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35、第 35 章

　　立秋的雨过去，之后赶路两人加快了脚步，路上花了这么多时间，赵惜也玩得乏了，反而觉得累得很。只要不主动耽搁，赶到京城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三天后他们就到了。
　　玖隆东城门前，暮囵停下脚步，他把赵惜的行礼还给他，“我就送你到这儿。”
　　赵惜抓住暮囵的袖子，他此时的身高才到暮囵腹部，不得不抬头才能看到暮囵的表情，“为什么？我说了我要还你人情，我不喜欢欠人。”
　　暮囵抬了抬下巴朝门口的守卫点了点，“我进不去的。而且，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暮囵——”赵惜十分舍不得，这段日子要不是因为有暮囵在身边，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到京城。虽然有时候暮囵说话很讨厌，一点不给他面子，但一路上对他却是照顾有加。他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别人对他的好，一点一滴他自然感觉得到。
　　“我能让你进去的，”赵惜红着眼道，“只要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下就好。”
　　暮囵心底一叹，“不了，到这里你已经安全了，也不需要我了。进去吧，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会再来，替我向你娘问好。”
　　“我舍不得你。”赵惜道，“你为什么不能留下来陪我？”
　　“你只是因为这段时间身边只有我，所以把一切都寄托在我身上，等你回到你的世界，我，自然也就算不得什么。等你以后再回想起来，就会觉得我不过是你人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过客。此时的种种舍不得，也很快会消散。”暮囵的声音冷静得要命。
　　本来赵惜还很难过，听了他这番理智分析的话心底直冒火，“我们都要分开了你还说话气我！”说完心底又浮现无限委屈，“在你心底，我就是个没良心的人吗？”
　　暮囵很是无奈，“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时间这种东西最经不起流逝，就像要不是你的出现，我都快忘记了阿姐的样子，也不过才十余年而已。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怕时间过得太快。”
　　赵惜吸了吸鼻子，“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和我娘的家究竟在哪儿吗？我以后也可以去找你。”
　　暮囵问道：“你娘为什么不告诉你？”
　　赵惜摇头，“她没说不告诉我，只是得等我出宫建府后。”
　　“那就听她的。”暮囵拍了拍赵惜的肩，“她是对的。”
　　赵惜甩开他的手，“你们大人真讨厌！说话不说清楚，说一半留一半，让人抓心挠肝也猜不出，什么坏心肠！”
　　暮囵被说得一愣，他抬头看向城门，道：“太远了——而且到我们的地方，我能拿出什么给你看呢？南国随便哪个地方，都足以让我们自惭形秽。”
　　“……我又不嫌弃。”
　　暮囵摇头，“我不想。好了，快进去吧，再等，就得关城门了。”
　　赵惜知道再说也无用，只得听话往城内走，是一步三回头，夫妻离别都没他这么难。赵惜还差一步就要跨过城门，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浓浓的不舍，他转身看向暮囵，见暮囵也在看他，他突然就绷不住了。跑着朝暮囵冲过去，一下把他抱住，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我不要，我舍不得你走，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可以求爹爹让你留在京城陪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他肯定都会同意的。”赵惜边说边哭，一会儿就把暮囵的衣服哭湿了。
　　暮囵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想起赵惜一路上的古灵精怪，有时是让人头疼得要命，有时也让人恨得牙痒痒，可却让人讨厌不起来，谁能讨厌这样一个孩子呢？何况还是他阿姐的孩子。
　　等赵惜的哭声渐渐小了，暮囵才把他轻轻拉开，安慰道：“等你出宫建府后听完你娘的话，要是你还记得我，你只要传个信给我，我就来见你。”看着赵惜可怜兮兮的脸，暮囵是不得不硬起心肠才能对赵惜说出拒绝的话，他总是对赵惜这个样子无从抵抗，太犯规了。
　　“你说话算话，”赵惜边抽噎边道，“我们要留个信物，免得你到时耍赖不认账。”
　　究竟谁更爱耍赖？暮囵还是满足了他这个小要求，“好，你说要留什么信物。”
　　赵惜把自己腰间的血玉扯了下来，“你当时就是认出了这块玉才救的我，你把你的铃铛给我，我们交换，等我们下次再见的时候，我们再换回来。”
　　暮囵从怀中摸出铃铛，这个铃铛跟了他十余年，一时他还有点舍不得，但看向赵惜眼巴巴望着他的样子，突然又觉得其实什么都无所谓。他点了头，“好！”
　　两人互换信物，赵惜把血玉郑重地放进暮囵手中，他按着玉道：“这玉里面有个小机关，你只要按这儿，就会弹出利刃，必要时可以救命。”说着他示范了一遍。
　　“如此，更应该你自己留着才好。”暮囵说着就要还给他。
　　“别动！”赵惜把玉紧紧按在他手中，“我想要什么得不到？血玉再珍贵，我要想，再向爹爹讨就是。可这个不一样，它不一样！”
　　暮囵看了看天色，也不再同他争辩，老实把玉收下了。之后也学着赵惜的样子，郑重其事地把铃铛放入他手中，“就交给你了，替我保管好。”
　　赵惜紧紧握着铃铛，“我会的。”
　　城门口的守卫已经在叫要入城的赶紧了，马上就关城门。这下赵惜才心满意足地入了城，他站在城内看着外面的暮囵，城门缓缓关上，他朝暮囵不停挥手，暮囵朝他笑了笑，“碰”城门闭合，两人是再看不到对方。
　　赵惜心里又难受起来，他不想让自己哭，忍得喉咙都憋痛了。他看着紧闭的城门想着，不知暮囵走了没有，他会像他一样舍不得吗？还是他转身就走了？也许舍不得的只是他一个人而已，他就没看出暮囵有半分难过。
　　暮囵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总会给自己留一分理智，不会让自己陷入感情的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