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124、第 124 章

　　暮囵带着赵惜回了自己的帐篷，他的帐子就在皇帐附近，整个军营除了看守的基本看不到其他士兵，严明的军纪倒是给暮囵省了很多解释的麻烦。
　　“要洗洗吗？”暮囵问道。
　　“我自己来。”赵惜接过暮囵手里的帕子，放进水盆里浸湿后擦了擦脸和脖子。
　　两人一时没话，暮囵搁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他垂眸问道：“你为何现在对我这么客气？”他还记得赵惜十来岁时古灵精怪的样子，那时他们之间的相处明明很随意。
　　“嗯？”赵惜在擦着手，“我不客气点，难道该对你无礼？”
　　“也不是那个意思……”
　　赵惜自然明白，不过是装傻罢了，他知道自己对暮囵变得太过疏离，可他已经不是七年前那个傻不愣登的孩子，而且以现在北真和南国的复杂关系，他怎么还拿得出当时的一股无畏来面对暮囵？
　　“赶路累了，不太想说话。”赵惜随便找了个借口。
　　暮囵看着赵惜，其实他以前就感觉到了赵惜巨变的态度，特别是他和穹岂止出使南国那段时间。赵惜甚至都不想他们出现在眼前，或许是为了避嫌，可赵惜的想法也是实实在在的。
　　“累了就睡会儿，吃饭时我再叫你。”暮囵道。
　　“嗯。”赵惜点了点头，躺到旁边的毯子上睡下。
　　快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很冷，有的河流都结起了薄冰，暮囵过去替赵惜把被子拉上盖好，轻声道：“我用过的，你将就下，晚点给你换。”
　　赵惜闭着眼嗯了一声，翻身转向里面，一会儿就睡沉了。
　　暮囵坐在边上看了会儿赵惜的后脑勺，虽然他有很多话想问赵惜，可赵惜明显不想同他多谈。这么久没收到赵惜的回信，他还以为赵惜不想再跟他联系，想不到是人来了。他不禁笑了笑，之后笑意又很快隐去。
　　南朝使者前来，要谈的无非就是幽云地区之事，但这事罕邪却不见得会那么容易松口，他的立场也在北真这边，在这件事上他帮不了赵惜任何忙。
　　赵惜有他身份所代表的立场，暮囵同样，什么时候合作能变成对立？无非是有利益冲突的时候。不知不觉间，明明是联合的双方却默默走向了对立面。

　　南朝使者带来的国书罕邪也让大家看了，每次看南皇写的国书，他们就要感叹一次中原文化确实是博大精深，同样的字连在一起却能有好几个意思，但写信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猜去吧！
　　南皇国书里写的内容大概是一切都依照之前定下的约定。事目中再次强调幽云地区包括山前诸州和山后诸州都要一并收复；他还提到南朝军打了不少胜仗，之所以没有占领燕京是因为顾忌着双方盟约；之前南朝强调的是必须由自己进攻燕京，北真必须待在关外不得插手，但这次的文书中表示只要是双方夹击，谁先进攻燕京都可以，不管是谁打下来，南朝都会按照约定交纳岁币。
　　暮囵看完这些只道南国人真是狡猾，一面想表现出自己的强大，一面又想依靠北真的武力帮其达成所想，事目中那最后一条说得好听，背后含义却是就算是北真打下了燕京，也是要“卖”给南朝的。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南朝君臣自作聪明，还是他们有别的计策，从这些文书中只会让人看出南朝军的软弱无能，哪有半点威慑之力？

　　暮囵就这么坐着一边思考着两国的问题，一边看顾着赵惜，虽然在他帐中不会有什么危险，可他就是忍不住。他暗叹了口气，“这个小东西再次跑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你在嘀咕什么？”赵惜的声音突然响起，从中还能听出刚睡醒的鼻音。
　　暮囵惊了下，赵惜还是背对着他，要不是声音里能听出浓浓的倦意，他真要怀疑这人是一直没睡。他答得磕磕绊绊：“没、没什么，吵醒你了？”
　　赵惜转过身面向暮囵，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眯缝着眼道：“没，只是刚好醒了。我睡多久了？”
　　暮囵道：“不久，也就一个时辰。”
　　“嗯，你一直都在这儿？”
　　“啊，”暮囵视线转到了旁边，“此时也没什么事。”
　　“做将帅这么闲？”
　　“……又没打仗，自然不会有太多事的，何况有陛下在。”
　　赵惜枕着手肘看暮囵，“你们打算进攻燕京吗？”
　　暮囵顿了会儿才道：“这要看陛下的决断。”
　　赵惜勾起嘴角，“敷衍我？”
　　暮囵道：“陛下确实还没下决定！”
　　赵惜坐起身钻出了被子，没想到外面会冷这么多不禁打个冷颤，暮囵忙抓了旁边的披风递给他，“小心着凉。”
　　赵惜接过披风披上系好，然后看了眼暮囵，见对方一副不自在的样子，疑惑道：“我很可怕吗？还是你讨厌我了？”
　　“怎么可能？”暮囵脱口而出道，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补了一句：“你可是阿姐的孩子。”
　　“……”赵惜好笑，“难道我不是你阿姐的孩子，你就要讨厌我了？”
　　暮囵看了赵惜一眼就错开了眼，“自然不会。”
　　赵惜摸了摸脸，“我还以为我长了张让人生厌的脸。”
　　“其实——”
　　“嗯？”
　　“你和你阿娘有几分相似，怎么可能让人生厌？”
　　“……”赵惜都快怀疑暮囵是故意的了，“合着我所有的一切都该感谢我娘？”虽然部分事实也确实如此，但怎么听着让人这么不快呢？
　　“不是那个意思……”
　　赵惜抱臂挑眉，“那你什么意思？你回想回想你的话，我有冤枉你？”
　　暮囵额头开始冒汗，“我的意思是你阿娘是我们族中最好看的人，所以你也——”
　　赵惜看着暮囵一脸认真解释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别人开玩笑你都听不出吗？”
　　“……”暮囵干脆走向了帐子另一边，“饿吗？”
　　赵惜摸着空空如也的肚皮，“饿！”
　　暮囵再次转向走往门口，往外面的守卫吩咐了句：“端些吃食来。”
　　没多久吃的就端来了，在军营自然只能吃些简单的，就是干肉加粥。

　　暮囵看着赵惜吃东西，问道：“你这次跟着出使，是不放心还是什么？”
　　赵惜咽下口里的食物，回道：“我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不管是我爹爹还是你们北皇，那是我能置喙的吗？”
　　暮囵沉默了一瞬，“幽云地区对你们很重要吧？”
　　“你看看我朝同凉这百余年的相处，”赵惜冷笑了声，“就是因为没有幽云做屏幛，有我们说话的余地？”
　　“若是如此，只怕陛下更不愿把幽云还给你们了。”
　　“……”
　　“而且，陛下身边有很多原来凉的官员。”
　　“所以你们陛下才会出尔反尔？”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