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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秋月春风 其他的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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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狄粗线条,察觉不出有什么不妥。他照常上前,气势汹汹地把铜钱拍在柜台上,仿佛拍的是金叶子。若论凶恶,却是不输。
“上最好的菜。”
明识感觉黑洞洞的目光锁定着自己,老板虽未动,但能让人感受到杀气外露的高手气场,她顿时想起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本子。
“不不不,不用上菜,安排两间房就好了。”她忙道。
女人捞起铜钱掂两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生硬,“只有一间房。”
明识想,谁信啊?
此时傍晚,正是饭点,没一个人吃饭。楼上静悄悄的,整个客栈只有狗叫,没有人声。哪像满得只剩一间了?
越明识拍拍霍狄的胳膊,他上道地又拍下几枚铜钱。
“劳烦老板再帮我们空出一间。”明识客气地说。
女人盯着她,忽然阴冷地笑了,“行。”
两人走向二楼,边走,越明识边小声给霍狄讲。
话本子里那些黑店基本上都长这样,老板是绝世高手,饭菜里有稀奇古怪的肉和蒙汗药云云,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正常人吃的东西。
霍狄听得一愣一愣的。
各自回房,越明识吃几口干粮,要了桶水泡个澡,便准备睡觉。床板虽然硬邦邦的,但好歹有被褥,比那光秃秃的旧屋强得多,明识非常知足。
随着她呼吸渐沉,夜幕降临,客栈越发死寂。
月上中天,狗叫声猛然响起,声声凶狠疯狂,仿佛不死不休。
越明识睁眼也是一样的黑暗,她伸手摸向枕下的镜骨,心跳还带着被惊醒的剧烈。
不会是来贼了吧。
许久,狗才安静下来,不再吠叫。
但明识睡不着了。她刚想起来看看,还未支起胳膊,门突然咔哒一声响,她立即闭上眼睛假寐。
门开了。
有人走到她的包袱边,传来轻轻的翻动声音。
越明识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使自己听起来像是熟睡。她控制着控制着,翻找的声音停了。
寂静。
忽然利器破开风的声音在她腹部上方响起,她抽出镜骨格挡,迅速滚下床,朝一个方向跑去,然后撞墙了。
身后男人冷笑着追上,刀锋擦过身侧,要取她的性命。
明识无头苍蝇似的乱躲,终于摸索到门,夺门而出。而她双腿被栏杆绊住,从二楼翻到大堂,勉强落在桌子上保持平衡。
劲风袭来,越明识避开同时一拳攻向男人胸膛,拉开距离。她跃上桌椅,他便一刀将桌椅劈开,闪转之间,客栈大堂被拆个七七八八。
她运转步法,飘至柜台前,耳后传来鬼魅般的的幽幽呼吸声,在她脑中炸响。
明识滞住,缓缓摸向身后,触到一条瘦骨如柴的胳膊。
老板一直在这,看着她。
男人挥刀而至,招招狠辣,明识留有余力,注意着身后老板的动静。
老板神色没有波动,仍是死气沉沉,盯着越明识,僵声道:“就说要你们住一间房,安全。”
越明识茫然,差点被劈到,以镜骨架住短刀,右手蓄力道:“前辈好意,我心领了。”
男人见她们聊起来,以为她们熟识,脸色越发狰狞,双手压刀,急要将越明识劈成两半。明识力气不足,镜骨与短刀颤抖着划出刺耳的声音。
刀锋迅疾下滑,离明识的头顶只差一线。
她后退,镜骨旋开,别住短刀,右手拍在男人心口。霎时,明识衣袂与发尾卷起,客栈布帘摇晃。
男人似是五脏六腑都惊悚的发出震响,他缓缓瘫倒在原地。
嗽月掌,小丫头功力不俗。
女人洞若观火,对上越明识空洞忌惮的目光,冷笑道:“你不必怕我,我不杀小孩。”
她说着,已走向男人,脚步蹒跚地拖起他走向布帘,留下一串血痕。
越明识摸不着头脑地循声跟上,被布帘隔住,迟疑着唤道:“前辈。”
“怎么了。”女人生硬沙哑的嗓音传来。
“没事。”越明识惴惴不安,还是摇头道。
女人掀开帘子走出来,拍开她衣袖的褶皱,那里的靛青色泛着明显的不同。
“你衣服种了标记,气息悠远,见者追杀。”
明识彻悟,应该是那天陈赤豹陈文狸趁她不备动的手脚。她深深鞠躬,谢道:“多谢前辈提醒。”
她抬起头时,身前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翌日。
“睡得挺好?”越明识顶着黑眼圈问霍狄。
“挺好。”霍狄干净舒展,精气神十足。
真是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啊。
两人一同下楼,霍狄看见大堂满地碎裂的桌椅,沉默。
“你干的?”他问。
明识没答,只是在小拐棍哒哒的落地声中说:“记得赔钱。”
“……”
明识换身晴蓝色衣衫,笑盈盈地跟老板道别。老板脸色和缓,也回应她,顺便将霍狄放下的铜板揽进柜台。院子里的狗懒洋洋的趴着,见到他们,也不骂骂咧咧了。
霍狄捏着地图,袖子挽起,露出皓白紧实的手臂,牵马跟着她。
“前面是什么地方?”越明识把拐棍背在身后,翻身上马,问道。
“田家村。过了田家村等几个村子,就是霜州。”霍狄展开地图,认真地研究许久,得出结论。
旸山位于霜州,快到了。
整整赶一日的路程,才到了田家村,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急急找个饭馆点菜。
霍狄拨弄拨弄铜板,发现吃完这顿没下顿,然而这完全不能影响他的食欲,风卷残云后他背上药箱摇铃,领着小盲女明识,在村里挨家挨户地晃荡。
正巧有妇人开门出来,说家里有人牙疼,把霍大夫请进去医治。
越明识戴着草帽,蒙着眼,手中握着小龙拐杖,就乖乖地站在一旁。
那户的妇人稀罕得不行,连声夸赞,问霍狄:“这是你妹妹?哎呦,真俊,眼睛咋整的,这孩子,哎呦……”
她硬是多给几枚铜钱,还留下吃晚饭,把越霍二人感动得眼泪汪汪,真想掏出金叶子报答报答。
“回来的时候我还要从这走。”明识表示要请妇人吃饭。
“回来你就有钱了?”霍狄适当地询问。
明识想想也是,她这个作风,家财万贯也得空。好在她远离云生楼了,不至于败光家底,让父母妹妹露宿街头。
转眼,五月进入下旬。
明识的眼睛慢慢养好,两人的路费也攒得差不多足够。
只是,砺剑会已经开始了。
路上的江湖人越发多起来,毕竟这是停滞六年才恢复举办的盛会,许多上次没机会参加的少年人都跃跃欲试。
包括刚跑出蜉蝣谷没多久的霍狄。
明识觉得她以一己之力拉慢进度条实在不好,也说过他先去,她养好眼睛就到。
霍狄半点都没犹豫地拒绝了。
他心目中,医者是绝对不能抛下病人的。至于他没见过的趣事,那多得是,将来总有机会慢慢看。
因为明识五花八门绘声绘色的科普,他已经增长不少见闻。其他的热闹与她相比,倒也不足为奇。
酒楼内,说书人正在慷慨激昂。
这些天说书的也多起来了,江湖趣事他虽然爱听,但别人说出口的总是差些意思。更何况他们说来说去都是那些事,跟旸山有关的核心事件是半个字也不敢多提。
“经六年前砺剑会一役,少年天才凋零,有人死,有人逃,有人武功尽失,有人锋芒毕露,成了孤星。”
看官的私下议论倒是很多。
“确实如此,这几年间,都是阮任这颗孤星的天下。”
“只是可惜了越曜卿,他死后,云生楼后继无人啊。”
“云生楼不是还有一对女娃娃,也差不多长到可以参加砺剑会的年纪,不知道她们去不去?”
“若不去,只怕云生楼真的要无人知晓了。”
“我听说越楼主是绝世美人,她的女儿们肯定也不差。”
“希望能再出现些少年天才,挫一挫阮任的锐气。”
嘈杂之声没有入耳,霍狄在等越明识。
他面对一桌不太热乎的早餐,虽然很饿但并没有提前开始吃,高束的墨发略搭在椅背上,他神色不善地盯着大堂往来的人,其中没有越明识。
许久,有人走近他,那是个眼神明亮的清秀少女。
他没说话,把背后的大椿拍在桌子上,碗碟都颤了几颤。
少女竟没被镇住,反而低眸笑笑,还要坐他对面。
霍狄仍半靠着椅子,抬手就将大椿抡过去,直奔少女单薄的身板。
吓唬吓唬她。
少女未躲,只悠悠开口道:“是我。”
熟悉的音色,她是越明识。
霍狄收回力道,重又将大椿立在身后,整理桌面上的杯杯盏盏,说:“哦。”
明识优雅地坐下,介绍自己的新名字。
“以后我叫秋月,你就是我哥哥,春花、春华、春风里面你自己选个当名字吧。”
明识贴心地给出三个选项。
“必须要改吗?”霍狄表情有些抗拒。
“必须要改。”明识表面平静,内心的小人开怀大笑。
我起的名字不好听,你编的草帽还不好看呢。
“春风吧。”霍狄接受命运。
“有眼光。”明识满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