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145、第 145 章

　　暮囵一下忙了起来，这晚回住处时发现赵惜居然还未休息，似乎还是在等他，不禁有点受宠若惊。不是暮囵不想改变两人之间这种现状，而是赵惜的态度总是模模糊糊，让暮囵想进都没法进，只能跟着赵惜的步子原地踏步。
　　赵惜叫暮囵过去坐，替他倒了杯烫好的酒，道：“喝杯酒暖暖身。”
　　“好！”暮囵取下披风坐过去，端起酒一饮而尽，热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到胃中，冰凉的身体一会儿就热了起来，“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赵惜替暮囵把酒重新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不过没喝，只握在手中暖手，道：“睡不着，干脆就不睡了。”
　　暮囵瞧着赵惜嘴角的弧度，“心情好？”
　　赵惜摇了摇头，“对我来说还有喜事么？”
　　“我没想到陛下会……”
　　“事情没发生时，谁想得到呢？”
　　暮囵瞧了赵惜一眼，“你，怪我吗？”有点明知故问。
　　赵惜看着暮囵，“你想我说什么？我说不怪你，然后你就能心安理得？”
　　“……”
　　赵惜视线转到屋外，看着外面的细雪，“理智告诉我，你掌管的只是北国军权，那些国事你插不上手，要真插手了，就得是反叛！但，我做不到完全理智，我只能尽量告诉自己别迁怒你，多装装傻。”
　　暮囵转身面对赵惜，他伸手握住赵惜的手，“我不是不想帮你，但我仅仅只能选择帮‘你’，而不是南国。北真走到今天是所有人拼了命换来的，我不能毁了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我不可能背叛族人！”
　　赵惜的目光落到两人相握的手上，这次他反应平平，“暮囵，你不要对我做任何保证，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在我看来，一个人做一件事的背后都是为了自己，你要说做什么都是为了我，那大可不必，我承受不起。”
　　“……”暮囵收回手，“我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
　　赵惜笑看着他，“空手套白狼，这不是你们一贯的伎俩么？”
　　暮囵赧然，瞟到酒杯端起直接喝了，一股热气慢腾腾爬上了脸，他，无言以对！

　　阿驷亲自带着赵惜的信快马加鞭赶往雄州，有郭执的帮忙他很快见到了童观。童观看完赵惜的信并没有面露喜色，反而皱了皱眉，“这些消息你们又如何能保证属实？”
　　阿驷自然不能说信是赵惜写的，他只说是北真内部的探子得来的消息，千真万确！马扩也站出来赞成，他道：“我等出使时也听到了些风声，太傅，我朝此时出兵绝对可赶走北真夺回燕京！”
　　童观不是不心动，可前面两次败绩还在眼睛，他不敢再冒险，最后想了想说道：“想必陛下也不想多生事端。”
　　马扩又道：“那把此书上奏陛下让其定夺！”
　　童观还是没有答应，“这种没谱的事儿又何须去烦扰陛下？”
　　阿驷十分焦急，还想争取，“可——”
　　童观抬了抬手示意无需多言。

　　赵惜在燕京等了两日，却没有等到任何动静，他心底笃定的想法开始动摇，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又跌落谷底。第三日阿驷就回来了，他见到赵惜十分沮丧，“对不起殿下，没给你把事办成。”
　　赵惜手里的书被他捏得变形，他沉着脸道：“为何？”
　　阿驷脸上浮现怒气，“童观死活不愿出兵，胆小鼠辈只知找借口推脱，我看他们就是安生日子过太久了，不知道群狼环伺的可怖！”
　　赵惜把书放下，“有上书爹爹吗？”
　　“……也没有。”
　　赵惜是再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站起来大步走了几圈，“机会稍纵即逝，再过两日等他们夺回西京，大军赶回，那时我们就算想动手，都动不了了！”
　　“……”
　　赵惜停下脚步，慢慢坐回原位，“阿驷，是不是我们太异想天开了？”
　　“不！”阿驷急切道，“殿下说得很对，你的办法从来都是有用的！只是，我们无能为力。”
　　赵惜看向摊开的手，深吸了口气道：“‘翻手云，覆手雨’，怪不得人那么喜爱权势，当你手中什么都没握有，谈什么都是空！”
　　阿驷一下跪到了赵惜面前，他红着眼道：“殿下，我们什么都别管了，好吗？什么南国，什么北国，说到底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找个寻常的地方，简简单单过完一生，不也是极好的吗？”
　　“阿驷，两国如何对你来说都无关紧要，可我不行。”赵惜站起身走到阿驷身后，两人背对着，“我爹爹是皇帝，他就要对南国的黎民百姓负责，我是皇子，也逃脱不了责任。南国是国，同样是家。”
　　阿驷低下头，“可你什么都做不了，他们只想看到你碌碌无为，没人需要一个有用的皇子……”
　　赵惜垂下头沉默了，沉默时间久到阿驷都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说得太过分，赵惜才轻轻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赵惜的提议没人在意，甚至都没几人知道是他说的，所以等十日后郭执等人收到赵冶的回信，西京的问题也解决了，天祚帝往西北逃去。张觉还不等有什么动作，北真军就到了，但北军没有攻打他们，因为北真同样希望得到三州，所以选择招降张觉。
　　投降的凉官员有熟悉张觉的，他们告诉罕邪张觉虽然狂傲却没多少能耐，与其对他用兵逼他反抗不如先稳住他。
　　于是罕邪决定让张觉继续担任平州节度使，让同他熟识的官员去进行劝降，最后张觉被说服投靠了北国。
　　***
　　赵冶给南使的御笔让他们一切依从北国所言，并再次提到力争山后诸州。
　　二月十一南使再次到达燕京，这次南使以南皇慷慨为由向北国索要山后诸州，说南皇什么都允了北国，现在平州已经是要不回来了，问是否可以把同是中原旧地的西京给回。
　　北国方面并没有立刻答应，单陀只说此事需得凑请罕邪，之后就消失了三日。
　　南使们惶惶不可终日，郭执叹道：“别西京收不回，燕京还给搅黄了。”他就提议干脆放弃山后诸州不谈，怎么也得保住燕京。
　　马扩想了想，摇头，“再等等。”
　　“等到何时？”
　　“……姑且再等一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