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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脱兔 蓝衫颜色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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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掌门一直相信他徒弟阮任的实力,车轮战怎么了,车轮战也能赢。没想到阮任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折断佩剑,这脸可真是丢大了。
不过没关系,下午还能挽回。
午宴结束,看客都早早地来到场地,座位坐得比之前还满。
明识迎着众人目光,自报家门:“在下蜉蝣谷秋月。”
她手中是温璀的佩剑澄烨,它是列宿府铸造,剑身荧荧,单论剑的形态,是远超于她的镜骨的。
但她只握着剑鞘,没有拔。
比试开始。
阮任出剑,明识闪身避开。
明识不用云生楼的飞天镜,改用另一门腿法。这种腿法弹跳力惊人,众人只能捕捉到残影。
他们愕然地发现,这小姑娘是唯一速度与阮任不相上下的对手,她甚至更快。
攻如饿鸱叫,势若脱兔急。
越清允睫羽轻颤,掩盖住漫上来的惊讶,轻声问道:“你们到底教了她多少种武功?”
清允知道明识很累,每日睡得晚起得早,两姐妹几乎不得相见。明识要学遍云生楼的功法,而清允只需要挑自己喜欢的学。
六年来,这种填鸭式教育已经让明识筋疲力竭。好在,父母不禁止她与朋友来往,于是她总是找借口去列宿府。
温徐闭关,没关系,还有温璀。
不管是谁,能让她有片刻喘息的机会就好。
这都是明识讲给清允的,所以清允很清楚,温璀对明识的重要性。
她是她最困顿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褚霓衣也被场中明识的表现震惊到了,她否认道:“这可不是我们教的。”
卫潦锁眉,轻嗤:“谁知道她从哪学来的。”
云生楼压根没这门武功。
场中,两人的比试已经到了生死的地步。
阮任越打越疯,长剑腾空,直接预判明识的走位刺下。
一步踏错就是鲜血淋漓。
明识硬生生地改变方向,擦着剑锋翻滚而过,她双手撑地,膝盖处渗出血痕。
剑芒又至,明识跃前纵后,辗转腾挪,速度与上次交手已不可同日而语。
她已经到达极限。
但她就是不出剑。
阮任白发也结霜,剑气如烈烈寒风惨惨飞云,打法接近不要命。
不是她死在剑气之海中,就是他死于只攻不守。
明识眼中也燃起疯气,拼着挨下斩击,浴血贴着剑影袭来。
阮任空门大开,明识如兔子蹬鹰般踹向他的胸膛,这一下速度与力道发挥到极致,他的肋骨几乎断裂,失控飞退。
明识不等他站稳,凌空拔剑,澄烨终于出鞘,矫若游龙地直接劈向他。
阮任半仰着横剑格挡,“锵——”
第二柄无名之剑再度断开,光华炽盛间,少女的眼睛如冷露秋水,寒意更胜剑芒。
阮任松开手,两截断剑都落在地上,声音清亮悦耳。
明识的剑没有停,她直直斩断他的白发,再斩向他的脖颈,像他对清允那样。
看台上落针可闻,众人屏住呼吸。
殷反顾没有开口。
他徒弟在自家场地被一个小姑娘压着打,他喊停下,他的老脸还往哪放?
杜山阿隐隐有些期待。
林薜荔还没反应过来。
沈椒目瞪口呆,已说不出话。
万籁俱寂,唯有温璀登时站起,急道:“住手!”
明识缓缓望向她。
温璀的神色有些恳求,一向明媚的杏眼此刻难过得蕴满眼泪。
别这样看她啊,明识不自觉地收住剑锋。
阮任未动,仿佛被威胁的不是他的生命。
“她愿意救你,”明识收剑,蓝衫颜色纯净却染血,像无云晴空与几轮夕阳,她倏忽间飘远,话音落下,“你最好知道感恩。”
阮任忽地笑起来,牵动气息,他背影茕茕孑立,咳嗽着离场。
殷反顾脸色越发阴沉,不待宣布结束就拂袖而去。
林薜荔只好起身,温柔又简短地总结道:“本次砺剑会单打独斗的魁首是,蜉蝣谷的秋月姑娘!”
寂静的看台终于炸开,看客们纷纷讨论起来。
温璀迎上回到看台的明识,扶住她,有些担心她的伤势。
霍狄早已等着,拿起她的手腕把脉。
“你不去见你师兄?”明识还有精力打趣她。
“我先带你包扎。”温璀说。
温璀确实想去,师父脾气不好,肯定会罚师兄,她去还能拦一拦。
但还是明识的伤要紧。
温璀带明识霍狄去医堂,两个人都被妥善处理好伤口,恰好沈椒从茫茫人海找来。
“沈师叔,我师兄怎么样了?”温璀忍不住问道。
“你师父罚他在后山面壁呢,小侄女你就别去了,他那么大个人,面壁又不会出事。”沈椒心情很好地说。
温璀欲言又止,可是他会饿的吧。
“明识,我……”
“去吧,我没事。”明识淡淡地笑道。
温璀咬着唇,终究还是去后山了。
沈椒一坐下就开始笑道:“阮任这个万年老二哈哈哈哈哈。”
六年前的砺剑会,阮任就是第二名,再加上他本就行二,这个阮二的称号是摆脱不掉了。
“秋月妹妹,我是真没想到你武功这么好。今日之后,你们蜉蝣谷的名号可就响彻江湖了。”沈椒清朗地说。
“太好了。”霍狄说。
他出门前父亲交代两个任务,一是去宋府给祖师奶奶送特产,二就是好好宣传蜉蝣谷,让大家对其产生向往。
他爹收不到徒弟很久了,很愁。
霍狄一头雾水地出谷,简单粗暴地完成任务。
他看向明识,他可以和她去其他好玩的地方了。
明识见他模样,忍俊不禁。
霍狄发带断掉了,明识下场前撕一条蓝布,给他扎起低马尾,虽然仍是炸毛的杂草样,也算多几分温和亲切感。
“你们接下来去哪?”沈椒问。
沈椒本意是想问他们两人,砺剑会结束后有什么安排,谁知他俩异口同声:
“去饭堂!”
小越小霍最喜欢和沈椒吃饭了,全是好吃的,还不用付钱。
沈椒:“……”
饭堂里灯烛荧煌,酒宴丰盛,人声鼎沸。沈椒领着小越小霍穿堂而过,正要上楼。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姑娘拦上来。
她眉目英气,顾盼神飞,抱拳道:“在下桂剑书院吕纠,不知能否与秋月姑娘聊两句?”
明识笑着应声。
吕纠引她去单独的雅间,边走边道:
“姑娘有没有兴趣加入桂剑书院,我们书院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沈椒奇道:“这还开始招生了。”
“老大你还不快去,一会儿春风被别人招走了。”姚瞻注意到那边的动静,赶紧叫他们盟主。
裴睹顿时放下酒杯,从容又快速地走向霍狄,温和道:“少侠,我是重剑盟的裴睹,能否借一步说话?”
霍狄认识裴盟主,今日他借剑给他,霍狄匆匆还剑,还没来得及道谢。
“好。”霍狄说。
只是他想不通,为什么不仅没人想来蜉蝣谷,还反倒都想从蜉蝣谷挖人?
他的任务到底算不算完成?
霍狄茫然。
沈椒左看右看,只好自己去吃饭。
温璀在饭堂精心地取几样菜,提着饭盒去后山。
旸山的后山偏僻,风也森冷,温璀在泥泞中缓慢行进,差点摔倒。
阮任面壁的地方是一个山洞,他已经说不清来这里思过多少次了。这就像他的第二个房间,他也喜欢这清净。
温璀来到洞口,她的影子盖住席地而坐的阮任。
阮任正对着墙壁发呆,白发软软的披着,冷气削弱几分,像个寻常的美貌师兄。
“你来看我?”他望向提着饭盒的温璀。
温璀放下饭盒,打开盒盖,她很想像往常一样对师兄讲些趣事,但她满心都萦绕着另一个问题。
精致的菜品放在泥泞的山洞中,散发阵阵香气。
“师兄,你为什么对越姑娘下重手?”温璀问。
阮任没说话,咳嗽起来,掌中落下血丝。
温璀瞧见,有些焦急地拿手帕给他:“你受伤了!”
阮任没接,哂笑道:“你怎么不质问你朋友,为什么对我下重手呢?”
温璀沉默,良久小声说:“师兄,我朋友好像不喜欢你。”
“因为我杀了她哥哥。”
阮任说得实在太平静了,他还伸手端起汤喝,以至于温璀愣在原地,没明白他的话。
“什么!”温璀反应过来,腾地站起身,如遭雷击。
她呆滞地问:“真的吗……为什么?”
温璀真的不知道,她入门晚,没有人告诉她,也没有人敢提六年前的详细经过。
“杀就杀,哪有为什么。”阮任掀起眼皮,眼瞳颜色淡得像没有感情。
“你!”温璀后退几步,胸膛剧烈起伏。
她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了,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接受。
难怪,难怪明识那样的态度。
江湖人快意恩仇,为逝去兄长手刃仇人是理所应当。
可她,竟然阻止了明识。
温璀捂住额头,心乱如麻地跑走了。
山洞中恢复清净模样,阮任喝几口汤,又食之无味地放下。
死法有很多种,饿死绝对不算完美。
他漠然地又拿起食物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