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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借剑 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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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生楼区域,越清允挣脱桎梏,一身蓝衣乘风披雾落入场中。
堂主褚霓衣来不及阻拦,拍案而起。
明识神色陡然一变。
霍狄收回迈出的腿。
殷反顾略显疑惑。
众人窃窃私语,这越姑娘怎么还真下场啊?云生楼没事吧?
阮任呼吸不复平静,眼眸泛起红色,眉宇间有些烦躁。
“请指教。”越清允声音泠然。
她抽出佩剑,剑如秋水,名唤澹虑,是列宿府铸造的名剑。
阮任的剑却平平无奇,没有配饰,没有名字,更像是从武器库中随意挑来的,沾染上煞气,也有些璞玉浑金的质感。
两柄剑相击,剑气涌动。
明识凝神,捏住袖间的镜骨,尖端暗藏杀机地指向阮任的后心。机关扇骨中嵌三十枚兽首针,为机射暗器,若是万不得已,她要以此来保护清允。
清允的轻功境界与明识在宋府时相同,都是飞天镜第二重“须臾”,"双翮临长风,须臾万里逝”,行动轻盈迅疾。
只是此刻,稍慢。
阮任欺身而进,剑锋连连袭来,手肘、胸膛、双腿,他的每一寸骨都是天造地设的剑器,寒霜之刃可直斩长鲸。
看台都好似被寒冬笼罩,是震怒海水迎面扑来,又在空中凝结成冰。
众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次和刚才不一样,他是真的没留手啊。
这么对付一个小姑娘?
他是不是跟姓越的有仇?
殷反顾肃然,预备着提醒阮任及时收手。
明识抿起嘴角,神色沉凝,十指越攥越紧。
温璀拍着她的小臂,哑声劝慰。她从没见过明识这种眼神,漫着伤人的阴郁戾气,好陌生。
明识闭上眼,按住她的手:“没事。”
没事,这次不会出事的。
旧日阴影自记忆深处翻上来,扼住她的脖颈。明识深呼吸,没事的,这次她有能力保护家人了。
清允腰间的丝绦与银蟾玉佩翻飞,与剑柄相击发出清脆声响,她左右支绌,然而最后一击还是没能避开。
她定定地看着那剑,如慢放般划过她的发丝。
原来差距这么大。
诚然,她没有能力为哥哥报仇。
不过没关系,明识在,她会救她的。
在剑尖贴上清允的脸之前,七寸长的兽首银针划过她眼前,锐不可当地击偏长剑,伴随着清脆的“叮”声,森然定入场地中。
刚要喝止阮任的殷掌门,嗓音熄灭在喉咙里。
众人哗然,纷纷望向射出兽首针的方向。
霍狄早已挡在明识身前,从天而降,在众目睽睽之下捡起兽首针,指尖闪动着银光,他坦然道:“停手吧,到我了。”
霍狄身上没有地方可以放兽首针,索性将其当成簪子别在发间,兽首狰狞,映得少年眉眼凛冽如秋气肃杀。
殷反顾见到霍狄的脸,惊疑不定,勉强问:“这位少侠是否有些——”
杜山阿等几位长老不爱看阮任比试,都跑出去散步闲聊,林薜荔则去准备中午的盛宴了,沈椒因宿醉说头疼不来。
此刻,殷掌门身边竟无一人可以回答他。
“在下蜉蝣谷春风。”霍狄象征性地抱拳,声音年轻低沉。
阮任的手腕还残留着兽首针经过时的震麻感,他短暂注视明识的方向,随即提剑回场地中央,沉默打量霍狄空空如也的背后。
“这小子居然敢偷袭阮任,还不拿剑上场?”重剑盟的姚瞻向兄弟姚瞩吐槽。
他话音刚落,他们盟主裴睹就已经起身,抬手抡出一柄重剑,朗声道:“少侠没有佩剑,不如用我的。”
裴睹的佩剑名唤风虎,落地如山岳倾倒,霍狄提起,向他道谢。
清允目光掠过明识,波澜不惊地回到自己座位。
堂主褚霓衣被她吓个半死,赶紧摁住她检查有没有受伤,又是好一顿唠叨。
温璀看得分明,如果明识没有出手,妹妹真的会有事。她此刻也有些后怕,惶惑地问:“师兄这样做是为什么?”
师兄虽然冷淡些,平时不爱理人,也不至于要在切磋时取人性命吧?
他不是那样的人。
明识也不知道,她只能压下对阮任的憎恨,望向温璀的眼,点到即止道:“如果你喜欢他,你一定要看清他的每一面。”
不止看到他对师友的态度,还要看他对其他无辜之人的态度。
温璀不明就里地点头。
阮任仗剑独行,衣襟满霜霰。
霍狄手中的风虎重量不及大椿,他抡起时,狂风骤卷,如有千山落叶拂面。
少年名春风,剑气却横秋。
这不是旸山剑法,殷反顾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
金石碰撞,剑刃摩擦而过。
阮任后退三步。
他撩起眼皮,落在脸旁的白发飞扬。阮任剑花如莲反手挥出,道道锋芒不偏不倚,避开沉重的风虎,如浊浪排空兜头劈向霍狄。
剑光过处日星隐曜,山岳潜形,众人逐渐已无法看清。
重剑盟的姚瞻没忍住好奇,问道:“老大,你为什么把风虎借给他?”
裴睹一眨不眨地俯视场中,回答道:“我看他体格不错,是学重剑的好苗子,可以加入我们盟。”
哦,姚瞻姚瞩点点头,原来如此。
近几年,加入重剑盟的新人越来越少,老大求贤若渴,这次来砺剑会就是想多物色一些有天赋的年轻剑客,提高重剑盟实力,一举超过旸山!
姚家两兄弟顿时觉得任重道远。
冥灵剑法长于防守,阮任剑芒迅疾,霍狄一时无法脱身。他并不急躁,等待攻击的破绽,身上接下三道剑影,旋起风虎,施展剑法第五式“鸿鹄入云”。
霍狄唇角溢出鲜血,重剑破空,碰人非死即残。
阮任劈剑相迎,剑气恢宏仿佛刹那射落九日,风虎落地,砰然巨响。
“明识,你说谁会嬴?”温璀问。
“霍狄的剑招贫乏,全凭蛮力。若论精妙程度,还是你们旸山更胜一筹。”明识客观道。
但是她不想说霍狄会输。
温璀是旸山的三师姐,闻言不由得有些高兴,转念一想,她小声说:“我师兄连嬴这么多场,岂不是更不招人待见了。”
明识狠狠给她一个脑瓜崩。
恋爱脑!没救了!
温璀捂着头流下两行宽面条泪。
阮任使出羲和剑法最后一式“斜照相迎”,金乌剑气海底来,朱辉散射撞向霍狄。
霍狄发带断裂,兽首针飞出,长发如挥毫泼墨,眼见他要淹没在剑芒中。
转瞬间,明识已至身边,兽首针没入袖中不见,露出纤细手腕,拉住霍狄的胳膊。
她挡在他身前,以温璀的佩剑澄烨化去攻击。
明识回头,眸中莹然犹如江海清光,淡笑道:“我来。”
霍狄竟不敢直视。
*
今日是砺剑会单打独斗的最后一天,午间有丰盛酒宴。
明识霍狄挑一桌坐下,过去许久,沈椒跑来找他们。
“怎么回事今天,我听说阮任吃瘪了?”沈椒老远就开始嚷嚷。
“我把他的佩剑斩断了。”明识淡定地说。
饭堂安静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恢复嘈杂。
沈椒乐得直不起腰,坐下道:“我说殷师兄为啥脸色那么差。你们怎么不笑啊?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车轮战。”明识霍狄异口同声地说。
“那怎么了?你俩道德素质还有待降低啊。”沈椒不以为意。
“当年阮任跟掌门、长老围杀越曜卿时,都没觉得他们自己胜之不武。”沈椒拎起茶壶给自己倒茶,被霍狄怼一胳膊肘,茶洒了。
他不明所以地抬头,瞧见明识身旁坐着的女孩,赫然是越清允。
“额,啊,越姑娘你在这啊,喝茶吗?”沈椒生硬地补救。
“多谢,不必。”清允礼貌道。
霍狄看向明识,她正低着头,发间小蝴蝶都耷拉着翅膀。
“越姑娘真是倾国倾城,见到你我才知道,他们对越楼主天上有地下无的夸赞并非虚假。”沈椒开始吹捧。
清允安静地听着。
沈七长老也确实像传闻中那样是个小白脸,她想。
“不过越楼主为何不上江湖美人榜呢?”他提出多年来的疑问。
“因为云生楼主把自己排进美人榜,有自恋的嫌疑。”清允说。
“啊哈哈哈越姑娘真会说笑。那云生楼排刀客榜了吗?我有进前十吗?”沈椒还在闲扯。
清允适时地沉默。
“……”沈椒好像懂了。
霍狄戳戳明识的小蝴蝶,她没反应。
提到哥哥,她也很难过吧。
霍狄想,他咳嗽几声,唇角又溢出鲜血。
“你的伤没事吧?”明识抬头。
霍狄摇头。
“你下午就在菱荷堂治疗吧,别去砺剑场地了。”明识说。
“不行。你下午和阮任继续比试,我得看看。”霍狄执拗道。
“什么?”沈椒凑过来,一脑袋问号,“怎么还要比试?”
那时明识与阮任交手。
阮任的佩剑经过风虎的摧残,已经非常脆弱。明识一剑斩去,就断为两截。
阮任是出名的剑疯子,怎么会放弃打架的机会。于是他说下午取剑再战。
再战就再战,难得有这种殴打精神状态不佳的阮任的机会,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明识也答应了。
温璀很高兴,把自己佩剑留给明识就去找她师兄了。
围观群众也高兴,看到阮任吃瘪了。
大家都很高兴,只有殷掌门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