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66、第 66 章

　　赵惜在外玩了三年，从出来时的孩童变成了一个偏偏少年。此时他们正在睦州，离杭州有两百多里。
　　等准备回京城时，赵惜还在跟阿驷抱怨不想回。
　　阿驷翻了翻眼皮，道：“虽然你常说这里好，那里好，在我看来都差不多。跟京城甚至都没得比，哪有京城好？”
　　两人此时在住处的园子里散步，赵惜转着扇子，“你是不懂，这世间妙处都是给有心人准备的。就是因为你这样的人多，所以好物才只能入少数人的眼，也算是一大幸事。”
　　阿驷不满，“……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讽刺我。”
　　赵惜笑得肆意，“我本来也没想藏着掖着。”
　　阿驷冷哼了一声。
　　赵惜被阿驷的表情取悦了，“行啦，反正我们现在不是要回了么？你还不满意？”
　　阿驷脸色也没变多好。
　　赵惜抱臂，拿扇子敲着臂膀，“既然要走了，也该跟友人打个招呼。”
　　阿驷道：“方十三？”
　　赵惜嗯了一声，阿驷倒是没什么不满，看得出对这人还算认同。
　　方十三是两人到此地后认识的一个漆园主，为人豪爽，因为朱灿等人在两浙路一带的所作所为，闹得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是穷困潦倒，方十三收留了不少这样的人。
　　他的漆园也经常被造作局压榨，但他对百姓却从不吝惜财物，能帮衬的就帮一把。赵惜见他心地不错，也就拿了一些财物出来让他周济百姓，虽然也是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经过一些机缘巧合两人就慢慢熟识了。

　　赵惜去了方十三的漆园，同他提出要离开的事。
　　方十三是极力挽留，“怎的如此着急？”
　　赵惜道：“我出来日久，要是让家人惦念就是不孝，自当回去看看。”
　　方十三闻言也再说不出劝，“如此是应该的。”又是一叹，“也不知这里什么时候才能摆脱那朱贼的盘剥，虽然我已经尽力在收集他的罪证，可全是包庇他的人，也不知上书给陛下他会否能信！”
　　赵惜道：“此地有园主，也是百姓之福。”
　　方十三道：“不过尽一丝绵薄之力罢了。”
　　赵惜从袖中取出一沓纸来，“在下不才，有一些朱灿的罪证，可惜我身份不便，不能亲自上书给陛下，就交由园主处理，希望能早日还百姓一个安宁。”
　　方十三是大喜过望，“果真？”
　　赵惜道：“园主细看便知。”
　　方十三拿起纸张看起来，越看脸色是越黑，“简直——猪狗不如！”拳头重重落在桌上，“有颜兄弟这一堆罪证，定能把这朱灿剐几层皮。”
　　赵惜脸上倒是没多少喜色，站起来道：“就有劳园主了。”
　　方十三站起来同赵惜一抱拳，“义不容辞！”

　　赵惜刚从外回来，水都没来得及喝，就有护卫冲进来禀报： “殿下，苏州来信。” 护卫把信恭恭敬敬递给赵惜。
　　赵惜眼神闪了闪，“把信放下吧。”
　　护卫把信放到了桌上，“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赵惜挥了挥手，护卫就躬身退下了。
　　赵惜捏起信封，暗道：我同祝傕一直都是以白丁传信，这次他怎么这么大胆居然敢用官道送信？还是加急信件？
　　他撕开信封把信抽了出来，看到开头他就知道这不是祝傕的信了，是朱灿写给他的。大意是说知道赵惜要回京，正好他也要回，陛下心底挂念赵惜，他愿意做那护卫护送赵惜回京云云。
　　赵惜不满地啧了声，“看来想独自回去是不行了。”

　　等到达苏州，赵惜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之人。
　　他和阿驷看着眼前的男人惊呼出声：“师父！！！”脸上满是惊喜。
　　郭执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进去再说。”
　　三人进了赵惜之前住的那处院子，一路上郭执一言不发，赵惜和阿驷两人面面相觑。等三人进了屋再没有闲杂人等，郭执直接朝赵惜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殿下，颜娘子——快不行了。”
　　赵惜愣了愣，“师父，什么叫我娘不行了？”
　　阿驷走近赵惜想伸手去拉他，却被赵惜一把打掉，赵惜提高了音量：“什么叫不行了？”
　　郭执叹了口气，把手轻轻放到了赵惜肩上，“颜娘子一直有给你传信，可惜你行踪不定，总是等信到时，你已经去了下一个地方，所以才一次次错过了她的消息。”
　　赵惜愣了半天，他感觉自己喉咙发干，说话都勉强，“所以我娘早就有传信来告诉过我，可惜因为我太贪玩，所以一次没收到过她的信！”
　　阿驷面露不忍：“殿下……”
　　赵惜深惜了口气，“立马回宫！”
　　阿驷眼眶红红地看着他，赵惜闭了闭眼转身朝阿驷吼道：“我说回宫！你是聋了听不见吗？”吼完是不停喘着粗气，甚至身子都抖了起来。
　　阿驷还想开口说什么，郭执却朝他摇了摇头，“去准备吧。”
　　等阿驷出去后，郭执轻轻拍了拍赵惜的肩，见赵惜还是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只暗叹了口气也出了房间，给赵惜留下一个安静的空间慢慢接受现实。

　　阿驷就在门口，郭执出来就看到了他，说什么准备东西，其实哪里还需要他们准备。
　　阿驷红着眼走到郭执身边问道：“义父，娘子怎么会……”
　　郭执可能早已接受了现实，此时看起来比他们平静多了，他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等我接到消息时，娘子就已经躺在床上连起身都难了。”
　　阿驷又问：“那太医怎么说？”
　　郭执道：“太医只说娘子旧伤没养好，又忧思过重，才会一病不起。”
　　阿驷不懂，“娘子哪里来的什么旧伤？我怎么不知道？！这明明就是胡扯！”
　　郭执叹了口气，“我不是大夫，我也不懂，等殿下缓过来些，咱们就立刻启程。回去后，应该就什么都知道了。”
　　两人身后的门突然开了，门内传出赵惜微哑的声音：“不用等了，我们现在就走。”
　　郭执看了赵惜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