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58、第 58 章

　　之后三人随意聊着些近况，阿驷说得很少，他总是把自己身份拿捏得死死的，不太愿意在赵惜面前太过放肆。
　　此时船刚好行到西山附近，可以看到岛上郁郁葱葱，还能看到几缕升起的炊烟，烟火气好似都成了仙气。
　　赵惜问道：“不知祝员外会在此地停留多久？”
　　祝傕心头突突了两下，干笑着道：“大概还能待十来天。”没敢把话说死。
　　赵惜又问：“那祝员外何时得空？”语气很随意，是真没别的意思。
　　祝傕想了想，“这两日该都得闲的。”
　　赵惜点点头表现明白，“那明日我可有这个荣幸请祝员外到弗谖楼坐坐？”
　　祝傕拱手恭敬道：“是在下的荣幸。”
　　赵惜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提出离开，走前同祝傕留了句很有悬念的话：“明日介绍个人给祝员外认识，望祝员外别嫌弃。”
　　祝傕的心忍不住又猛跳了两下，“岂敢岂敢，是在下高攀。”
　　赵惜只笑了笑，然后就带着阿驷下了船。
　　祝傕站在船沿看着赵惜离开的背影，时间慢慢溜走，那张老实忠厚的脸上浮现无法自抑的笑，带着几分激动，还带了那么几分终于要心想事成的满足，又有那么一丝急迫和焦虑。

　　在屋中等着手下来汇报的朱灿手指一直不停敲着桌子，好不容易等来人，还不等人气喘匀，他就忙问道：“怎么样，追到人了吗？”
　　那手下道：“追是追着了，可还不等我们靠近，殿下又跟着人上了船，游湖去了。”
　　朱灿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真是半点不让人省心。”他看向手下，“知道是谁带殿下上了船吗？”
　　手下摇头，“不认识，看起来应该是外地来的走商。”
　　朱灿摸了摸下巴，“殿下怎么会认识商人？”
　　手下怎么可能知道。
　　朱灿也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你继续去看着，要是殿下回来，可别再给我把人看丢了！”
　　手下小心翼翼地陪着笑：“是是是！”

　　赵惜站在路边随意地踢着石籽，阿驷到他们刚来的地方牵马去了。旁边一个挑着东西路过的百姓，不知是心不在焉还是没注意路，脚一崴，挑着的东西全撒了出来。
　　赵惜往后退了一步，注意到这人挑的都是些家当，好像是在搬家。
　　路人看到有东西差点砸到赵惜，忙同他道歉：“对不住小官人，刚才没注意脚底下有颗石头。”
　　赵惜道了声“没事”，闲着也是闲着，他干脆帮路人一起捡东西，“老伯是准备搬往哪里？”
　　路人捡东西的手越来越慢，长长叹了口气，“能去哪儿啊，随便找个地儿先住着。”
　　赵惜奇怪，“听老伯的意思，你还没找着地方，那怎么会突然搬家？”
　　路人接过赵惜手中的东西放进箩筐里，是一脸愁容，“哪是我们想搬，是被逼得不得不搬。可怜我那才刚出生的孙儿，现在居然连个房子都没得住。”
　　赵惜皱起眉，“怎的如此？”
　　路人看了眼赵惜，“看小官人也是富贵人家的，你家没遭过难吗？在这儿的人谁不知道那朱灿！”
　　赵惜眼神闪了闪，道：“我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对这儿很多事都不熟，怎么跟朱灿扯上关系了？”
　　路人很是同情的看了赵惜一眼，“我劝小官人还是叫家里人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吧，你是不知道自从朱灿到了这里，是要什么就要抢什么。你看我这儿不是，他家说要建园子，就强行征收我们的房子，逼我们搬家。不搬的话，小心明天官兵就到你家里来逮人了。”
　　“……”赵惜心底是狠狠一震，“他，怎么敢？”
　　路人又叹了口气，“他有什么不敢的，反正山高皇帝远，谁能管得着？这朱灿就知道从人家里抢些稀奇玩意儿去献给陛下，陛下可是喜爱得很。每次他抢人东西的时候，要是那家不肯给，就说他们是欺君罔上，谁敢认下这杀头的罪？还不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宝贝拿走。有时候要是棵古树之类的大件儿，运不出去就把人房子给直接拆了！
　　“为了找宝贝，还去挖人祖坟，这么缺德的也不怕遭报应！小官人，你说这叫人干的事儿吗？所以听老叟一句话，赶紧跟家人换个地方住吧，这里的人啊，已经被折腾得活都快活不下去了，哎！”
　　路人说完挑起筐摇摇晃晃的走了，原地的赵惜却是久久不能平静，在这里一年多，他看到的只有繁华和富足还有安居乐业的百姓。他以为这就是常态，却没想到背后居然还隐藏着这样一面。
　　阿驷回来时见到赵惜是一脸怒容，忙问道：“怎么了？”
　　赵惜深吸了口气，“阿驷，你对这里人的生活了解吗？”
　　阿驷感到很奇怪，“我天天都跟着殿下，你了解的我自然也了解，你不了解的，我自然也不了解。”
　　赵惜轻声道：“是啊，连我们在这里都能被蒙蔽，何况是京城。”
　　“什么？”阿驷皱眉，“殿下是碰到什么事了？”
　　赵惜却看向了远处一群朝他们跑来的人，阿驷跟着看过去，“朱灿的人。”
　　赵惜嗯了声。
　　已经不适合再说什么，两人都收了声。
　　带头的护卫走到赵惜面前朝他行礼，“殿下可受惊了？”
　　“无碍。”赵惜语气很冷淡。
　　护卫小心着问道：“那殿下现在是想先去用膳还是再转转？”
　　赵惜看着低眉顺眼的护卫，突然就理解了阿驷出门时说的话，那宅佬可不就是怕嘛——怕他知道这苏州城的真相。其背后究竟是谁的授意不用想都知道，再看看本地的官府衙门，能不知道朱灿的所作所为？不知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却选择知情不报，要嘛是已经同朱灿同流合污，要嘛就是不敢！
　　能是哪个？不管原因是哪个，都不可饶恕！
　　见赵惜半天不出声，护卫又重复问了一遍。
　　赵惜这才道：“用膳吧。”
　　“好的。”护卫让人过去替阿驷牵马。
　　赵惜道：“不必。”说完就跨上了马，“我先回去，你们后面来。”说完也不等人，“喝”了一声就骑着马跑了。
　　护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