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49、第 49 章

　　自从延福宫建成，赵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里面度过，赵惜每次去请安时，只要那天没有早朝，他不用问都知道往哪儿去。
　　天气越来越冷，宫里道上的雪被扫得很干净，不用担心出去走走能摔一跤。延福宫里的常绿植被很多，雪落在上面，就似叶汤里落了几颗肉丸。
　　赵惜找到赵冶时，他正在看下面人送来的奇花异草。朱灿看到赵惜忙给他见礼，赵惜点头回礼。
　　朱灿为何会在这里？这就要说说他的官职和来历。朱灿乃苏州人士，其父原只是个卑贱的普通人，后有次去别的地方求讨钱财，路上遇一异人，也不知其父究竟有什么地方打动了异人，居然被赠予了若干金子和一副药方。
　　其父就靠着这方子开始卖药，想不到病人服用后还真有效，渐渐的就出了名。药卖得越多，也就越富，他还很会修园子，惹来不少人观看游玩，出手又阔绰，就结交上不少游人，来来回回居然打出了不错的名声。
　　此时他钱也有了，声望也有了，还缺什么？那就是他没官。商人做官就不要想了，可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就有人给他出主意去巴结朝中人。
　　赵冶刚继位时，有人弹劾蔡文结交内侍，蔡文就被贬出京城去知江宁，蔡文很是不满，拖着不去赴任，结果被更多人议论罪状，后被夺去官职，让他提举洞霄宫，居杭州。
　　蔡文去往杭州的路上路过苏州，想修建一座寺阁，需花数万钱。这事对朱灿父亲来说简直是天助，靠着平日撒钱撒出来的好人缘，他被一个和尚推荐给了蔡文。他自是牢牢把握住这次巴结蔡文的机会，一人出资修建寺阁，没几日就准备好了几千木材，让蔡文对他很是赏识。
　　之后蔡文到了杭州，当时童观以供奉官的身份到三吴地区访求名家书画和奇珍异物，在杭州待了几个月。蔡文知道后是日日陪伴左右，极尽巴结之能事，加上蔡文也是有真才实学，字、画堪称一绝，就常常画些屏幛、扇面让童观帮他送到宫中。
　　背后又有童观时不时在赵冶面前提两句嘴，不多久就让赵冶想起了蔡文这人。后来后宫妃嫔、内官都开始称赞蔡文，蔡文开始被重新启用。
　　第二年蔡文奉诏还京，他也没忘记朱灿父子，就把两人一起带了回去。他问两人要什么，朱灿父子自然道出心中多年夙愿，想谋个一官半职。于是蔡文让童观帮忙给两人搞了个假军籍，冒充军功做了官。
　　蔡文知道赵冶喜好雅致的东西，就让朱灿父子秘密在浙中地区搜取珍异之物来进献，于是朱灿将三株奇异的黄杨运进了京城。赵冶见到后自是喜爱非常，蔡文趁着赵冶高兴就把朱灿引荐给了他，自此开启了朱灿的发迹之路。
　　后来童观安排朱灿全权负责苏州“应奉局”，专办采贡，此采贡的自然是赵冶喜好的奇花异草、山石珍木、书画古玩是不胜枚举。因其办事得力，博得赵冶垂青，官位一步步升迁至合州防御使。为了奉迎赵冶，是经常用船运送奇花异石入京。

　　这次朱灿又给赵冶送了什么来？
　　赵冶让赵惜过去看，就见桌上摆了几个花盆，盆中的植物看起来很是普通，细窄的叶子，长约半尺，也就筷子那么宽，看起来跟蒜苗似的，赵惜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能拿到赵冶面前来的自然不可能是普通之物，赵惜虽自认学识渊博，可这些玩意儿他见识得也不多，不敢随意猜测，问道：“爹爹，这是何物？”
　　赵冶看向朱灿，“朱卿，你同六皇子讲讲。”
　　“是。”朱灿恭敬道，“殿下，此乃龙爪花。生于深山，喜阴湿之地，十分少见。您别见它此时看起来其貌不扬，到七八月开花时，那花堪称奇景。龙爪花开花时叶已凋零，生叶时花已落败，可以说花、叶是永不能相见。其花红艳似火，呈伞状，花瓣反卷，其蕊细长上翘似龙爪，故此得名。也只有陛下堪配拥有此物。”
　　赵惜口中应道：“原来如此。”心底却腹诽，这花的寓意怕是不太好。
　　赵冶有点可惜，“要是此时是花季，那该是别样美景。”
　　朱灿道：“陛下也无需可惜，让宫人拿去种起来，等来年长出更多，到时开出一片嫣红不是更好？”
　　“嗯——”赵冶道，“有道理。”
　　后立刻吩咐宫人进来把龙爪花拿去分种，无需赵冶叮嘱，宫人们自是会用尽了心思把花给养好。
　　朱灿见没自己什么事就提出告退，毕竟赵惜来了，人家两父子肯定有话要说，他再待下去就是不知趣。
　　赵冶叫住了他，“等等。”
　　朱灿忙停下脚步，“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赵冶道：“你这几日该就要回苏州了吧？”
　　“是的，陛下。”
　　赵冶看向赵惜，赵惜一脸无辜地回望他。赵冶笑了笑，“惜儿可还要再出去走走看看？”
　　“啊？”赵惜不知怎么就扯上了他，还有赵冶那话什么意思，难道这才要来对他出宫的事兴师问罪？赵惜脸色瞬间变了几变，还不等他想出什么说辞，就听赵冶又道：“无需多心，你就实话实说，想或者不想？”
　　赵惜见赵冶面色和缓，心情应当不错，不像是要问他罪的样子，于是狠了狠心实话答道：“臣自然是想的。”
　　“想还不容易？”赵冶道，“朕的儿子不过想去看看名山大川，这点事，朕难道还不能替你办到？”
　　赵惜的心猛地跳了两下，“爹爹的意思——”
　　赵冶朝朱灿下令：“朱卿，朕就把六殿下交予你，你带着他去苏州，一路上陪他四处看看，再不要让朕知道他有半点危险！”
　　朱灿眼珠转了转，垂首应下：“是！”
　　赵冶撤了脸色的严肃，拍上赵惜的肩，“听闻太湖极大，宽约百余里，其上诸岛各具特色，景色一绝，其中太湖石更是美轮美奂，你可要好好去看看，看完再回来同我讲。”
　　赵惜感受着肩上手的温暖，心突地加快，他看向赵冶，双眼锃亮，他朝赵冶弯腰一拜，“谢爹爹，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龙爪花：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