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127、第 127 章

　　暮囵抓着一片垂下的树叶低语：“含蓄——吗？”他喉结滑动了两下，最后狠狠闭上了眼把树叶一松放弃了再想。

　　暮囵按赵惜说的，并没有只打猎，还找了些野果。他去水边把打到的兔子处理好才带回去，这种时节山兔其实是不太出来活动的，但这只倒霉兔肚子饿了出来找吃的，就被暮囵给捉了快去填别人的肚子了。
　　等暮囵带着吃的回去时却没在原来的地方看到赵惜，他想周围的人大多都已走光，应该不至于会遇到什么危险。但随即又想到赵惜那不太安分的性子，就怕危险不来找他，是他往危险上头凑。
　　也顾不得想太多，暮囵把处理好的兔肉和果子一股脑扔到了一边的草地上，转身去找人。他也不太敢大声呼喊，就怕人没找着，反而招来了军营的人。
　　唉！
　　暮囵往水边找去，走着走着却突然听到熟悉的曲子——共兼曲，他寻声而去，就在水边找到了背对着他的赵惜。赵惜对着河水很投入的吹着曲子，他用的不是短萧，而是随手砍得一截竹子，而且是吹笛子的吹法。
　　这首曲子是赵惜常听他娘吹的，并不似中原那种婉转的曲调，是比较高亢激扬的。虽然他没让颜思教过，但是听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很难的调子。
　　赵惜之所以跑到这里来吹曲子，不是吃饱了撑的，而是他看着周围空旷的一切突然就想到了他娘。吹着吹着他就想起了许多他曾经不太在意的事情，比如他娘吹这首欢快的曲子时不是笑着的，脸上常常带着他那时不太懂的悲伤。
　　赵惜手里的竹笛离开了唇边，那听来奔腾似潮涌的声音突然就没了。他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干涩。
　　赵惜在那平复突如其来的情绪，却是没注意到身后诧异的暮囵。暮囵先是震惊，震惊之后又是不知所措，不知所措后又冒出点欣喜，欣喜后又是忐忑，之后脸上的忐忑就一直没下去。直到赵惜放下了手里的笛子，他脸上的神色才突然变了，从忐忑变为了焦急。
　　暮囵环视了一圈周围，可惜这个季节除了些杂草，根本看不到什么开放的花，哪怕是朵野花都没有。

　　赵惜感觉自己情绪缓和得差不多了，就转身准备回去，他想这时候暮囵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但他没想到刚转身差点同走上来的暮囵撞到一起，他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才免去这灾难，道：“你这不声不响的，是想吓谁？”
　　暮囵也没想到赵惜会突然转身，咽了口唾沫，又狠了狠心，把手里抓着的一捧黄色小花递给了赵惜，却只是手伸出去，眼睛却盯着地面。
　　赵惜看着递到眼前的野草，脸上莫名一闪而过，他看着微垂着头的暮囵，这么冷的天暮囵额头却冒着细密的汗珠，热的？他实在搞不懂暮囵这恭敬的态度是为哪般，后来他一想又明白了，估计是他刚才吹的曲子，让暮囵知道他是想娘亲了，这是摘了花来哄他开心？虽然他觉得没什么必要，可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还是消了些。
　　不想辜负暮囵这片好心，赵惜接过了这捧野花，花茎上还带着些暖暖的湿意。
　　在南国，男人簪花都是寻常，而且还是大朵如牡丹那样的花，赵惜倒是没觉得被人送花有什么奇怪。
　　就是因为两国完全不同的风俗，才闹出了接下来那么大的误会。

　　赵惜笑着朝暮囵道了句谢，他承认自己有时在迁怒暮囵，其实很没道理。暮囵对他的态度却从来没变过，从暮囵在密州救了他开始，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可暮囵为他做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得。
　　暮囵飞快看了赵惜一眼，当看到赵惜眼眶居然还泛着红时，视线是再移不开了，“傻瓜，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赵惜眸中闪过一抹疑惑，却也没多想，“暮囵……”
　　赵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暮囵一把捞了过去抱在怀里。暮囵把人紧紧按在怀中，“你未来会一直有我！”说出这句誓言一般的话，暮囵就再也说不出其他来。他这么抱着人不仅仅是因为他想，还有个原因是他不想让赵惜看到他发红的耳根。
　　“……”
　　赵惜虽然很感激暮囵的安慰，但是这么被抱着，迫使他的脸不得不贴着暮囵身上的护心镜，这种天气真的很冰人。

　　最后赵惜也没有挣扎，他发现他已经好久没这样被人抱过了，或者说从他记事起就不曾有过。虽然他看起来对这种温暖不屑一顾——或者说皇家的人都是如此，但并不代表他心底就没有一点期盼。
　　之前他看着赵恺靠赵冶那么近，心底是无比羡慕的，他问自己：为什么赵恺就可以得到爹爹的关注？难道就因为他烤了个状元吗？
　　赵惜在心里回答自己：他也可以的。是不是他表现得比赵恺更好，自己的爹爹就会更关注他一些？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赵惜确实在暮囵身上感受到了未曾在赵冶那里感受过的疼爱，哪怕这种“疼爱”是建立在他是“颜思的儿子”这点之上，此刻他还是想拥有、想珍藏，他也可以回报暮囵同等的爱护之情，只要暮囵不要收回这一丝疼惜。

　　赵惜想了很多，其实时间也才过去片刻而已，他感觉暮囵箍得有点疼了，才轻轻挣动了下，暮囵忙把人放开，道：“弄疼你了？”可称得上温声细语。
　　赵惜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纸糊的，”说着看向了暮囵身上，“你出去半天，找的吃的呢？”
　　暮囵眼中神色柔和了很多，笑着道：“我回来时没看到你，急着来找你就把吃的放地上了。”
　　赵惜惊讶道：“地上？还是不快回去把，这么久别被别的什么动物给吃了。”说着就拉着人急忙往回赶。
　　暮囵好笑道：“放心吧，这种天气除了人，基本已经没啥动物出来活动。而且我们歇息那儿啥都没有，不会有动物愿意去的。”
　　“‘听说过雪山之王’吗？这种豹就爱在雪山附近生活，不冷它们还不爱待。”
　　“……”
　　赵惜看着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的暮囵大笑起来，心里那唯一的一点憋闷也消失了，“放心，这里山太矮，你想它来它都不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