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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这就是一般夫妻相别书的范本,赵惜实在不知这有何好看的。
      章元弼看起来有点紧张,问道:“可有写错?或写得不好?”
      赵惜把纸还给他,“没错,挺好。”
      章元弼放下了心,“果然给颜兄弟看看就是靠谱。”他把别书折起又放回了怀里,“这顿茶我请,就当答谢颜兄弟了。”
      赵惜道:“无需,我什么都没做。”
      章元弼坚持,“要的要的,那天你不还请我泛舟,怎么就不许我也请你吃盏茶?”
      赵惜想了想自己的荷包,也就懒得再同他争。章元弼又问起他的近况,赵惜随便说了些,章元弼听完蔡萄和阿驷都找着了事做,也替他们高兴,“如此你们也无需担心钱财了,虽说可能赚得不多,但起码吃饱饭还是可以的。”
      赵惜嗯了声。
      章元弼又开始自说自话,他好似感觉不到别人言语中的冷淡,“想到要和娘子离了,我这心里是难过的,可更多的是轻松。”他有点不好意思,“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赵惜撑着头看着窗外,“有什么好或不好?就像你书中写的,既已生怨谈何长久?说不定你娘子也是此般觉得,对你们来说就是好事吧。”
      “也是。”章元弼手放到怀中的别书上,“各自安好吧。”
      之后章元弼也开口少了,也许是此时才从心底浮起了一丝之后就只剩一人的伤感,
      赵惜看着窗外一直在发呆,等他回神时发现章元弼已经离开,他不知对方有没有同他打招呼,或者打了招呼他没听见,也许听见了他也应了,只是他没印象。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过午了,他站起身换来茶博士要付钱,茶博士道已经有人付过了,知道是章元弼,他也就放下了荷包。他想着今日什么都没做还省了笔钱,挺赚。他嘴边勾起个自嘲的笑。

      城里的人此时少了很多,各家食肆和酒楼却热闹非凡,一阵阵菜香飘在路上,走过几步就是一个味道,走完整条街,就似吃了一桌宴席。
      “嘿,小官人。”
      旁边巷子口响起个声音,开始赵惜并不知是在唤他,那人追了上来他才知道。赵惜问:“有事?”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着鬼精鬼精的,他先做了介绍:“在下是东口那家牙行的,之前你还到我们那儿找过活,记得么?”
      赵惜想起来是有那么回事儿,遂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那小官人现在可还要找活儿干?”那人笑着问。
      “……”赵惜眯眼打量了此人一阵,这人身上穿着那牙行的衣服,应该是下面的伙计。赵惜想了想,问:“之前你们不是一直说没有适合我的么?”
      “嗐!”那人道,“我们做这行能不清楚么?这活儿就是要赶巧,只要你等得,耐得住,大把多活儿给你做。”
      赵惜问:“是什么?”
      男子朝巷子内指了指,道:“尽头那家酒肆知道吗?他们的账房先生家中老母生了重病,需得人照顾,账房先生家中又没有旁的人了,只得自己照看,这两头怎么顾得过来,就辞了账房的职务。他走得突然,店家一时也找不到人,帐天天都要记,他就上我们那儿问人。我们店家不就想到小官人你了么?他说小官人一看就博学多才,算账的事儿定是难不住你,又说看你一直找他,肯定是急需这份工的,就差我来问问,你可要去?”
      赵惜心里浮现惊喜,脸上神色还是淡淡的,他朝男人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烦请带路。”
      男子眼神闪了闪,立马挂起个得体的笑,“好的。小官人跟我来,你也知道规矩,得先让那店家看看你的本事,虽然咱们是信你的,可店家毕竟还是想找靠谱的人嘛。”
      赵惜表示明白。
      巷子里有段路日光照不到,让人感觉凉爽了许多,周围也暗了些。男子停在了一个小门前,抬手请赵惜进去,开口解释:“这是店家平时的住处,此时就在里面等着小官人。”
      赵惜往里看了看,只能看到一些干草和水井,地上有点湿,应该是刚有人打了水。他抬脚走了进去,男人后脚跟了进来。
      赵惜疑惑道:“店家在里面?”眼前的房子很破败,房檐下都挂上了蛛网,并不似有人长住的样子。他心生不妙,还不等他转身,身后的门就传出“砰”的一声响。
      门被彻底关上了。
      此时从旁边冲出几个人,穿着好几个牙行的衣服,直接把赵惜围了起来。此时赵惜要再不明白自己是被骗了,脑子就是白长了。
      人群里有一人问:“怎么这么大了?还是个男的?”
      把赵惜带来那人道:“大点儿怕啥,就是这种半大不小的才好控制,北边儿人就喜欢这种,刚好可以买回家干活。太大的容易跑,太小的又干不了啥,浪费粮食,那些人可现实得很。”
      旁边几人好像被说服了,“行吧。”
      一人朝赵惜恐吓道:“小子,劝你最好老实点儿,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进了咱的地儿,就别想着还能回去!要是你能乖乖跟咱们走,我们心情好还能给你点儿吃的,要是不老实……”那人抬了抬手里的刀,“就别怪我不客气。”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赵惜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心里还冒出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这些不要命的人,怎么吓人的话都一模一样?
      “听见了吗?”旁边一人提高了音量问。
      有人笑了起来,“这娃儿,怕是被吓傻了。看看他那样儿,有啥见识?把人先捆起来。”
      赵惜没有反抗,只低下头做害怕状,任人把自己捆了个结实。后来他被装进一个麻袋里,被运到了哪里并不知道。等他被放出来时,已经是在一个柴房里,就见到屋里已经被关了好几个人,有小孩儿,也有女子,各个面黄肌瘦,一看就没有被很好对待。
      被抓来的人只冷漠地瞥了赵惜一眼,就又各自缩回了自己的世界,赵惜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从那些人的眼底看到了幸灾乐祸。
      看,又来了个同他们一样的蠢人,我们再也不是最惨的了。
      这两日,赵惜从那些贼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他们干的大概勾当。这些人也算另一类的牙行,不过不是介绍,只是卖人而已,他们已经有了些固定的买家,那些人需要什么,他们就送什么样的过去。
      被骗来的都是些妇孺,法子其实没什么新意,让赵惜现在回想,他都能想出骗他那人话里的好几处漏洞,可当时他为什么没发现?那些人就是利用了他们急着找事干的心理,就算他们觉得话里有些不妥,抱着侥幸的心理也会跟着去看看,万一真的是份好活计呢?而且贼人们还很聪明的仿造了那些正规牙行的行服,先就让被骗的人少了几分防备。
      赵惜偶尔会自嘲的想,那些人还是有些脑子的,他被骗也不冤,只是不知道阿驷他们要是发现他不见了,会不会急死?肯定会的吧,毕竟两人好像都不太聪明的样子,要是没有他在身边看着点儿,别也像他一样被骗了。要是被骗了,能到他这儿来也不错,起码能团聚。
      啧!你究竟在想什么啊?是不是被饿傻了?赵惜窝在干草堆的角落迷迷糊糊地想着。
      那些人已经饿了他两天,按他们的说法就是饿软了就没力气跑。其实赵惜很想说,没必要饿那么久,就是一天他就没劲了。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看向旁边在啃酸馒头的人,他现在脑中全是恶念,唯一的念头就是去抢过来。
      旁边在啃馒头的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他注意到赵惜的眼神,却是一点没怕,恶狠狠地朝赵惜龇了龇牙。见赵惜没动才转到另一边吃起来,动作明显快了很多,几下就把馒头吃完了。屋中其他人也差不多,每次被发到食物,第一件事就拼命吃,不知是饿的还是怕人抢。
      赵惜感觉肚子里都似火在烧,他躺在干草堆旁,鼻尖是干草带着霉味的清香,让他觉得味道应该很不错,张嘴咬了一根在嘴里嚼,又苦又酸,但他还是勉强吞进了肚子里,硬硬的杆儿滑过食道,火辣辣的痛。
      一滴泪水流入了草堆中,然后是两滴、三滴……好似是要汇聚成海。

      赵惜消失了三天,阿驷和蔡萄就找了三天,他们此时再顾不得什么工作、什么工钱,他们跑遍了光州城,一无所获。两人成了无头苍蝇,除了知道找人,根本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这天又是毫无所获,两人讽刺的想,人生真是何其相似。他们几乎问遍了城中所有人,没人见过赵惜,当问到章元弼时,他们才知道赵惜曾去过一个茶肆,他们又去那里问,茶博士告诉他们赵惜吃完茶就走了,他并不知情。
      蔡萄一下就崩溃了,她哭喊着:“你们怎么能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说不知道,难道他能消失吗?”吼这一声就似用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颓然地坐到地上,低低哭了起来。
      旁边吃茶的人见此也很是同情,可谁能有什么办法呢?
      阿驷蹲下身把蔡萄扶了起来,“走吧,我们继续找。”蔡萄泪眼朦胧地看向他,此时她居然从阿驷脸上看到一丝属于男人的坚毅。她点了点头,抬手狠狠擦了把眼泪。两人走出了茶肆,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天赵惜终于得到了分发的食物,他好像突然充满了神力,抓住扔给他的馒头直接往嘴里送,那些人又在他面前放了碗水,他端起咕噜咕噜几下就喝完了,又开始往嘴里塞馒头,狼吞虎咽几下就吃完了。一吃完他就感觉自己的神力用完了,又软倒回了草堆上。肚里饥饿的感觉减轻了些,可还是不够,他想吃更多的东西。

      当阿驷和蔡萄发现他们可能再也找不到赵惜时,心里涌现了无限的恐慌,然后就想到他们自己,是不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独自活下去?
      蔡萄紧紧抓着阿驷的衣袖,就似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我们找不到他。”说完又哭了起来,她觉得自己一辈子的眼泪都在这几日流光了。
      阿驷不会安慰人,他觉得自己反而更需要安慰,他也想哭,只是蔡萄替他把眼泪都流了。
      蔡萄哽咽道:“我们,去报官吧。”
      阿驷猛地看向她,看到她眼中的绝望,里面映着他眼底同样的无能为力。蔡萄继续道:“我们也快没钱了。我们现在哪儿都去不了,我们能干什么?”她声音变得尖锐,磨得人耳膜发疼。
      阿驷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说话能这么刺耳。过了会儿,他点下了头。过后,他觉得低头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起码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反而是种解脱——赵惜的失踪,终于不再是他们的责任了。
      光州知州知道当今六皇子居然在自己的地方失了踪,直吓得官帽都差点戴不住,他忙上书报告了朝廷。直叹这事儿怎么就落他头上了,他是求如来、求玉皇大帝保佑赵惜可千万要没事儿。
      为什么知州会相信阿驷他们的话,自然是他们手中有代表赵惜身份的金牌,世间仅此一枚,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从来没想过要拿出来。以前他们设想的是遇到官府拦路的时候可以用,却没想到,最后居然用在了这儿。

      贼人抓了赵惜他们,自然不是为了要饿死他们,他们还指望着卖了人挣钱,把他们饿几天是为了磨掉他们的意志,看看现在屋中的所有人,谁还妄想逃跑?所有人看到来送食物的人,甚至会觉得他们是拯救者。
      之后每天赵惜都能得到点儿食物,吃饱自然不可能,但保证他能饿不死。这几天他也没闲着,他暗中观察着屋中的人,他发现所有人都是各自待在自己的地方,不会靠近别人,也不愿意别人靠近。
      离赵惜最近的是那个小男孩儿,赵惜试图在贼人们不在的时候同男孩儿说话,可男孩儿并不搭理他。后来赵惜在发到食物的时候,会分点儿给男孩儿——虽然他自己都不够吃。男孩儿确定赵惜是给他的以后,抢过去就吃,但赵惜同他说话还是理都不理。
      不过皇天不负苦心人,在赵惜一次次的食物攻击下,男孩儿终于愿意开口同他讲话了。赵惜从男孩儿口中得知他叫黄猫儿,是跑出村玩儿的时候被抓到这儿来的。
      赵惜问他:“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黄猫儿摇了摇头,“他们抓着我走了好久,我不知道被抓到了哪里。”
      “他们抓你的时候把你眼睛蒙起来了?”
      “没有。”
      赵惜心中一喜,“那你还记得路上看到什么了吗?”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黄猫儿被抓的时候,吓得只知道哭,根本没注意周围都有什么。赵惜心底一叹,可也没办法。
      其他人注意到他们两人在说话,总是时不时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发现他们说的都是些没意义的话后,又不在意了。
      但赵惜还是知道了一些信息,他们肯定已经不在光州城了,既然黄猫儿被抓来的一路上都在哭,那些人还都没管他,证明他们一路肯定都是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什么地方离光州城不远,又没什么人?他想到他们到光州前路过的地方地势都很平坦,不可能是在北面。他在舆图上看到光州南是有一片山的,他们此刻应该就是在南面的某座山头上了。
      赵惜抬头看了看这间屋子,并不似随便搭建的,看来这儿应该就是贼人们的老巢。

      赵惜和黄猫儿渐渐熟了起来,黄猫儿告诉了很多赵惜不知道的事,比如那些贼人们叫什么,这些赵惜虽然并不想知道,但他还是认真听着黄猫儿讲话,说不定能从里面听出些有用的信息。
      这天贼人进来拉走了一个女人,不管女人如何不愿意,最终还是被拖了出去。屋里其他人的眼中终于有了些触动,但随着女子的声音消失,他们又恢复了死寂。
      赵惜问黄猫儿:“她会被带去哪儿?”
      黄猫儿摇头,“不知道。你没来时,就已经有好几个人被带走了,无非就是有人肯买她们了。”
      赵惜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从黄猫儿的话里听出了几分嫉妒,“听你的话,你被他们抓来很久了?”
      黄猫儿说不记得多久了。
      小孩儿对时间还没什么概念,赵惜再怎么问,自然也不可能问出黄猫儿究竟来了多久。
      随着一个个女人被带走,赵惜再次感觉到了危机。虽然他们在此没有被打骂,那是因为他们还算听话,但以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不要以为贼人们肯给他们饭吃,他们就不是匪徒了。

      被抓来的人其实是很安静的,但要被带出这个屋子时,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都是又哭又叫,又求又闹。这时才让赵惜觉得他们原来还是个人,还会动,还会哭。
      白天被带走了一个男孩儿,跟黄猫儿差不多大,赵惜好像再次在黄猫儿的眼中看到了嫉妒。等晚上大家都睡着后,赵惜发现黄猫儿还没睡。他悄声叫着黄猫儿,黄猫儿转过身来看他,“干什么?”
      “你想不想逃出去?”赵惜问道。
      黄猫儿以为是自己太困产生的错觉,“你说什么?”
      赵惜忙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点儿。”
      黄猫儿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发现旁边和外面没有人被吵醒后才放下了手,“你能带我逃出去?”
      “不知道。”赵惜没把话说太满,“但我们总能找到法子逃走。”
      黄猫儿一下失了兴趣,转过身背对赵惜准备睡觉,“那你说屁。”
      “我需要你帮忙。”赵惜道,“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就带你一起逃走。”
      黄猫儿转回身,“当真?”
      “自然,但你得保密,不然我们谁都别想出去。”
      黄猫儿连连点头,“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那我要怎么帮你?”
      “你来这儿最久,你应该知道他们一般都什么时候送饭,都有谁来送饭吧?”
      黄猫儿想了想,“一般来送饭的有三个人,他们都是轮流来,送饭时间却是不固定的。”
      赵惜摸着下巴,“这就有点难办了。那你知道他们一共有多少人吗?”他那天被抓时,一共有八人,就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全部了。
      黄猫儿摇头,“具体多少我不知道,因为他们都是轮流留在这儿的,这段时间是几个人,下次就是其他人,所以并不能知道他们一共有多少。”
      “那他们一般会在山上留多少人?”
      黄猫儿说:“很多,我能听到声音的就有几十个。”
      “这么多?这里并不只关着我们吗?”
      黄猫儿拿“你怎会如此天真”的眼神看赵惜,“怎么可能才我们这点人,要才我们这点儿,他们吃得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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