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联姻（四） 那股空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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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空茫的疼，不像往日那般撕心裂肺，却像是心尖被抽走了一块，空荡荡的，连风灌进去都带着刺骨的凉。
蓝灵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殿下苍白的侧脸，看着那枚再也没有半分暖意的玉佩，急得眼眶发红，却不敢多言。
她分明察觉到，自裴玄成婚后，殿下周身的气息就愈发沉冷，往日里只是藏起笑意，如今却连那点深藏的念想，都像是被生生掐断了。
“殿下，玉佩……”蓝灵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她不懂这对玉佩的玄机，却能感受到殿下此刻的绝望。
蒂姬缓缓合上掌心，将那枚冰凉的玉佩攥在手心，指尖用力到泛青，良久，才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
“凉了，也好。”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中飘散的赤绒花瓣。
原以为那份牵绊是剪不断的红线，哪怕隔着万里，哪怕恨着怨着，终究还有一丝共鸣相连，可如今，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他大概是彻底将过往抹除，彻彻底底做回了那个以人妖疏途为训的青云宗宗主。
蒂姬站起身，赤色裙摆扫过满地凋零的赤绒花，眸底最后一丝涟漪归于死寂。
她将那枚冰冷的玉佩锁进锦盒，沉入梳妆台最深处，再不曾触碰分毫。
随后她闭关苦修，全力加固古妖林结界，一心守护族中子民，彻底隔绝外界纷扰。
……
而青云宗内，失去记忆的裴玄，彻底活成了另一个模样。
过往的沉郁孤寂、满心执念尽数消散，失忆后的他，将所有的温柔与宠溺，都给了日夜守在他身边的凌西摇。
在他空白的记忆里，是凌西摇陪他熬过重伤恢复期，是她温柔耐心地教他重拾宗门事务，是她眉眼弯弯，抚平他所有的茫然无措。
于他而言，凌西摇不是因婚约绑定的盟友，而是他此生唯一的爱妻。
他待她极尽宠溺，全然没了正道宗主的威严刻板。青云山最珍稀的灵花异草，他尽数摘来插满她的寝殿。听闻她喜食甜羹，便亲自下厨熬煮，不顾宗主身份守在灶前细细调料。
她随口提一句怕冷，他便寻来万年暖玉，亲手为她雕琢玉枕，日夜不离身。
宗门大小事务，他总会先问过她的意愿，事事以她为先，看她时，眼底的温柔能溢出水来，容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青云宗上下都知，宗主失忆后，将宗主夫人宠上了天，两人举案齐眉、恩爱非常，全然忘了曾经那场闹剧般的大婚，忘了那段人妖纠葛的过往。
凌西摇也彻底放下了过往的委屈，沉浸在这份迟来的爱意里，享受着裴玄独有的宠溺，将蒂姬的存在，彻底从两人的世界里抹去。
可天不遂人愿，这份安稳甜蜜没能持续太久。
凌西摇早年为帮裴玄稳固宗门，操劳过度，又在浊影教前来闹事时，受浊气影响，隐疾彻底爆发，不过数月便卧病在床，面色枯槁，气息奄奄。周身灵气日渐溃散，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痛感。
裴玄守在她床前，寸步不离，握着她冰冷的手，眼底满是慌乱与心疼，那是他第一次露出这般无助的模样。
他遍请三界名医，寻遍世间奇珍异宝，天山雪莲、深海灵珠、万年人参，但凡能找到的灵药，都毫不犹豫拿来给凌西摇服用，可她的病情依旧日渐加重，灵脉一点点枯竭，眼看就要香消玉殒。
“夫君，别忙了。我怕是，撑不下去了……”凌西摇虚弱地拉着他的手，眼角含泪，声音细若蚊蚋。
裴玄紧紧攥着她的手，眼眶泛红，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切与坚定：“不许胡说，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哪怕倾尽整个青云宗，哪怕踏遍三界，我也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就在裴玄绝望之际，宗内长老翻遍上古秘典，终于寻得一丝生机：凌西摇所中之症，乃浊气蚀心、灵脉尽毁之绝症，世间唯有妖族帝姬的心头血可解。帝姬乃妖族纯血至尊，心头血蕴含本源妖力，能涤荡浊气、重续灵脉，是唯一的解药，可心头血是妖族帝姬的命门，取一滴便损百年修为，取足药量，更是会伤及根本，甚至修为尽废、性命垂危。
得知这个消息，裴玄没有半分犹豫，眼底只剩救凌西摇的决绝。
在他眼中，妖族皆是蛮荒异类，与正道势不两立，区区妖族帝姬的性命，怎能与他的心上人相提并论？
为了救凌西摇，别说取她心头血，就算是踏平古妖林，他也在所不辞。
他轻抚着凌西摇苍白的脸颊，柔声安抚：“西摇，别怕，我找到救你的办法了，等我回来，你就会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守着青云宗，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转身面对宗门弟子时，瞬间换上冰冷狠绝的神情，即刻下令整顿正道联军，奔赴古妖林边境。
恰逢此时，无妄魔尊率浊影教进犯古妖林边境，屠戮妖族子民，战火蔓延。
裴玄心中冷笑，这正是绝佳的机会。
他以青云宗宗主之名，率军驰援古妖林，名为联手抗敌，实则以战局为筹码，逼迫蒂姬交出心头血，救他的爱妻凌西摇。
他披甲执剑，临行前最后看了一眼凌西摇的寝殿，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无论那妖族帝姬愿不愿意，这心头血，他取定了。
……
古妖林边境，杀声震天，浊气弥漫。
蒂姬率领妖兵与浊影教众激战数日，早已力竭，赤色战袍被鲜血与浊气染得斑驳，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可她依旧手持红鹜步水鞭，死死守着古妖林的边界，不肯后退半步。
就在她被四大护法围攻，险象环生之际，天际剑鸣骤起，青云宗弟子们御剑而来，气势恢宏。
蒂姬抬眼望去，当看到为首那抹素白身影时，浑身骤然僵住。
裴玄立在剑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灵气凛然。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蒂姬身上，没有半分熟悉，没有半分怜惜，只有人族对妖族的鄙夷、冷漠，以及藏不住的、势在必得的算计。
可蒂姬却清晰地看到，他领口处，系着一枚凌西摇常用的暖玉平安扣，那是他宠惯凌西摇的印记，时时刻刻带在身上，念着心上人的安危。
“青云宗宗主裴玄，率弟子们前来，助妖族抵御浊影教。”裴玄缓缓落地，声音清冷，目光直直锁住蒂姬，没有半句客套，开门见山，字字如刀，“但我不会做无偿之事，我有一事相求，亦是交换。”
蒂姬捂着流血的肩头，冷声开口：“人族与妖族，从无交换可言，裴宗主请回，古妖林的战事，我们自己能扛。”
裴玄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缓步上前，周身灵气隐隐涌动，带着压迫感，语气狠绝而直白：“殿下，由不得你拒绝。我宗夫人凌西摇，身中绝症，唯有你的心头血可治。我率青云宗弟子助你击退魔尊，护你古妖林子民周全，你只需献出心头血，救我夫人性命。”
“你若答应，此战之后，人族与妖族互不侵犯；你若不答应，我青云宗弟子便即刻撤离，看着你古妖林被浊影教屠戮殆尽，甚至……我会亲自出手，擒你回青云宗，取血救人。”
他说这话时，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狠厉。
在他心里，蒂姬的性命、妖族的存亡，远不及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凌西摇分毫。
他的妻子命悬一线，他必须拿到心头血，哪怕是威逼利诱，哪怕是背负趁人之危的骂名，哪怕是彻底与妖族为敌，他都不在乎。
蓝灵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怒骂：“裴玄！你简直卑鄙无耻！心头血是殿下的本源，取血等同于要她的命，你为了你的夫人，竟要置我们妖族殿下于死地！”
裴玄眼神都未动一下，目光始终锁在蒂姬身上，没有半分愧疚：“人妖殊途，夫人是我此生挚爱，为救她，牺牲你家殿下，理所应当。”
“挚爱”二字，狠狠砸在蒂姬心上，比肩头的伤口还要痛万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满眼都是另一个女子的深情，看着他为了自己的白月光，毫不犹豫要取她的性命，看着他彻底践行“人妖殊途”四个字，将过往的一切，连同那两枚共鸣过的玉佩，彻底抛之脑后。
原来那枚玉佩的冰凉，从不是遗忘，而是他把所有的爱意，都给了别人。
她曾是他拼尽全力要护的人，如今，却成了他救心上人，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蒂姬忽然笑了，笑得凄冷又绝望，赤色的眼眸里，覆满了寒冰与恨意，她捂着流血的肩头，一步步后退，声音颤抖却决绝：
“裴玄，你记住，我蒂姬的心头血，就算施舍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叫花子，也绝不会救你的心上人。”
“你想救她，除非我死！”
裴玄脸色瞬间沉下，周身灵气暴涨，语气冷冽如霜：“既然帝姬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不客气。先战退浊影教，我再亲手取血，为我夫人续命。”
说罢，他手持青云剑，不再看蒂姬一眼，转身冲入战阵，剑气凌厉，斩杀浊影教众，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急切。
他要尽快结束战事，尽快拿到心头血，回去救他的妻子。
他的眼中，只有战事结束后的筹码，床榻上那个他宠溺入骨的女子。
剑气与妖气交错，战火纷飞，蒂姬握着冰冷的步水鞭，看着裴玄决绝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化为灰烬。
人妖殊途，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宠溺偏爱，是他给另一个女子的余生。
而她，终究成了这场情爱里，最可笑的牺牲品。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联姻（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