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159、第 159 章

　　赵惜本是在城中闲逛，突闻得天上几声鹰啸，开始他并未在意，等走了一会儿，见旁边的行人开始往天上指指点点，他才好奇往上扫了一眼，却见那只猎鹰在他头顶盘旋着，似是惊于底下人太多找不到落脚点。
　　“……”赵惜脑中最先浮现的是白丁又怎么了，下一瞬又反应过来白丁可从不会这样追着他跑，都是他“求着”偶尔才会搭理他一下。
　　脑中一个想法闪过，很快他又把那个想法压了下去，只拉着水郁回了王府。
　　“怎么？”水郁是一脸茫然。
　　赵惜根本没理会他，肃着脸走到后院，往上抬了抬手臂，海东青缓缓落下停到他臂上，踩着手臂移动了两下才没动了。
　　水郁：“……”
　　海东青“咕咕”叫了两声，赵惜看了它一眼，然后视线就定在了它脚踝上，目光似要穿透竹筒看到里面的一切。
　　“殿下？”水郁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赵惜才似突然回了魂，带着海东青回了内院，等到得湖上水榭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拆信。信一展开，他本是带着微微弧度的嘴角慢慢压了下去，只看字迹就知是阿驷。
　　赵惜看了眼远处才重新把视线落回纸上，信上内容除问候赵惜如何，其余讲的就是北国之事。当看到“罕邪殁，罕乞继位”时赵惜的眼神凝在了纸上，片刻后他快速看完了后面的内容，然后猛地站了起来，本是无意之举，却是把旁边的水郁吓了一大跳。
　　水郁道：“殿下怎么一惊一乍的？”
　　赵惜却似完全没听见他说话，只抓着信游魂似地往外走。信上自然不会有什么危言耸听的话语，阿驷只是在很平静的陈述北真这短短几月发生的事，可赵惜却是越看越心惊。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罕乞此人赵惜自然不了解，但以罕乞小不了罕邪几岁来看，同暮囵他们当十分熟悉，都是从艰难险阻中一起蹚过来的人，却还是无法共处？
　　阿驷这么久都没有同赵惜联系的念头，现在突然这么做，也不知是真的如他所说是想念赵惜了，还是潜意识中意识到了不寻常……

　　看完信后赵惜就把信收了起来，犹豫了几天才开始给阿驷写回信，提着笔却是半天不知该怎么落下。脑中浮现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总拿暗沉沉的目光看他，好似带了千言万语，其实认真去看，不过是冰冷的寒意……
　　赵惜自嘲一笑，笔落到纸上再没有一丝停顿。
　　***
　　北真围攻平州进行得如火如荼，南朝廷安静得似个鹌鹑，他们虽不愿去掺和平州事怕惹火烧身，可北真又怎会轻易放开他们？
　　不久南国就收到北真送来的檄文，其上说南国乃盟国，他们前来讨伐叛臣，南国应当提供粮饷协助。
　　南朝廷也只敢怒不敢言，依约奉行。
　　北真就这样用十万兵马，时攻时守，磨了平州城半年，直至城内矢尽粮绝，最后仅剩千余人冲出城逃了，致死未降！
　　***
　　暮囵从海东青脚上取下竹筒，摩挲半晌才拿着去找阿驷。穹岂止跟着二太子出去打仗至今未回，他住处也就剩下阿驷和几个侍人。
　　阿驷看到赵惜的回信是喜上眉梢，他立刻拆开看了起来。暮囵并未立即走，只坐在一边喝着侍女送上的温酒，眼睛虽是盯着前面，神思却是不知飞往了哪里，连碗中酒喝尽了也无知无觉。
　　阿驷轻轻把信放下，他看了旁边的暮囵两眼，迟疑着把信递过去，问道：“大元帅要看看吗？”
　　暮囵把早就空了的酒碗放下，“他若是未提到我，看了不是不合适？”
　　阿驷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也或许暮囵根本就没兴趣，遂收回了信，却是一点没注意到暮囵已经稍抬起的左手。
　　暮囵：“……”
　　暮囵继续抬起手搁到了空碗边，“再来碗酒！”
　　旁边侍女立刻上前给他碗中添上了酒，暮囵一口气喝完起身道了声“告辞”就走了。
　　阿驷：“……”
　　阿驷看着暮囵的背影嘟囔了句：“也不知朝谁生闷气！”

　　暮囵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沓纸，上面写满了字，他一张张看起来，上面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他心底浮现自嘲，若说以前他还觉着赵惜写给他的信里有那么一丝关心，那此时看来就只剩下十分的虚情假意。
　　“终归……”道不同。
　　暮囵拿着信纸走到了炭盆边，手伸出去却半天没有下一步，直到手感觉发烫才收回来。他坐到盆边，抽了一张纸出来，盯着微红的炭火看了一阵，又把视线转回信纸上，手终于捏着信纸伸向了盆中……
　　纸张落入，瞬间就燃了起来，暮囵的眼睛被映得通红，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待到最后一张时，暮囵停下了动作，像是在发愣。
　　等到炭盆中明火熄灭，他的眼依然红着。
　　暮囵垂眸看向手中仅剩的一封信，拇指捏着的地方写着“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