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125、第 125 章

　　赵惜冷笑道：“你也要说，你们陛下没答应过要把云州还给我们的事？我不信我师父会拿这种事撒谎。”
　　暮囵回答不出什么来，赵惜也懒得再废话，这事背后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次日，罕邪派了单陀同二太子前来与南朝使臣议事。
　　单陀一上来就责备南朝毁约，言语尖锐，郭执答得巧妙，以南国谨守礼仪未曾失信给挡了回去。
　　之后单陀又拿南国未依约出兵说事儿，道：“我朝派遣使臣去贵朝商议出兵之事，在外屯兵半年之久方等到使臣归来，这已过了出兵之期。至此你们不仅未遣使解释缘由，就写了寥寥几字打发我朝，这还不是想断绝来往的意思？”
　　郭执道：“当时陛下的文书上写得很清楚，‘一切并如初议’，何来断绝之意？”
　　北真翻了半天旧账，从他们正月发兵中京开始，责备南国没有按时出兵。郭执则反驳说他们三月末方知北真军已到了中京，朝廷迅速派遣童观出兵相应，五月攻凉，这怎么能算没应约？
　　北真又说到攻打西京之事。南国本应在应州、朔州进行夹攻，北真于去年十一月出兵，在外半年有余，这么久的时间难道就没有人把北真出兵的消息报告南朝廷？南国在五月才发兵驻扎到雄州，而且相隔千余里，这就想证明南国有出兵“夹攻”？
　　北真的一字一句都似带了棍棒，把南朝使臣打得节节败退，不管事实如何，南国在这些地方确实不占理。
　　北真方面又继续道：“陛下有言，去年你们不遣使臣，就是你们失信。现在虽然依约出了兵，但已然不是故约，之前你我两国相议之约暂且搁置，不复多言！
　　“今上欲将所取西京诸州还予南朝，贵朝可派兵前来交割，但天祚帝尚在，若不取得燕京之地，恐为后患。陛下已下令将亲自前往攻打燕京，到时会不会归还南朝，就未可知了。”
　　赵惜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北真只怕是知道了南朝军已经到达燕京附近，怕自己不能抢先入得燕京，到时南朝不会依约给他们岁币，才会有此话吧！
　　郭执闻言十分错愕，“我们原约既是归还燕地，若不得燕京，那西京亦不要！”
　　虽然郭执这话听着很蠢，怎么有白送上来的土地都不要？赵惜却可以理解，西京地处雁门关外，位置相比燕京来说自然要差得多，如若两地只能择其一，两相对比就知孰重孰轻。
　　单陀笑了笑，道：“燕京还未攻下，我们不过临时商量。既然你们说不要西京，那我们也不好强给不是？”
　　郭执一下失了言语。
　　马扩忙站出来打圆场，道：“燕京之地本就是你我两国早就商议定下之事，无需再行更改。贵朝愿意先交割西京，从贵朝这般情义可见背后之诚意。”
　　郭执这才似找回了些许组织语言的能力，道：“我朝兵马俱去往了燕京，如何能到此来交割？”
　　北真方面没有理会郭执的话，马扩又出来做圆场，北真方面还是咄咄逼人，郭执忍不可忍道：“本朝与贵朝通好五六年，在北真未达上京时已有约，现在你们出尔反尔、反复无常，不顾大义？况且我等所奉御笔是先燕京后西京，自有其先后。”
　　单陀道：“今先许你们西京，已是陛下心地仁厚。你们日夜守着燕京，却不等我朝，临时先给西京有何不可？”
　　郭执道：“贵朝所言所行，有天为证！前年，北皇与在下握手言曰许南朝幽云，就算是你们先行攻下亦然。我们指天为誓，料想北皇定是信守承诺之人，他肯违背？”
　　单陀愣了愣，他看向旁边的二太子，宗望向他使了个眼色，道：“此事我们须得去问问阿父。”
　　郭执点了点头，单陀遂离去见罕邪，双方相约明日再谈。

　　这场会谈可以说是拔剑弩张，最后也是不欢而散。
　　赵惜看完这场双方无刀兵的对抗，对他师父是刮目相看，他也才明白，他上次来出使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出使，他不过就是在北真待了一段时日，根本什么都没谈、什么都没干。
　　两国相交又哪是那般容易？
　　而且赵惜想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宁愿反悔都不愿把西京给出的北真，怎么这次这么痛快还主动说要先给西京？只要南国愿意，立刻就可派兵去交割，这中间要不是发生什么事改变了罕邪的想法，就一定是北国想以此来达成什么目的！

　　“你们知道了什么？”回到暮囵帐中赵惜直截了当问道。
　　暮囵坐到矮桌后，示意赵惜坐下再谈，以赵惜的聪明才智要发现其中的问题并不难，暮囵沉吟半晌，他在考虑这事究竟该不该说。
　　“很难答？”赵惜继续追问。
　　暮囵摇头。
　　赵惜勾起一边嘴角，“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些，跟燕京有关吧？”
　　暮囵沉默，也等于是默认。
　　赵惜继续道：“你们想把我们的大军引出燕京……”
　　暮囵一叹，道：“我们知道你们将攻下燕京，所以此时才着急把西京先还给你们，只要你们去接手西京，自然就腾不出手来攻打燕京，这样我们就可趁机把燕京拿下。”
　　“但你们却没想到我们根本就不要这块儿肉！”赵惜道，“你们有些脑子，可也别把南朝人都当傻子。”
　　暮囵苦笑，“我哪敢看不起你们，历来都只有你们中原人看不起我们这些边境外族。”
　　赵惜没接这茬，道：“这是你们陛下的意思？”
　　暮囵看着赵惜的眼睛，半天没说一个字。
　　赵惜明白了，点了点头不再说这些国事，道：“军营里军纪这么严乱走都不行，是不是出去就更别想了？”
　　“……你想去哪儿？”暮囵问。
　　赵惜转身背靠着矮桌，桌后的暮囵就只能看到他垂下的头发。赵惜道：“幽云割让给凉时，太祖他老人家都才十余岁，我就想去看看中原做梦都想夺回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子。”
　　暮囵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