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68、第 68 章

　　赵惜也被人劝了出来，他出来时看到赵冶居然还在院中没走，他走上前朝赵冶请安：“爹爹。”
　　赵冶看着长高了许多了赵惜，“刚回？”
　　两人走到了角落的石桌边坐下，赵惜嗯了一声，他一直垂着眼，同赵冶对视一眼都不曾。
　　赵冶见他如此沉闷，开解道：“丽妃是我的妃子，我一样难受，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莫要太过介怀。”
　　赵惜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的，爹爹。”
　　“……”赵冶找不到话说，赵惜看起来也不想理会他，他就起身走了，走之前犹豫了会儿，还是拍了怕赵惜的肩。
　　不知为何，当赵冶的手拍上赵惜的肩时，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后来赵惜才知道丽妃其实一直在等他回来，半年前她的身体就已经很不好，一直拖着，就想见赵惜一面。她有好多嘱咐都没同赵惜说，她也有好多自己的事没告诉过赵惜，可惜等了一日又一日，赵惜始终没有回。
　　好不容易收到赵惜回来的消息，丽妃是高兴的，可惜她的身体实在太差了，哪怕她再想坚持，终究也只坚持到了赵惜踏上玖隆的土地。
　　所以丽妃是在赵惜见到她时的两刻钟前落的气。
　　当赵惜听闻这个消息时，心底只剩无限悔恨，如果他当时坚持骑马回来，是不是他就能见到丽妃最后一面？要是没有朱灿的阻拦，他是不是就不会遗憾终身？
　　赵惜知道自己很没道理，可他就是恨上了朱灿，加上在苏州的所见所闻，对朱灿更是多了一种除之而后快的想法！

　　丽妃很快下了葬，按她生前的想法，棺椁里除了她的一件旧衣，什么随葬品都没有。赵惜闻得此事时，很是不满，“爹爹不愿意赐物随葬，我自己去找！”说完非得要去找珍贵的衣物、首饰和用具来填满棺椁。
　　最后还是被安恬、初月、湖双三位好生劝说才给拦住了。
　　初月道：“那是娘子唯一的要求，殿下都不愿满足她吗？现在娘子已经不在，您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谁都听得出她话里的怨气有多重，可怨得了什么呢？
　　赵惜见过那件绿色的旧衣，布料和染色都很粗糙，不是中原的款式，这也佐证了暮囵的话，他们确实是北方部落的人。但他想不明白，既然他娘那么在意自己的家乡，为什么却什么都不愿同他说，她虽然不能出宫，可他可以替她回去看看！
　　藏着掖着一个秘密，做什么呢？好像心虚一样。

　　安恬拿出一个巴掌宽的木盒递给赵惜，道：“这是娘子生前给殿下写的信，本来她是想等你回来后同你亲口说的，可惜连老天都不可怜她，让你们母子硬生生错过了最后一面。”说着突然哽咽起来。
　　初月吸了吸鼻子，补充道：“娘子感觉自己怕是时日无多，就趁着清醒时写了这些信，常常一封信她要写好久，累了就停一会儿，等稍微恢复了精神再继续写。”
　　湖双眼睛还是肿的，“殿下快看吧，要是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们，好歹我们也算是跟在娘子身边的老人了。”
　　赵惜打开盒子，取出信一封封看起来。他从下午看到了掌灯时分，不是说信真有那么多，而是他看得很慢，几乎是一个个字去研究、去揣摩，其实根本没必须，就像丽妃信里说的，她初时连字都不识得，能写出什么高深的文章来？
　　丽妃原名颜思，北真人，颜氏部首领之女，后来被大凉使者看上，带回了大凉。大凉使者本觉得自己得了个美人，想拿去讨好皇帝，说不定皇帝一高兴，他不说飞黄腾达，起码也不会差。
　　可惜皇帝那时只沉迷狩猎，经常今天在这儿，明天就到了那儿，使者好不容易见到人，可惜皇帝没看上颜思，反而是一个贵族看上了她，天祚帝就把颜思赐给了那人。
　　虽说颜思的夫君是个贵族，身份也不过一般，但对她还算不错，可惜好景不长，半年后那人就过世了。
　　颜思本要被拿去赐给别人，当时正巧大凉要向南国派遣使臣，这种两国间的相交每年都有几次。她去求夫家的人帮忙，她说自己夫君刚走，心中伤心难忍，哪里还有那心思再嫁人，希望能跟随使者去往南国，愿去为奴为婢报效大凉。
　　大凉开始自然是不肯把自己的人送往南国，毕竟大凉和南国虽称兄弟之国，大凉一直觉得自己处于上风，南国年年还要给他们岁币，该南国给他们进献美人还差不多。
　　后来有人同皇帝说：“南国自神宗以来，是频频有大动作，陛下是不得不防啊！万一他们哪天突然就要对我们动兵，结果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对我们大大的不利？所以派几个人去南国做内应是大好处，我们不过损失几个人，但得到的消息说不得比几个人重要得多。”
　　皇帝被说服了，颜思就这样被带到了南国，路上时她救了郭执，郭执为了报恩就跟着她一起来了南国。
　　到了南国不代表颜思就能有好日子过，虽说是大凉送来的人，南国不能拒绝拂了大凉皇帝的面子，但收下来的人也不会被人看重。
　　毕竟是大凉送来的人，南国也不能太过苛待她们，颜思开始只是个宫女，每天做的就是服侍人。后来赵冶突然看到了她，见她相貌迤逦，可能是图新鲜就宠幸了她，很快她就怀了赵惜，被封了婕妤。
　　也是当时赵冶子嗣不丰，她才能幸运的被封了个比较高的位份。
　　做皇帝的妃子自然不是件简单的事，颜思不说大字不识得一个，起码文采是真的一点没有，什么琴棋书画和她是半点不沾边。
　　赵冶却是个爱好高雅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样的两个人，待在一起能有什么话聊？开始赵冶可能会因为脸喜欢一个人，但久了，光有脸是没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