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106、第 106 章

　　童观立即道：“那陛下还等什么？此番我等平定了叛乱，正是士气高涨之时，臣觉得正是出兵的好时机！”
　　宰相王璞站了出来，道：“陛下，此时我朝刚结束民间叛乱，叛贼死了百万，咱们的百姓死了将近有两百万，单就方义造成的损失就不计其数，就算要用兵也不能急于一时。臣以为可以把人先行打发回去，过一些时日再行定夺。”
　　童观暗暗瞪了王璞一眼，反对道：“陛下不可！此时北方时机正好，要是延误战机，怕是收复幽云无望！”
　　王璞又道：“童相公又何须危言耸听？你只知叫陛下立即出兵，可知这出兵是要粮草的，此时南边被方义那贼子一番作乱，要恢复还不知得几年，粮草哪里来？难道等出兵后让士兵在路上饿死吗？”
　　童观还要再说什么被赵冶打断了：“行了，就按王卿说的办。”
　　童观暗恼王璞在此时突然不靠谱。
　　赵冶道：“此时应专注清除叛党余孽和重建诸镇，就交由童卿全权负责。”
　　童观再是不甘不愿也只能领了皇帝命令：“是！”

　　等暮囵带着使者团到大殿上时，赵冶君臣已经商议完毕，赵冶让人把写好的书信交由暮囵，道：“不知诸位在京城这段时间可安好？朕已经把要说的都写在信中，诸位可自行离去。”
　　使者们面面相觑，暮囵恭敬接过宫人递来的书信，道了声：“谢赵皇陛下，臣等告退。”
　　使者们被打发了，底下人问暮囵：“都统，这南皇是个什么意思？”
　　暮囵在心底暗叹了口气，赵冶此番冷淡的作为他也是想不明白为何，明明之前南国还如此积极的想同北真结盟，他只道：“回去给陛下看完文书就知道南国意欲为何了。”

　　暮囵回到驿馆让大家去收拾行装，他则揣着书溜出了驿馆，去找那乐不思蜀的穹岂止。
　　到了景王府，守卫已经对暮囵很熟悉，派人进去通报后直接把他放了进去。暮囵进到大厅等着，侍女端来茶水，下去前想帮他把书拿走，暮囵阻止了：“我亲自还给你们殿下。”
　　侍女福了福身退下了。
　　暮囵坐着一动没动，等了一会儿厅中还是只有他一人。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抓了抓衣摆，把衣服抓出了好几道褶皱，他反应过来忙把衣摆拉了拉，抚平了上面的折痕，然后继续正襟危坐。
　　等他的手又开始想动了，还是没等来人，又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此时门口终于出现了阴影，有人进了大厅，暮囵朝来人看去，他没等来穹岂止倒是先见到了赵惜。
　　他忙放下茶碗起身朝赵惜抱了抱拳，“殿下！”
　　赵惜坐下的动作顿了下，眼神闪烁，等若无其事坐下后才笑着朝暮囵道：“怎的突然如此见外？”
　　暮囵坐下后道：“礼不可废。”
　　赵惜没再多言，问道：“今天来是……？”
　　暮囵把手边的书推了过去，“来还殿下的书，顺便辞行。”
　　赵惜端起茶碗的手一顿，“噢？要走了”
　　“嗯，”暮囵道，“也在此打扰多时了。”
　　赵惜对朝中虽不能说事无巨细全都清楚，可一些大事他还是知道的，比如众大臣对北真不同的反应和童观回来了。
　　既然北真使者已经准备返程，想来朝廷已经做出了决断。
　　赵惜随口问道：“不知此次跟随你们出使的是朝中哪位大臣？”
　　暮囵道：“此次贵朝并没有派使臣同往。”
　　“……”
　　赵惜想，恐怕此次的叛乱给朝廷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不然怎么可能连北真都顾不上搭理？赵惜端着茶碗的手渐渐收紧，他又想到方义，心中涌现起越来越烈的火气。
　　暮囵瞟了眼赵惜的手，道：“怎么了？”
　　赵惜闭了闭眼轻轻把茶碗放下，“没甚，不过突然想起一件事罢了。”
　　“何事？”
　　“……”
　　赵惜迎向暮囵关切的眼神，有时他是真不知这人是听不懂客气话还是装不懂，他把视线转向前方，“你们送了我一盒子小玩意儿，我到现在都没明白为什么，难道我现在看着还像个需要玩泥人的年纪？”说着笑了笑，“之前进宫时我爹爹还想给我说亲来着。”
　　暮囵转向赵惜脱口而出：“说亲？你答应了？”
　　赵惜撑着头看暮囵，“‘舅舅’，我现在可还在守孝期里。”
　　暮囵坐回了身。
　　赵惜又道：“虽然他们说时间已经够了，可以安排婚事……”
　　暮囵身体又紧绷起来。
　　“可我觉得还是太早了，没应。”
　　“……”
　　赵惜看着暮囵的反应觉得十分有趣，笑着道：“放心好了，怎么说你也是我‘舅舅’，人生大事怎么可能不让你知道？”
　　暮囵视线移到一边“嗯”了一声，没发表过多的意见，被衣袖遮起来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赵惜眨了眨眼，“你还没解释你送来那一箱子泥人的用意。”
　　“那个……”暮囵眼珠四处乱转，“没什么，就当是给你未来的孩子吧。当然，可能不太好看，不喜欢扔了也没关系。”说着站起身，“穹哥儿那边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驿馆里我还有东西没收拾，就先走了。”
　　赵惜起身相送，“如此着急？”
　　暮囵垂着眼，“已经在南国待太久了。”说完朝赵惜抱了抱拳，“告辞。”最后朝赵惜看了一眼，赵惜嘴角挂着淡笑看他，眼中神色一如既往，里面有些舍不得，可也仅止于此。
　　暮囵这才似死心了般转身走了。

　　暮囵回到驿馆没多久，穹岂止也回来了，带回的还有阿驷，暮囵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让穹岂止赶紧准备，傻大个就笑呵呵地带着阿驷回了自己房间收拾行李。
　　等人出去后，暮囵换回了北朝服饰，当他准备把换下的衣物叠起来时，从袖子下露出了一片白色的天鹅翎，他把翎羽拿到手上静静看着，眼中有些黯然……
　　“对了暮哥儿，你给……”穹岂止突然闯进来，可当他看到暮囵手中拿着的东西后直接没了声。
　　暮囵快速把翎羽塞回了衣服底下，侧头很是不满地朝穹岂止看去，“又怎么了？”
　　穹岂止笑得贱兮兮地走上前，“还藏？我都看见了。哼哼！老实拿出来吧！”
　　暮囵一掌按在衣服上，“有事说事！”
　　穹岂止走过来撞了撞暮囵的肩，笑得贱兮兮的，道：“咱们好歹是兄弟，这种事你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是不是看上了谁？又想着自己马上要走了，正犹犹豫豫不敢向人家求亲？
　　“嗐！这有啥的！你就把天鹅翎直接往她头上一插，她要是接受呢，你直接带回北真不就行了？要不接受，你正好断了念想也好。”
　　暮囵听着穹岂止一直唠叨个没完，最后忍无可忍地吼出四个字：“没有的事！”
　　穹岂止抱臂靠在桌边，“那你带这玩意儿干啥？别跟我说你是在这院子里捡的。”
　　“……”暮囵叹了口气，从衣服底下把翎羽抽了出来，“我没想那么多。”
　　穹岂止收了脸色不正经的神色，“你说你，在大事面前看着挺精明一人，怎么私底下看起来又愚不可及？木木讷讷，什么都不敢说，也什么都不敢想，那就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成别人的吧！”
　　“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暮囵没有被激怒，他把翎羽放到了穹岂止手中，“此时看来，你更需要。”说完把不多的行礼一收，就整理好了。
　　穹岂止捏着翎羽转了转，“要抓只天鹅多难，有海东青就是让人羡慕。”说着把翎羽紧紧握在手中，“送阿驷去！”说完就笑着跑出了屋，过来的正事都给忘了个干净。
　　至于收到一片鹅毛的阿驷是什么表情？他只觉得穹岂止是在消遣他。
　　背着行礼过来的暮囵刚好看到阿驷拿着翎羽打穹岂止，阿驷气呼呼道：“你要想看我笑话就明说，拿一根毛来羞辱我？”
　　暮囵：“……”
　　也许什么都没做不见得就是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