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157、第 157 章

　　从雅间下得二楼，赵惜进入堂中找了处角落坐下，他本意是不想惹人注意，可别人又怎能不注意到他？
　　一位之前同赵惜有几分交情的富家子走过来坐到他旁边，调侃道：“殿下怎的这么快就下来了？是封宜小娘子唱的曲儿不好听，还是弹的琴不走心？”
　　赵惜道：“自然是同你们聊天更有趣味。”
　　“噢？”男子笑着凑近了些，“还是殿下有眼光，最近可不就有大事儿么！”
　　赵惜提起酒壶给男子倒了杯酒，懒懒道：“能有什么大事？没趣儿的就甭讲了。”
　　男子手虚扶在酒杯边，惶恐状：“怎使得让殿下倒酒？”
　　赵惜扫了他一眼，“怎么？有毒喝不得？”
　　男子直接端起酒喝了，“殿下哪儿的话，是在下福气才是，说不得喝了殿下亲自倒的酒，神仙都要羡慕。”
　　赵惜不爱跟他扯皮，道：“说你知道的事儿来听听。”
　　男子放下酒杯，道：“童太傅致仕了，殿下可知？”
　　“童观？致仕？”
　　“说是致仕，其实事实大家都懂，不过是面子上好看的说法罢了。”
　　赵惜对这事还真不知，问道：“为何？”
　　男子道：“听说是陛下对他回京后的一些表现不甚满意。这才刚封了爵，多大的恩典，但是说致仕就致仕。所以说啊，有些人也别尽把陛下当傻的。”说完才猛的反应过来，连拍了几下嘴，“看我这破嘴，陛下也是咱们能随便议论的？殿下可别放心里去，就当我刚放了个屁！”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
　　“……”听完这事赵惜心底一时不知该有何想法，“就他一人？”
　　“……殿下还觉得不够啊？”
　　不一会儿又有两青年男子走了过来，几人就坐一块儿互相说着些闲话，有家长里短，也有红颜知己，说到最后谁都不知听了个啥。
　　待得赵惜准备离开时，一个侍女拿了个盒子过来，道：“殿下忘了东西。”
　　赵惜看到盒子才记起那盒香来，他接过盒子又从袖中摸出钱袋放到侍女手中，道：“谢谢你们小姐的香，给她买个首饰，别嫌弃。”
　　侍女急忙要把钱袋还回去，拿了钱可算个什么事儿？ “不，不……”又不敢太过放肆，手忙脚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这倒方便了赵惜，他没做停留直接下楼走了，走上街没多远就见到等着的水郁，他无奈道：“让你同我进去坐坐你又不肯，喊你回去你倒是答应得好听，结果待外面喂蚊子，能更舒服？”
　　水郁接过赵惜手中的盒子仔细拿着，道：“小的怎么放心殿下一个人在外边儿？”
　　赵惜摆了摆手也懒得说什么了，两人往王府走去，出了甜水巷人就少多了，他问道：“童观致仕的事你知道么？”
　　水郁点头，“知道些的。”
　　“那你为何不同我说？”
　　“……小的也不知道您要听呀！”
　　“……那你赶紧说说。”
　　水郁“嗐”了声，“这有啥好说的，既然殿下都听说了，那还问？”
　　赵惜道：“我不信爹爹会为了那么无稽的理由，说让人退出朝堂就让人退出的。”
　　水郁道：“毕竟燕京确实也是在童观手中收复的，怎么着也要给他维持些脸面。事实自然不会那么简单，究竟为何，在边境待了那么久的殿下，不比小的清楚？”
　　赵惜也就明白了，童观的功不足以抵过，而且，这怕也是帝王术的一类。
　　水郁又道：“听说童观和蔡幽因着北边的事在殿下面前失了宠，王璞和梁成就推荐了谭稹出来为宣抚使，驻河东。童观致仕后，他就兼治河北、河东、燕山府路。算是继童观后的又一前线统帅。”
　　赵惜闻言玩笑道：“你看看人家，同样都是内侍出身，一个个的都身居高位，你怎么就没点追求？”
　　水郁撇撇嘴，“人各有志，小的生来就是伺候殿下的，想那些个不该想的是要遭天谴的。再说伺候殿下怎么就不比他们好了？”
　　赵惜笑笑，“现在我身边，也就剩你了。”
　　水郁有点难受，“明明是殿下你非要赶人走。”
　　赵惜道：“我背不动那么多希望，留一个你这样无欲无求的就挺好。”
　　“……”
　　***
　　暮囵这次出去可说是无功而返，虽然主要原因不在他，可朝堂上的人却是不理这些，众人就像说好了似的，一顶顶“办事不力、能力不足”的帽子全往他头上扣，是非要拿他治罪。
　　暮囵站着一动没动，也不出言辩驳。
　　罕乞脸上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在众多大臣的请愿下他在中间当着和事老，并没有惩处暮囵，只说既然大家都觉得暮囵能力有限，就再提一个都统协助他，有人帮着也就不至于再出什么乱子。
　　于是大太子宗翰就成了西都统。
　　暮囵手底下同他出生入死的将领自然不服，包括穹岂止在内，都想出言替暮囵辩解，可暮囵先他们一步跪下接受了这个任命安排，并感谢罕乞。
　　一群人只得憋屈地歇了。

　　下朝后穹岂止揪着暮囵追问个没完，“你这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明明就不怪你，谁能拿两千人马去跟十万人打，还是攻城？他们凭什么指责你？”
　　暮囵心底一样憋着气，他回到住处时还差点踩到院中的兔子，他看着这群兔子是真想全都宰来吃了，他忍着脾气道：“事实如何重要吗？这件事你是真看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这有我置喙的余地？”
　　穹岂止道：“怎么就没有？不是你的错还不许人解释？”
　　暮囵冷笑道：“要是是陛下心底所想呢？他们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就算我这次没错，他们下次也能找出错来，结果都一样，我争辩什么？”
　　穹岂止一愣，“陛、陛下？”
　　暮囵沉着脸往厨房走去，“陛下就是要分我的军权，而已！”
　　“……”
　　暮囵手按到桌上，“不接受能如何？”他的眼中浮现血丝，“反叛？”
　　穹岂止的心惊得猛跳了一下，“你可别乱来！”
　　暮囵勾了勾嘴角，冷冷道：“只要陛下别对不起北真族人，我就不会怎么样。”
　　穹岂止呼了口气，“陛下怎么样也是为咱们北真着想……”话未完又突然顿住，这句话十分有歧义，好似打压暮囵也成了为北真好一样。他一下不知该怎么接话，突然觉得明明一切都没变，又好似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