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119、第 119 章

　　赵冶看完把札子一合，道：“之前你说要去北真玩儿，我允了你，结果你被他们留了半年，是让我日日忧心难眠。难道那半年还没够你玩儿的？”
　　赵冶垂着头道：“之前我们刚同北真交好，那时他们的地界还只是在辽东，可此时北真已经攻占了凉大片地区，自然有更多我没见识过的地方，我就想再去看看嘛。”
　　“北真是什么样你当比我还了解，太危险了，你还是待在京城吧。”
　　赵惜急道：“爹爹，都说男儿志在四方，此时能出使北真正是大好时机，现在不能去，我以后哪还有机会去到北国地界，如何能见识到这世间的大好河山？爹爹就答应了吧——”
　　“‘志在四方’是给你这样用的？还大好河山，南国难道不比那什么都没有的北国强？”
　　“……”赵惜瘪了瘪嘴。
　　赵冶看着赵惜委屈的脸，突然就想起丽妃来，那个美丽的女子为他生了赵惜，可最后他们却在攻打她的家园，想到这里赵冶的心不禁软了几分，道：“答应你也可以，但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无论去往哪里，身边都必须带着侍卫，明白吗？”
　　既然是跟着使者出使，赵惜自然不可能用他皇子的身份，身边又怎么可能带护卫？但赵惜没说，他笑着同赵冶道：“知道的，谢谢爹爹，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赵冶好笑，“这么大了还撒娇，你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谌儿都出生了。我看啊，你也该收收心成亲了。”
　　赵惜做惊恐状，“爹爹你可别！再说我也没喜欢的，这种事以后再说，臣告退了。”
　　“欸——”
　　赵惜是不等赵冶再发话，急急忙忙行完礼赶紧撤了。
　　赵冶看着赵惜慌慌张张离开的身影是十分好笑，“成亲是好事，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旁边伺候的宫人笑着回道：“怕是殿下还没玩儿够吧，听说最近殿下老往甜水巷跑，说不得有看上的人了也不一定，陛下又何必去操心年轻人的事儿？”
　　赵冶继续看札子，道：“那些地方玩儿玩儿就行，哪当得真？”
　　宫人道：“殿下也是懂事的，等过些日子看明白了自然就懂得陛下苦心——欢场不过是逢场作戏，哪有什么真心？”
　　赵冶本来还一脸平静的听着，可到最后却没了好脸色，“行了，安静些。”
　　“……是！”宫人惶恐应道。

　　赵惜出到外面，没走多久就碰到了朱灿，朱灿主动朝赵惜打招呼：“殿下——”
　　赵惜勾起一边嘴角，只是眼神没多少温度，“朱公怎会在此？”
　　朱灿道：“陛下召见。”
　　“我爹爹召见你做什么？”
　　朱灿笑着道：“陛下厚爱，此次再起应奉局所以命下官去打理。”
　　赵惜一愣，“再起应奉局？”
　　“是的，江浙两路重建少不得要用到应奉局的地方，陛下仁厚故重新启用。”
　　重建两路什么时候用得到应奉局了？说话也不打草稿！
　　赵惜心底一沉，眼珠颤动得厉害，怎会如此？他突然瞟到朱灿肩上一个金色的刺绣，“朱公肩上这是——”
　　“哦——”朱灿朝赵冶所在的宫殿拱了拱手，“这肩有幸被陛下的手触过，下官回家后立刻让人在肩上绣了一只金手，以谢圣恩。”
　　旁边路过两位官员，两人朝赵惜和朱灿拱了拱手，之后就开始夸赞朱灿肩上的“金手”，知道的是在夸刺绣，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夸什么地上无、天上有的神仙！
　　等两人夸完，朱灿还客气了两句，好似在说他似的，之后两官员才离开。
　　“……”赵惜心底大为吃惊，朱灿却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再看大家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赵惜本想转身就走，突然想起在心底耿耿于怀的祝傕，又停了脚步，问道：“不知上次介绍给朱公那祝傕，现在如何了？”
　　朱灿重重一叹，“死了。”语气虽然很失落，可脸上却看不出半点伤心之意。
　　“死了？”赵惜声音很平静，他发觉自己居然一点不吃惊，或许在看到杭州府衙里的惨相时他就有心理准备——祝傕只怕已经凶多吉少。只是因为一直没看到祝傕的尸体，他才抱着那么一丝希望，但此刻，那点希望也没了。
　　赵惜问道：“是被方义的人杀的？”其实问与不问，答案他已心里有数。
　　听到方义的名字朱灿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别的颜色，那是十分的痛恨，咬牙道：“除了这贼子，还有谁？”
　　之后朱灿把祝傕的事简单说了说，把他凄惨的下场讲得明明白白，最后还十分可惜道：“他虽在我身边的时间不长，可能力却是毋庸置疑的，可惜了啊——”

　　赵惜回府的路上脑中一直回荡着朱灿的话，偶尔会闪过祝傕死时的惨相。明明他什么都没看见，可听完朱灿的形容，一切的恶行好似都发生在眼前。他好像亲眼见证了祝傕的死，看到他怎么被愤怒的民众掏心挖肝，然后把尸体分了熬油……
　　赵惜身体一晃靠到了墙边，水郁紧张道：“殿下——”
　　赵惜感觉胃部一阵翻腾，但他忍住了，艰难地朝水郁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水郁见赵惜面色突然变得煞白，慌得不行，“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可要叫太医来看看？”
　　赵惜被吵得头疼，眉头皱了起来，不耐道：“不用，你安静点就是对我好了！”
　　水郁忙捂住了嘴，一脸受伤地看着赵惜。
　　赵惜转身背对他，缓了一会儿才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他闭上眼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水郁走到赵惜面前，担忧道：“殿下——”
　　赵惜半晌后才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在外面待会儿。”
　　水郁犹犹豫豫，等赵惜不耐地朝他看来，他才道：“那殿下要多加小心。”
　　赵惜敷衍地挥了挥手，“知道了。”

　　天色将将黑下来，河畔、阙下、花灯……各处都已亮起烛火，各色灯火照亮了这处繁华的都城。
　　芙蓉院大堂中已经搭好了圆台，彩毯铺地，花灯环绕。堂中人声鼎沸，层层叠叠的红色纱幔飘飘扬扬，一片红纱落下现出二楼窗前的几位清贵男子，各个锦衣华冠，腰佩白玉或香囊，手中折扇跟着花姐儿的歌声打着拍子，摇头晃脑一副沉醉的样子。
　　但却有一人与旁不同，此人就是赵惜，既不拿折扇，也不跟着赏美人，只坐在窗边自斟自饮，也没人敢上来打扰。
　　楼下的靡靡琴音突然换了调子，换成了恢弘大气的激昂之调，赵惜才似终于有了点兴趣朝下看去。
　　——台上中央坐着一人，琴音就是从她手中弹出的，周围是一圈舞者。
　　整个楼的人都沸腾了起来，连赵惜旁边的几个富家子弟都停了下来，齐齐挤到窗边往外看，口中都是夸赞和欣赏之词。
　　烛火晃动，琴音缠绵悱恻，舞姿恍若天人……
　　赵惜不知是不是自己喝多了，看着中间的女子突然恍惚起来，旁边跟着赵惜一起的子弟们见他这个神情脸上纷纷挂起了暧昧的笑，一人道：“殿下觉得此女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