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36、第 36 章

　　越想赵惜心里越憋得慌，他抬脚缓缓往学宫走去，慢慢接近学宫，他心里的难过居然少了些，又多了紧张，那股莫名其妙的自尊又冒了上来。他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等他，也不知自己还回不回得去，还有，有没有人找他，爹爹有没有生气，还有娘……他们知道他回来了是会抱他一下，还是骂他一顿？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宫门口，门口的守卫见到赵惜时还愣了一下，两人忙朝赵惜行礼，然后一人急急忙忙跑进去禀报。
　　“……”赵惜张了张口想唤住人，后来想想又算了。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现在进去，他心里其实很没底，他不知道回来了后会怎样，等待他的肯定不会是热情欢迎，他想把那必然会到来的狂风暴雨延后些。
　　他心虚，但他依然挺直了背脊。
　　不一会儿学宫里就跑出来一个内侍，内侍见到赵惜就差喜极而泣，“殿下，你可回来了。”
　　赵惜觉得他这样的表现未免太过夸张，朝来人点了点头就跨步进了学宫，“先生在上课？”
　　内侍点了点头，“殿下刚回来，先去洗洗换身衣裳，上学的事不急。”
　　赵惜想着，等下肯定是难免要被召见的，就现在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去父母难免不合适，就同意了内侍的提议。
　　学宫中每个皇子的住处都有浴池，随时需要随时都有热水备着，吩咐一声，烧好的热水就灌了进来。浴池有一丈见方，他以前觉得很宽敞，可同山河湖泊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水滩。
　　赵惜泡在热水里，头靠在池边盯着空中的某一处，那里什么都没有，他不过是在发呆而已。他脑中此刻很空，担心也好，害怕也罢，进了京城他就感觉无与伦比的安心。
　　可，他想暮囵了。
　　路上这一个来月的时间，他习惯了待在羽翼下，但护着他的巨鹰却在他回家后选择了离开。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惹人烦的事，可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出，明明他们之间相处得很融洽，暮囵还夸他是个机灵鬼儿。
　　还不等赵惜理出什么头绪，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赵惜问：“何事？”
　　内侍站在门口恭敬道：“宫里派人来请殿下回宫。”
　　赵惜回了声“知道了”。等他穿好衣物打开门，就见到在门口等候的宫人，还是位了不得的，“杨太傅，居然是您老亲自来，赵惜真是罪过。”
　　杨简朝赵惜弯腰见礼，“殿下哪儿的话，能跑这一趟是小人的荣幸。”
　　杨简是个宦官，但他是个官至太傅的宦官，虽就是个虚衔，可也代表了他的身份，不难看出皇帝对他的信任。
　　赵惜抱拳回了个礼，“杨太傅就别久站了，请。”
　　杨简比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请。”
　　赵惜走在前，杨简落后半步。到学宫门口，赵惜看到一排宫人，宫人后面是一辆马车，这是担心他再跑不成？
　　杨简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见赵惜脸色有异忙解释道：“殿下莫要多心，陛下是担心殿下会有什么需要，才让小人多带了些人来。”
　　赵惜扯了扯嘴角，“我能多什么心？”
　　两人上了马车，在马蹄“哒哒”声中马车驶向了皇宫。马车上有软榻，赵惜坐在上面靠着车厢闭目养神。手边矮桌上摆着糕点瓜果，随手就能够着的位置，淡雅的熏香没让赵惜似曾经般觉得醒神，他只觉得闷，不仅是空气中的闷，还有心底的沉闷。
　　杨简在旁边很安静，作为宫中的老人，看人心这套他自然比谁都熟练。他自然看出了赵惜掩藏在平静面皮下的不安，心底直感叹，这皇家的人，就是出生太优渥，宫城的生活都满足不了他们，非得出去受受折腾才能满意。
　　近到宫前，马车停了下来，之后的路只能靠走。杨简把人带到延福宫就离开了。此时天色已黑，延福宫里到处挂着灯笼，，路边有石灯，黄澄澄一片，倒是不担心会看不见。
　　宫人把赵惜领到一处水榭，赵冶就在其中，丽妃也坐在旁边。不知是不是对面灯笼光芒太胜，赵惜总感觉自己眼睛被刺得生疼，疼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缓缓走入榭中，朝赵冶和丽妃行礼，“见过爹爹、娘娘。”
　　赵冶面前摆着酒食，他抬手让赵惜过去坐，“怎的出去几日，反倒同爹爹生份了？你这一回来怕是也没来得及吃东西，过来坐。”
　　丽妃站起来去拉赵惜，“惜儿，来坐。”
　　赵惜走到桌前行了礼才坐下，“谢谢爹爹。”
　　赵冶看着赵惜，脸上带着淡笑，“之前听阿驷他们说你在外头吃了不少苦，现在看来倒还没瘦。”
　　赵惜垂下眼，道：“得亏有贵人相助。”
　　没有震怒，没有责骂，甚至连一句批评都没有，和赵惜想象中的会面千差万别。
　　“噢？”赵冶道，“是哪儿的人，怎不带入宫让我瞧瞧？怎么也得感谢一番。”
　　丽妃一直看着赵惜，赵惜从坐下到现在眼睛一直垂着，但他能感觉到一直落在身上的目光，明明没什么分量，甚至没带什么情绪，他却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是个不贪图名利的侠客，送臣到京城后就离开了。”赵惜道。
　　丽妃道：“怎也不留住人家？”
　　赵惜轻轻摇了摇头，“他说救我只是出于仁义，并不图报酬，臣也试着挽留，但他心不在此，臣也不便勉强。”
　　赵冶点头夸赞了句：“倒是难得的侠者。”他见大家只顾着说话，让先吃饭，“别尽顾着说话，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丽妃和赵惜意思意思地动了几筷子，赵冶也用了些，见都不吃了，就让人把饭菜撤了，宫人端上茶来，几人又用了茶。
　　赵冶放下茶碗，道：“惜儿别多心，回来就好。既然你不喜上学，学宫你想去便去，我知你学业不差，只是不爱用功罢了，上不上都没甚关系。至于要出宫的事，你要还想，爹爹给你安排。嗯？”
　　赵惜直接对着赵冶跪了下去，深深一拜，“是臣不对，望爹爹见谅。”
　　丽妃想伸手去扶，赵惜没让，继续道：“爹爹和娘娘待臣如此好，臣却不珍惜，只知贪图享乐，半点没有顾念你们的想法，如此不孝，实属大罪，怎还敢妄想爹爹能原谅。今时回来，臣还怕会被责骂，拖拖拉拉不进宫，结果还需您派人来请，臣有何脸面？请爹爹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