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26、第 26 章

　　赵惜在马车中听到贼人们的争论，给自己打了打气，朗声道：“你们，要不要听听我的主意？”
　　外面安静了一瞬，下一刻马车的帘子猛地被拉开，一个贼人一只脚踩在马车前面的檐子上，凑进马车看了赵惜他们一眼，“刚是你们谁说话？”
　　其他少年把视线落到赵惜身上，赵惜不自觉咽了口口水，他挂起笑朝贼人道：“是我说的。反正你们现在也拿不定主意，不如听听我的意见，或许你们就有头绪了。”
　　“噢？”那贼子不知是无聊还是真有兴趣，居然同意了赵惜的话，“你说说看，有何高见？”后面四字明显是在讽刺赵惜。
　　赵惜眼睛闪了闪，道：“你们下不定决心，无非是担心我们会逃跑，所以我觉得你们还是带着我们入城会比较保险。”
　　“城里人多眼杂，怎么就更好了？”
　　赵惜道：“你们要进城补给，我们这儿这多人要吃东西，你们自然不可能只带一两人去，不然哪儿拿得了那么多东西？留下来看人的，最多不会超过三个，而我们却有六人，哪怕一人跑一个方向，你们要追也是分身乏术。”
　　贼人没说话，明显在思考。
　　赵惜继续道：“当然，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力气，跑肯定不可能，我说的只是万一。但你们带着我们进城就不一样了，你们到哪儿都可以看着我们，还可以让我们帮忙搬东西，不是一举两得？说白了，我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一路上你们虽没给我们什么好脸色，可也没虐待我们，我心里自然清楚。”
　　一路上同赵惜说话最多的少年不禁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了头。
　　那贼人有点意动，但他没对赵惜说什么，放下马车帘子又回了他们的队里。
　　几个喽啰围过来，一人问：“头儿，你什么打算？”这个头儿也就是这一队人里的，真正的老大可不会来干运人的体力活儿。
　　这小头目本还觉得赵惜在忽悠人，可越想他越觉得有道理，确实留几人看着他们不保险，还是带着安全。他就此下了决定，带着赵惜他们进城！
　　要进城就自然不能还把他们绑着，让人一见着就知道不对劲，但他们也没把人全解绑，只是把绑手改成了绑脚，脚踝有衣服下摆挡着，不注意人们也看不到他们脚上的绳子。为方便他们走路，绳子中间留出了一截，就够跨半步的距离，既能保证他们走路不受限，却跑不了。
　　做好准备确定不会穿帮后，贼人就带着六人入了城。确实如赵惜说的那般，让他们帮忙干活贼人们是真没客气，两个少年推车，贼人们负责买东西，剩下四人负责把东西搬到车上，其余的喽啰们就负责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赵惜边推着车边暗中打量周边坏境。他们每天只能吃一顿，过了这么多天，他觉得自己的肚子好像都麻木了，也习惯了。他不知道自己所剩的那点力气能做什么，但这次进城是他唯一的机会。
　　贼人带着他们走的地方人都不是最多的，估计也是怕他们人多太扎眼。赵惜此时是在街道中间这一边，他同另一位推车的少年道：“我们可以换换吗？”
　　少年觉得无所谓很痛快地跟赵惜换了，赵惜就换到了靠近路边摊贩那边，后面盯着他们的喽啰只看了他们一眼，没在意。
　　当他们一群人路过一处摊子时，趁着贼人们在看其他的地方，赵惜快速伸手拿了旁边摊上一样东西，然后直接塞入他们推车上的东西下面，做完这一切他的心还在“咚咚咚”跳，一下一下，跳到了喉咙口，身上感觉更软了。
　　这一切只有一个少年注意到。
　　等他们一群人渐行渐远，赵惜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绷紧，当他们离那个摊贩已有两丈远，还是什么都没发生，赵惜眼可见的浮现焦急之色。
　　就在赵惜以为自己这次失败了以后，突然听得后面传来一声怒喝：“你们站住！”那个摊贩追了上来，“就你们，还跑，偷东西偷到我头上了？”
　　小头目看着追上来的摊贩，眉头一竖，“你什么意思？”
　　摊贩指着自己，“我什么意思？这话该我来问你们，把偷我的东西交出来，赶紧付钱，不然小心我去告你们！”
　　小头目气笑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来讹他们，也不看看他们祖师爷可都在这儿，“你怕是找错了人。”话音一落，旁边的喽啰全围了过来，把那摊贩圈在中间。此时路过的人也纷纷停了下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赵惜的心猛地跳了两下，他缓缓往人群后退，前面摊贩还在骂人：“买不起你们就别看，偷东西你们还有理了？你们说没拿就没拿？刚才从我摊子前过的就只有你们，除了你们还有谁？你敢让我搜吗？搜出来有你们好果子！”
　　小头目抱臂立在一边，“好啊！你搜，要搜不出来，你才要小心自己有没有好果子吃！”
　　赵惜已经退到了人群外，他发现自己手有点抖，他抓住不停抽搐的手往旁边胡同走去，但因为太过焦急一下步子跨得太大，他忘了自己脚上还有绳子，直接被绊倒在地。他眼眶立刻就红了，不是因为痛，是因为急，因为怕。他回头看了眼，见没人注意到他，才手脚并用往巷子里爬。
　　进了没有阳光的巷子，赵惜好像找回了一点信心，快速站起来就往更里面奔去，等穿过这条窄巷，他看了看选择了左边跑。脚上的绳子实在太过耽误事儿，赵惜找了处凹进去的门口，窝进去开始解绳子。
　　而另一头的贼人们还没发现有人逃了，那摊贩说要搜，小头目就让他搜，结果还真让摊贩从推车上搜出了一个小玩意儿。那摊贩举起手中的摩睺罗，“看看，大家都可以看看。”那摊贩把手伸到小头目面前，“你还要抵赖？”
　　原来今日是乞巧节，街上很多卖这种泥娃娃的，各式各样的造型都有，这群贼汉子自然不可能买这东西。小头目被怼得是哑口无言，他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想把事儿闹大，就让手底下人来付钱把摩睺罗买下。小头目心里直啐晦气，那摊贩却是拿着钱喜滋滋回去了。
　　等人群散开，贼人们猛地发现人少了两个，众人心头只冒出两字：坏了！
　　少的两人一个是赵惜，另一个就是同赵惜关系不错的那个少年。
　　贼人们也顾不得买的东西，立马分开去追人，这里的街道不多，但是巷子深，转了几圈他们硬是没找着人。他们却不知道就在他们不远处的一个门前，赵惜就窝在里面。至于他为什么解个绳子花了这么久，还是因为贼人们打的结，又结实又刁钻，赵惜是半天没折腾开。然后他想到自己身上其实还是带了个“武器”的，他从衣服内衬里摸出血玉，按了下旁边一个开关，就见玉的下面弹出了一片利刃，他忙开始割绳子。
　　就在赵惜快把绳子割断的时候，他听到了贼人们的声音，而且是在往他这边来，他的手抖了一下，额头的汗珠流进了眼中，他也顾不上擦，只使出吃奶的劲割绳子，还剩下一点，但贼人离他已经只有几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