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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心头血(一) 战火将古妖 ...

  •   战火将古妖林的天际染成暗沉的血色,腥甜的血气混着浊影教的浊气,呛得人喉间发紧。
      蒂姬握着红鹜步水鞭的手微微颤抖,肩头的伤口每动一下便牵扯着筋骨剧痛,妖力在连日激战中早已消耗大半,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扎根在绝境里的赤绒花,哪怕枝桠残破,也不肯弯折半分。

      裴玄的剑气在战场中格外刺眼,素白的衣袂翻飞,没有沾染半分浊气,每一剑落下都精准斩杀浊影教教徒,出手狠辣果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不是在守护古妖林,只是在尽快扫清障碍,好早日达成目的,救她的妻子。

      蒂姬就站在不远处,目光死死黏在他的背影上。
      这个男人,曾与她并战作战,曾握着她的手说人妖殊途也可破,曾将那枚温热的玉佩递于她的手心。
      可不过短短数月,物是人非,他眼里的温柔尽数给了旁人,对她只剩冰冷的算计与鄙夷。

      昔日的情意有多炽热,如今的冷漠就有多刺骨。心尖那处早已空茫的疼,此刻又翻涌上来,比肩头的重伤更甚,像是有千万根冰针,密密麻麻扎进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无妄魔尊看着突然介入的青云宗联军,桀桀怪笑:“裴玄,你这青云宗宗主,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借本君之手消耗妖族实力,再坐收渔利,取帝姬心头血,果然够绝情!”

      裴玄闻言,剑势未停,冷声道:“魔尊废话太多,今日便将你这浊影教彻底铲除,以正三界秩序。”话音落,他周身灵气暴涨,青云剑化作数道白光,直逼无妄魔尊要害。

      青云宗弟子与妖兵联手,战局瞬间扭转。
      浊影教众本就与妖兵激战数日,疲惫不堪,如今又遇上战力强悍的青云宗弟子,不过半个时辰,便溃不成军,无妄魔尊见势不妙,带着残余教徒仓皇逃窜,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尸首。

      战事终了,古妖林边境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可空气中的血腥味与紧绷的对峙感,丝毫未减。

      裴玄收剑而立,缓缓转过身,再次看向蒂姬,眼神没有半分战后的松懈,只有势在必得的冰冷:“战事已平,帝姬,该兑现承诺了。”

      “承诺?”蒂姬轻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她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迹,眼眸里没有半分退让,“裴玄,我从未答应过你什么,何来兑现一说?你率宗门弟子前来,不过是各取所需,你击退浊影教,是为了日后能毫无顾忌地擒我取血,别把自己说得那般冠冕堂皇。”

      蓝灵扶着摇摇欲坠的蒂姬,眼眶通红,护在她身前,对着裴玄嘶吼:“你别太过分!殿下已经重伤,再取心头血,她必死无疑!你难道就没有半点心软吗?你忘了……忘了曾经你和殿下的过往吗?”

      “过往?”裴玄眉头微蹙,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像是漫天赤色的花影,一道纤细的身影,还有一枚温热的玉佩,可那些碎片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抓不住。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些许头疼,再看向蒂姬时,眼神依旧冷漠,“我没有什么过往,我的记忆里,只有西摇。休要再用这些胡话混淆视听,今日,这心头血,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他一步步走近,周身的灵气形成强大的压迫感,朝着蒂姬席卷而去。
      蒂姬本就力竭,被这股灵气压迫得连连后退,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赤色战袍,顺着裙摆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裴玄,你真要赶尽杀绝?”蒂姬抬眸,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决绝。

      “我只为救我妻子。”裴玄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只要你献出心头血,我立刻带人离开,此生不再踏入古妖林半步。若是反抗,我便只能动手,到时候,受苦的不仅是你,还有整个古妖林的妖族子民。”

      他用整个古妖林做要挟,笃定她身为帝姬,绝不会置族人性命于不顾。

      蒂姬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何尝不知他的算计,她若执意不肯,他必定会迁怒妖族,本就历经战火的古妖林,根本经不起正道联军的摧残。
      可让她献出心头血,救那个抢走她所有情意的女子,她做不到,死都做不到。

      她缓缓睁开眼,眼里泪光散尽,只剩坚定的狠绝。她抬手,握住腰间的红鹜步水鞭,指尖凝聚起仅剩的妖力,妖力在鞭身缠绕,泛起赤色的光晕:“我蒂姬,生于古妖林,为妖族帝姬,可杀不可辱。想要我的心头血,除非踏过我的尸体,否则,绝无可能。”

      说罢,她握紧长鞭,不顾身上的重伤,朝着裴玄挥鞭而去。
      长鞭破空,带着凌厉的妖风,招式间没有半分留情。

      裴玄没想到她竟会主动出手,眼神一沉,迅速挥剑抵挡。
      剑鞭相交,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灵气与妖力剧烈碰撞,掀起阵阵狂风。
      蒂姬本就重伤,实力远不及巅峰时期,不过数招,便渐渐落入下风,脚步踉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殿下!”蓝灵惊呼,想要上前,却被裴玄周身的灵气震开。

      裴玄看着吐血倒地的蒂姬,心头莫名一紧,那抹狼狈的身影,竟让他产生了一丝莫名的熟悉与心疼。他甩了甩头,将这不该有的情绪压下,脑海里浮现出凌西摇虚弱苍白的脸庞,那份转瞬即逝的心疼,立刻被急切与冷漠取代。

      他缓步走到蒂姬面前,蹲下身,伸手想要扣住她的手腕,取她心头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她肌肤的瞬间,蒂姬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那枚被她沉入梳妆台最深处的玉佩,不知何时竟被她带在了身上,此刻被她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玉身,竟在此刻,微微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温热。

      与此同时,裴玄领口处的暖玉平安扣,也莫名发烫,与蒂姬手心的玉佩,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裴玄的动作骤然僵住,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涌现。

      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脑海,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捂着脑袋,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啊——”

      他低声嘶吼,但始终记不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看着倒地不起、满眼恨意与绝望的蒂姬,看着她肩头汩汩流血的伤口,看着她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庞。
      他的心里说不上来的难过与痛。

      “殿下!”蓝灵疯了般扑上来,却被裴玄身旁的弟子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殿下被擒,哭得声嘶力竭,“裴玄!你这个恶魔!你不得好死!”

      裴玄很快冷静下来,他仿若未闻,单手扣住蒂姬的手腕,指腹用力,攥得她骨节生疼。
      他的力道大得近乎粗暴,全然不顾她肩头崩裂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滑落,沾湿了他素白的衣袖,他也只嫌恶地皱了皱眉,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带回去,省得日后再费周折来古妖林要人。”

      身旁弟子立刻上前,想要将蒂姬捆缚,裴玄却抬手制止,目光扫过她苍白却依旧明艳的脸,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冰刃,字字诛心:“不必捆,古妖林帝姬,若是成了我青云宗的人,自然跑不了。”

      蒂姬被他扣着手腕,浑身动弹不得,听到他的话,眼里燃着滔天恨意,死死盯着他:“裴玄,你敢辱我!我便是死,也不会受你这般折辱!”

      “辱你?”裴玄轻笑,笑声里满是漠然与鄙夷,他俯身,凑近蒂姬耳边,声音低冷,“在我眼里,你不过是救西摇的药引,留着你,只是为了取心头血续命。若不是心头血需你活着才能源源不断,你以为你能站在这?”

      他直起身,对着身后一众弟子与青云宗长老,声音清朗,传遍整个边境战场:“即日起,妖族帝姬,入我青云宗,为妾室,居偏殿,无召不得外出。此举,一是为看管妖族,保三界安宁,二是为救我夫人凌西摇,取其心头血入药,谁敢异议?”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修士们议论纷纷,虽说取心头血救人是权宜之计,可纳妖族帝姬为妾,实在违背正道规矩,更是对妖族的极致羞辱。
      古妖林的妖兵们更是怒不可遏,却碍于青云宗兵力强悍,又有帝姬在对方手中,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攥紧兵器,满眼悲愤。

      长老们虽有疑虑,可看着宗主决绝的神色,再想到宗主夫人命悬一线,终究无人敢出言反对,纷纷垂首应诺。

      蒂姬浑身剧颤,气得心口剧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裴玄的素白衣衫上,像极了当年赤绒花林里,他与她相坐在那,诉说着未来的美好。
      可如今,只剩无尽的羞辱与绝望。

      为妾?
      她是妖族至尊,是古妖林万众敬仰的帝姬,是曾经被他捧在心尖,许过一世安稳的人,如今却要沦为他的妾室,被他囚禁在青云宗,成了专供取血的药引,日夜看着他与别的女子恩爱,受尽折辱。

      这比杀了她,还要痛苦万分。

      “裴玄,你好狠的心……”蒂姬声音嘶哑,字字泣血,“我就是死,也不会做你的妾,你休想!”

      “由不得你。”裴玄脸色沉冷,不再与她多言,扣着她的手腕便御剑而起,“启程回青云宗,即刻安排入妾事宜,耽误了夫人的汤药,唯你们是问。”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御剑的速度极快,任由蒂姬在身侧被风吹得发丝凌乱,肩头伤口剧痛,也没有丝毫放缓。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青云宗的方向,满心都是卧病在床的凌西摇,至于身侧被他掳来的女子,不过是个救命的工具,不值得他半分怜惜。

      ……

      一路疾驰,不过半日,便抵达青云宗。

      蒂姬被强行带入偏殿,那殿宇偏僻阴冷,与凌西摇住的、摆满灵花异草的暖阁天差地别。
      殿内没有半点陈设,冰冷简陋,如同囚笼,裴玄命人守在殿外,严禁她外出,也严禁任何人与她过多交谈,彻底将她与外界隔绝。

      当日,裴玄便草草安排了入妾仪式,没有彩礼,没有宾客,没有半点仪式感,只是让她换上一身新婚衣饰,褪去了帝姬的华服,抹去了所有妖族帝姬的印记,成了青云宗最卑微的妾室。

      他自始至终都没露面,只派了个管事嬷嬷前来,象征性地走了个过场,便宣告蒂姬从此是青云宗宗主的妾,生死皆由裴玄掌控。

      当晚,便有医女端着药碗来到偏殿,身后跟着数名侍卫,神色冰冷地看着蒂姬:“宗主有令,每日取三滴心头血,为夫人熬药,还请配合,免得受皮肉之苦。”

      蒂姬背靠冰冷的墙壁,看着眼前的医女与侍卫,赤红的眼眸里满是死寂。
      她看着自己身上这醒色的大红喜袍,看着这如同囚笼的偏殿,想起古妖林的子民,想起曾经的情意,想起裴玄对凌西摇的万般宠溺。
      再看看自己如今的境地,终于明白,那个曾经护着她的裴玄,是真的彻彻底底死了。

      医女上前,手持银针刺向她的心口,针尖刺入肌肤,剧痛传来,蒂姬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望着窗外青云山的月色,那月色,和当年赤绒花林的月色一模一样,可人心,早已变了。

      鲜红的心头血滴入药碗,带着她的本源妖力,也带着她碎成齑粉的心。

      侍卫端着药碗,快步送往凌西摇的暖阁。
      暖阁内,裴玄正守在床前,亲手握着凌西摇的手,柔声安抚,见药碗送来,立刻亲自接过,小心翼翼地吹凉,一勺一勺喂到凌西摇口中,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

      “西摇,喝了药就会好起来的,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病痛了。”

      凌西摇喝下药,脸色稍稍好转,看着裴玄满眼的关切,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夫君,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只是,委屈你纳了那妖族帝姬,我心里过意不去。”

      “傻话。”裴玄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语气宠溺,“只要能救你,区区一个妖族妾室,算得了什么。你只管好好养病,其余的事,都有我。”

      他说的云淡风轻,全然不提偏殿里,那个被他掳来、每日承受取血之痛的女子。

      偏殿内,蒂姬捂着心口的伤口,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心口的疼,肩头的伤,还有心底的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窗外,裴玄对凌西摇的温柔宠溺声声入耳,窗内,她孤身一人,受尽折辱,日夜承受取血之苦。

      她曾以为,玉佩凉了,念想断了,便是极致的痛,可如今才知,真正的绝望,是被心爱之人掳入囚笼,沦为妾室,成了他救别人的工具,看着他把所有温柔给旁人,自己却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赤绒花已谢,相思已成烬,她的情,她的尊荣,她的一切,都被这个绝情的男人,彻底碾碎在青云宗的冰冷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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