肃着脸看着阿驷，道：“不管我是怎么认识他的，我希望你记得一件事：这事，他只能是个秘密！”
　　阿驷没被赵惜吓住，笑了笑道：“殿下，我再不懂，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赵惜继续往前走，“那很多事，你就不要问了。”
　　“……”阿驷觉得很受伤，“殿下，你连我都不能说？”
　　赵惜哼了声，“我巴不得连自己都失忆。”
　　“……殿下你真伤人。”
　　赵惜指了指自己，“呵！我怎么就伤人了？”
　　阿驷瞥了他一眼，道：“我看得出，人家暮兄是真关心你，实实在在的，结果你居然说不想认识他。”
　　赵惜感觉自己真是有点百口莫辩，“……我没那个意思。”
　　阿驷快速道：“北真人怎么了？北真人就不是人了？ ”
　　赵惜看着略显激动的阿驷，“你——”
　　阿驷抹了把脸，“对不起，殿下，我只是……”
　　赵惜道：“师父对你说了什么？”
　　阿驷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石头上，道：“他说他其实是凉国人，”顿了会儿，“我也是。”
　　“……”
　　赵惜虽然早就知道郭执是凉人，但他没想到原来阿驷也是，他走到屋檐下坐着，“我并没看不起任何人，暮囵曾救过我，我感激还来不及，要是没他，我估计早投胎去了。”
　　阿驷低喃：“原来救你的人是他。”
　　赵惜道：“但我现在确实因为他的身份很为难。爹爹想收回幽云，所有人都想把那块地夺回来，虽然那确实算中原的壁垒，可说白了，南国建立以来，幽云就没属于过南国，谈什么收回？
　　“所有人越是觉得大凉要完了，我越忧心忡忡。朝廷上下都想同北真结盟，我娘是好人，暮囵也是好人，但谁能保证所有北真人都是好的？他们民风彪悍，单就我同暮囵相处的一个来月，我就能感觉到，他们身上一骨子蛮气！
　　“这不是讽刺，我只是在说事实。暮囵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
　　“你说你是大凉人，其实之前幽云地区一直就属于中原国，真说起来，你们血里流的还是中原人的血。”
　　阿驷低下头，摸着剑鞘上的花纹，“要是陛下能收回幽云，我也高兴。”
　　赵惜双手撑着下巴，暗自思忖了会儿，道：“既然你也这么想，不如咱们去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嗯？”阿驷看向赵惜，“我们能帮什么？你忘了你啥身份？”
　　赵惜一拍大腿站起来，“既然暮囵他们还没回去，我去写本札子给爹爹，就说想去看看北真什么样，想来爹爹应该不至于连这点小要求都不满足我。我们去北真瞧瞧，是好是坏，拿出来遛遛就什么都知道了。”
　　阿驷迟疑道：“我、们？”
　　赵惜过去一把搂住阿驷的脖子，“你可是我的贴身护卫，去北真那种地方，不带着你怎么行？”
　　阿驷拉开赵惜的手，差点没被勒死，“你先去给陛下写札子吧，能不能行还另说。”
　　赵惜一点头：“行！”

　　就在赵惜写札子的时候，宫里赵冶正同宰辅们商议国事，中书门下和枢密院两府的人俱在朝，只蔡文不在，此时蔡文是每五天上一次朝。
　　赵冶突然道：“有一事欲与众卿相商，北方之事众卿现在觉得如何？”
　　众大臣愣了下，明明刚才还在讨论别的事，怎么突然就转到北伐上了？
　　郑居中忙站出来道：“陛下，此时不是良机，是万万不可！”
　　赵冶又问余深。
　　左相余深道：“臣与蔡文所见一致，亦曾奏禀陛下，此事恐不适轻举妄动。”
　　余深也就比蔡文小两岁，此时也是将近七旬的老臣。
　　赵冶看向白时中，同问。
　　白时中道：“臣亦觉不可。”
　　白时中乃尚书右丞，也就是副宰相，也是蔡文一党。
　　赵冶问了一圈，所有人都持反对意见。
　　王璞不等赵冶问到他，急忙站出来道：“中原故地，久陷外族之手，此时因着陛下的诚心感动了上天，正是大好时机，若不趁此机会进攻，恐有后悔！”之后又洋洋洒洒举出不少出兵的好处，是句句在理。
　　赵冶听完笑起来，“众卿都说不可，独卿你说可以，难以施行，姑且他日再议。”赵冶心里其实已经属意于王璞。

　　次日赵冶就收到了赵惜的札子，看完后他沉默半晌，最后什么都没批，只把札子放到了一边。
　　又过了两日，宫中宴请宰执，众大臣听着曲赏着舞，酒是一杯杯下肚，正是酒酣耳热之际，赵冶让人去取了张纸，把蔡文和童观叫上前来，道：“朕有一事交予二卿，你们去同众卿商议北伐之事，若同意，就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蔡文等人十分错愕，等赵冶离开后忙问童观：“怎么回事？陛下怎么就要北伐了？”
　　童观笑了笑，道：“我等南国子民，谁不希望故土回归？之前陛下就同众大臣商议过，只是当时您恰巧不在。”
　　蔡文皱起眉，又去叫了儿子来细问，来的是三子，同蔡文细细把事情说了，蔡文听完只觉是难以下笔。
　　王安中却道：“我生在北方，早就听说幽云之地的百姓迫切希望能回归中原。若我朝现在举事，一切调度安排，无须多久，此事既可平定，我愿书名！”
　　王璞也站出来书上了自己的名字。
　　其余人皆默然。
　　等众人散去，赵冶只留了王璞、童观、王安中商议，三人又再次同赵冶把收复幽云的种种好处说了，还分析了当前凉的局势，不管是谁听了都会觉得南国此时出兵必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收回失地。
　　北伐之事就此决定，之后就是该怎么同北真谈了。
　　等赵冶再次看到赵惜的札子时，才拿起来批复：允！

　　南国君臣既然做下了决定，就开始着手准备同北真的联合事宜。
　　赵冶问蔡文和童观应该用什么礼节来对待北真首领，“既然要写正式的文书，就要确定对方为什么身份，朕才好落笔。”
　　如果是平起平坐的两国相交，自然就用“国书”；如果是对下级，自然就用诏书。
　　蔡文看起来脸色不佳，道：“北真算起来只相当于中原国的节度使，既然他们接受了凉的封赏，自然也会愿意接受我朝的封赏，陛下用诏书便可。”
　　这说的是罕邪接受大凉封的诸部节度使之事。
　　童观道：“稳妥起见，臣觉得还是应当先问问北真使者，若他们能接受，咱们就用诏书。”
　　赵冶觉得有道理，就派人去询问北真使者，暮囵对这些哪懂，自然是说尊重南国陛下的意愿。
　　于是南国给北真的文书赵冶就用了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