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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梦里故人 鬼夕暗中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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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夕暗中出手教训了那几个纨绔子弟,暗叹了声凡人果真是弱小,便继续一边左右观望前行,一边将甜美的糕点塞进口中。直到解决完手中全部的战利品,这才发现另外几人早已不见踪影。
“妖路?魔霖?怪雪?漠?你们在哪?”鬼夕环视周围,才发现已走出了人群。街道两边的灯笼光芒愈发黯淡,前方是条小河,有稀疏的凡人三三两两在河边走着。
“呼……这回看你往哪跑!”
身后响起一阵急赶的脚步声,以及一道凶神恶煞的声音。鬼夕转身一看,好几个商贩正赶了上来恶狠狠地盯着她。
“快点还我们钱!居然不给钱就……就算好看也不能直接拿摊上东西!”虽然灯光昏暗,众人看到鬼夕朦胧的脸,依旧是惊为天人。
鬼夕一拍脑门儿,怎么忘了人间是要用钱买东西的呢!这可怎么办呀,银子都在妖路那,现在还跟他们走散了……这里人不多,要不用法术变个银两,应当不会有人发现?
思及此,鬼夕负在身后的手微动,却见一灰衫男子奋力拨开几位壮汉,义正言辞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你们怎么可以欺负一个弱女子?子曰……”
“哪来的穷酸书生?是这小娘子先拿了我们摊上的东西没给钱!”
摊贩们推搡间将书生推到了鬼夕身边,正要施的法被撞中断,鬼夕又悄悄将手放了回去。
书生一愣,有点不敢置信地转头问她道:“姑娘,他们说的可是真的?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子曰莫以恶小而……而……”好美……
“而什么?”鬼夕憋笑,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这位可不就是方才被那几个少爷欺负的书生么?如此迂呆,难怪会被欺辱!
“……而为之。”那书生短暂的怔愣后,神色又恢复如初。
鬼夕撇了撇嘴,变假银子是不成了,怎么脱身才好呢?她微翘首,明亮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突然丢掉双手的东西,紧紧抓住那位书生的袖子哭道:“相公!你怎么可以不要奴家了?奴家本来想买些吃食让你……你消消气的,可是咱们家钱都在你那保管,奴家又不敢和你要……呜呜呜奴家知错了,相公你别气了……”
书生大惊,忙和她拉扯,欲拽出他的衣袖:“哎哎……姑娘你、你先放手,不不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男女授受不亲……”
两人拉拉扯扯地纠缠不休,不明真相的几位摊贩见状信以为真:“我说小兄弟,这就是你不对了,大过节的你娘子这么为你着想,你怎么还能和她置气呢?要是我那婆娘也有这小美人儿一半可人,啧啧……我都舍不得让她出来抛头露面了!”
“哎哟!要是让嫂子听到这话,王大哥今晚你就别指望睡了!”
“哈哈哈……”其他几个商贩也在一旁乐呵呵看着他们,“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嘛,我们就不掺和了。大过节的,那几文钱就算了,你下次可别一分钱都不给你娘子,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出来了!”说完那几个商贩便扛着各自的东西走了。
鬼夕眼角余光看着他们走后,松了一口气,拍拍手打算回去找其他人。
却不想,这回被那个书生拉住了衣袂:“姑娘,你真的拿了人家东西没给钱吗?这属于偷盗行为,你这样是不对的!子曰……”
鬼夕“扑哧”一笑:“你这个呆书生,一口一个子曰的,人家都走了不要我还钱了,你还拉着我干嘛呀?”
书生看她笑容灿烂地盯着自己,不由得脸涨得通红。阑珊的灯火下,手中的绛紫色缭绫柔软细腻,仿佛一朵俏皮的紫蝶在他心上轻轻扑展了下翅膀,轻若鸿毛,却势如千钧。
他一指一指松开她衣服,尽力避开她的视线道:“从、从小长辈便育以为人之德,夫子授以孔孟之道,偷盗是不对的行为……”
为人之德?我又不是人。
“哎,你的同伴呢?”鬼夕边故意扯开话题,边往暗处移动打算趁机溜走,她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只会念叨什么孔孟的呆书生身上。
“在下想单独静静,就让他先回客栈了。”话被打断那书生也不气恼,反而很老实地回答她,“不过姑娘你怎么知道我还有同伴的?”
“嘭嘭嘭……”
鬼夕正欲脱身,此时天空炸起了一道道烟花。“好漂亮!”
“午夜了。”他转头问鬼夕:“不知姑娘……额住在哪里?这么晚了让在下先送……送你回去吧?”似乎有点困顿,却坚持说完的声音。
鬼夕正要取笑他,抬眼却见他印堂闪过一丝黑气,这才发现他面露疲色,那浓眉下本明澈的双眼也渐渐趋于无神。
鬼夕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书生架回了客栈。
“哎呀累死本小姐了!”一进门鬼夕便立刻将书生放到一边,自顾自坐下倒了一杯水,“我跟你们说我这一路可辛苦了!打听了一圈才知道这客栈怎么走!”
待终于缓过来,鬼夕放下空杯,满足地喟叹一声。她扭头,见妖路几人神情皆有些古怪,正要询问,却听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他这是晕过去了?”
鬼夕这才发现大堂内除了他们五个,还有三位陌生人。而在她旁边正打量着书生的男子,此时将视线转到了她身上:“他似乎,有些不对劲。”
好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饶是见过魔界各色美男、堪称“经验老道” 的鬼夕,也不得不在心底叹一声好生俊俏。
见鬼夕还毫无所觉,妖路快步走到她身边,余光略带戒备地防着轩辕熠,“你贪玩就算了,怎么还带了陌生人回来?这位公子是谁?为何与你在一起?”
“哦,我路上捡的。”她拍了拍胸脯道,“云你不知道,这书生瞧着弱不禁风的,没想到居然这么重!”
身着墨绿衣衫的男子也走上前,仔细观察了下书生的状态,周身寒气更甚了:“他的气血虚弱精元受损,有妖气侵染。”
这股力量?!鬼夕面色一凛,站起身来警惕地看着他。
司修冰冷的目光看向她们,“看样子不止你们几只。魔君近些年是否有些懒政了,竟让如此多妖物逃出了魔界?”
怪雪“嗤”了一声,算你识相,知道不是我们害的。
妖路安抚鬼夕坐下,简要与她讲了前因后果后,又问她书生之事。
鬼夕答道:“他原本还好好的,在天空放完烟花后突然开始反常,眼神空洞却又好像有意识的想往某个地方走。我本想着跟上去一探究竟,又怕太晚了让你们担心,就干脆弄晕他先带回来了。”
“天空,放完烟花?”怪雪抓住重点问道。
“是的,唔……当时他有说正好午夜了!”
“午夜?”轩辕熠摸了摸下巴,“姑娘可有看到他欲前往的是何方向?”
“好像是……东郊的方向吧,具体方位不清楚。”
东郊?范围有点大。
一直静静坐着的魔霖,在听到“东郊”时身体几不可闻地晃了下。
“夜深了,几位姑娘先休息吧,等明日这位公子醒来再说。”轩辕熠想了想,很快作下决定。
虽然这人长了双略显轻佻的桃花眼,不过认真起来倒是隐隐透露出一股不容拒绝的霸气。鬼夕心中暗忖。
翌日天光乍破,空空荡荡的街道上,一道黑色身影独自行往东郊方向。
古老的城墙饱经百年风霜,斑驳的墙面看尽了人世沧桑。
物不是,人亦非。
魔霖轻抚上去,藏在白色斗笠下的脸看不清表情。手下凹凸不平的砖块,硌着她凌乱纹路的掌心。孑然孤影缓缓向前走,仿佛还能看到三百年前她和那个人谈笑经过的身影。
城墙尽处,是一望无垠的田野。
魔霖呆立在原地。
不!不该是这番景象的!
朝霞渐起,路上偶有二三行人。
她伸手拉过旁边一位路人:“这里的……将军府邸呢?”微颤的声音出卖了主人紧张的情绪。
被拉住的小哥吓了一跳,挣扎着想把衣领拽回来:“什么将军府邸?这里一直是农田。”
“不可能!这是安朝镇国大将军昔拓的……”
“安朝?安朝都覆灭快二百年了,现在是北朝!姑娘你没事吧?话可不能乱讲啊,当心衙门把你当乱臣贼子抓了去。”
魔霖震惊地听着这一消息,那人趁机挣脱开她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口中絮絮叨叨:“大白天的居然碰到了傻子,真是晦气!”
“北朝?北朝!哈哈哈……”魔霖一阵悲寂,没想到人间早已改朝换代,斗转星移。原来到头来,竟连对亲人最后的念想,都早已不复存在。
怔忪片刻,她突然抬起头,快步向东方走去。
记忆中的丞相府,不,应该说是前朝宰相府——和她当初的家只隔了两条街。她以为这个地方也早变了样,没想到入眼处的一幕幕,和三百年前那般相似,那般熟悉。大门两侧,依稀还能看到悬挂着的红灯笼,许是久无人打理,灯笼已褪色,大门上也各处布满了蛛网。
心中的怨愤愈发强烈。凭什么昔日热闹繁华的将军府邸化为虚无,而这里,哪怕它已被光阴蚀刻得残破不堪,却依然完好的保存了下来?!
魔霖轻推开锈迹斑斑的大门,“咿呀”声响显示了年代的久远。门扉缝隙越开越大,心跳亦随之加快,直至这座背负着沉重记忆的府宅,彻底呈现在她眼前。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窗上剪纸的“囍”字随风飘舞。
魔霖站在厅堂前方静静看着,仿佛还能看到不久前一对新人在此拜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雪地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别来无恙,语迟。”
她猛地回头,一张如和煦春风般的脸庞映在眼前。那个人,和三百年前的身影重叠,熟悉又陌生——
白衣蹁跹,泼墨般的黑发笔直垂在身后,几缕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这个能够融化世间一切寒冰的笑颜,这个风华依旧的绝代男子,曾经是她的天涯海角,她的一生一世。
如此翩若惊鸿的天人之姿,世间再没有男子比他更加俊美得如画。
却也正是这般让人过目不忘的惊鸿面容,让她清醒亦或午夜梦回中都恨得咬牙切齿。
如今,生生世世,她只想剥其皮,饮其血。
血……久违的嗜血之念再一次升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