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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皎皎的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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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傍晚时分,红霞漫天,赴宴的宾客们也三三两两散去。
待送走最后几位女客,崔明漪一回到里间,便倒在了美人榻上,懒声吩咐道:“去唤阿舒过来给我捏捏。”
看着自家主子这幅娇若无骨的娇慵模样,阿春掩唇,轻笑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崔明漪随手拿了个绣花抱枕拥着,正想着待会儿顺便叫阿舒给她通通头发,便听到门口传来阿春的惊呼声:“王爷。”
崔明漪原本闭着眼睛养神,这二字一钻进耳朵里,顿时清醒过来。
门外的对话声还算清楚——
“王妃在里头?”是霍不琢的声音。
“是、是。”
“皎皎下来吧,去找你阿娘。”
与女儿说话时,男人的嗓音明显放缓几分。
“爹爹不进去吗?”
“……”
“爹爹,今日是我的生辰呢,你留下来陪我用晚膳吧!”
“可……”
“阿娘说了,今日我生辰,寿星最大!爹爹,你就留下好不好嘛~!”
一阵沉默后,男人终于开了口,是对阿春道:“进去与王妃说一声,就说我来了。”
不等阿春答,就听皎皎急急忙忙道:“我我我!爹爹把我放下,我去与阿娘说!”
很快,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就从外传来。
崔明漪赶紧收回耳朵,边理衣衫,边从榻边坐起。
刚坐正身子,便见一身浅粉裙装的皎皎迈着小短腿,满脸兴奋地跑了进来:“阿娘,我回来啦!”
崔明漪笑眸弯弯,本能地朝孩子张开双臂:“慢点跑,别摔着。”
“没事的,新做的靴子可好穿了。”
皎皎一个乳燕投林,稳稳当当扑倒了崔明漪的怀中,又扬起小圆脸:“阿娘,是爹爹送我回来的哦。”
崔明漪装作才知道的模样,淡淡道:“是么。”
“嗯嗯!”
皎皎重重点头,又道:“爹爹还在外面呢。阿娘,我想让爹爹跟我们一起用晚膳,可以吗?”
崔明漪抿唇,眉头蹙起——
对霍不琢的嫌弃,已成为她的本能反应。
皎皎自然也看到阿娘蹙起的眉,两只小手指头对了对,怯怯嘟囔道:“我知道今日不逢一也不逢七,但今日是我的生辰,阿娘可不可以通融一下下?”
逢一逢七,是崔明漪和霍不琢每月约定同房的日子。
只有逢一逢七,霍不琢才会来凝香院过夜,其余日子他都住在前院。
最开始,霍不琢并不肯答应。
他正值壮年,身边又没其他女人,好不容易娶了个香馥馥、白嫩嫩的美娇娘,自是恨不得夜夜搂着媳妇儿睡。
可崔明漪日常起居,处处精细,规矩繁多,且她那细皮嫩肉的小身板,也实在受不住男人整日使不完的蛮劲儿。
多次争吵后,夫妻俩同床共寝的日子也从新婚时的每日同房砍到半月,又从半月砍到十日,最后定下每月逢一逢七同住。
这在靖王府上下是个心照不宣的事。
可崔明漪没想到,竟然会从三岁女儿的口中听到这种事。
耳根一时有些发烫,她眉心也皱得更深:“你从哪听到这些的?可是有谁在你面前浑说了?”
皎皎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我自己算的呀。”
她说着,还掰着小手指:“上次爹爹来阿娘这,是十一日,上上次是七日,再上上次是一日……今日是十五,按理说,爹爹再过两日才会来。”
但今日是她的生辰,爹爹才一大早来陪她吃了个平安饽饽。
乳母说了,这是他们幽州地界的规矩,小孩子过生辰,早上吃平安饽饽,晚上吃长寿面,这个生辰才算完整。
“阿娘,我还想让爹爹陪我一起吃长寿面呢。”
皎皎伸着小手,一把抱住自家阿娘的胳膊,软软撒娇:“好不好嘛?”
崔明漪:“……”
她还在心下惊讶于女儿的早慧。
原来三岁孩童对大人的事就观察得如此细致么?
她还以为孩子小,压根不会注意这些。
面对女儿可怜巴巴的请求,崔明漪还是迟疑了好一会儿。
毕竟她实在是不愿与那个男人相处——
哪怕俩人已成婚四年,孩子都生了,崔明漪还是觉得和他不熟。
“好不好嘛,阿娘。”
“求求你了~!”
“皎皎给你捶捶背——”
“好了好了。”
崔明漪一把拉住这殷勤的小狗腿,无奈道:“也不知你爹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这般喜欢他啊?”
皎皎回答得理所当然:“那是我爹爹,我当然喜欢呀!”
崔明漪:“……”
笑意微敛,她沉默一阵,拍拍女儿的小脑袋:“行了,去叫你爹爹进来吧。”
皎皎一听阿娘答应了,顿时笑开了:“就知道阿娘最好啦!我这就去——”
话落,小旋风般转身就跑,边跑嘴里还边喊:“爹爹快进来,阿娘留你今晚一起用饭了!”
崔明漪:“……”
想到又要与那男人相处一两个时辰,她不禁扶额。
算了,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忍忍吧。
很快,皎皎就拉着霍不琢走了进来。
只是父女俩才迈进来,崔明漪便从美人榻上起身。
余光飞速地瞥了眼那道高高大大、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她便错开视线,只望向一侧的柱子,淡淡道:“今日皎皎生辰,你若不忙,便留下来用过晚膳再走。”
话音落下,崔明漪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慢悠悠扫过了一遍,男人方才开口:“好。”
崔明漪:“……”
她抿了抿唇,想着接下来还要说些什么。
可男人应完“好”后,视线仍是落在她身上。
炽热的,直白的,不容忽视的,直叫崔明漪呼吸发紧,浑身愈发不自在。
这男人到底什么毛病,怎就这么爱盯着她看!
心下暗骂了一句,崔明漪就掐紧了掌心,干巴巴道:“那你……你先陪孩子歇着吧,我去外头吩咐一声,让厨房把晚膳送到凝香院了。”
说完这话,她连皎皎也不看了,目不斜视的就往外去了。
仿佛真的十分忙碌。
皎皎看着自家阿娘快步离开的身影:“啊……”
阿娘又走了呢。
霍不琢倒是习以为常。
崔氏明漪一向嫌恶他,除非是在床帷那等狭小空间里,她避无可避,只能被他压在身下泪光盈盈的骂他混账。
其他情况下,她一向避他如蛇蝎。
“没事,她忙她的。”
霍不琢弯腰,单臂便将小女儿稳稳当当抱起,看着她那双与她阿娘一样漂亮的大眼睛:“你想玩什么,爹爹陪你。”
皎皎到底还是个孩子,一听爹爹要陪自己玩,顿时欢喜起来:“我要骑大马!举高高!”
“好。”
有杀神之名的靖王爷那张一贯冷肃的黧黑脸庞,也只有在孩子面前方才显露几分笑意。
*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凝香院内灯火通明。
备饭之前,崔明漪还能借口清点礼单,躲在侧间,避开和霍不琢碰面。
等晚膳摆上桌,也只能硬着头皮,同坐一桌。
红木雕花的圆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菜肴,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皎皎作为寿星,坐在正中间,崔明漪和霍不琢则是分坐两侧。
与过去的无数顿饭一样,夫妻俩虽坐在一起,却是视对方如空气般,毫无交流。
少数几次开口也大抵是崔明漪给皎皎夹菜:“多吃点菘菜,皮肤好。”
霍不琢也给皎皎夹菜:“多吃肉,长高个。”
崔明漪:“……”
又来了。
又与她唱反调。
看在女儿生辰的份上,她忍住将那块肉挑出来的冲动,只垂眸对孩子道:“你们小孩子肠胃弱,吃多了不好克化,还是多吃菜好。”
那个胸无点墨的乡野莽夫懂什么,就知道大鱼大肉荤腥油腻,俗!
霍不琢自然也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薄唇抿了下,并没出声,只继续吃着碗中的红烧排骨。
皎皎看了看碗里的肉和菜,又看了眼左边的阿娘和右边的爹爹,咬了咬唇。
怎么回事。
爹爹和阿娘之间那种古怪的气氛又回来了!
皎皎有点难过,又十分无措。
小小的脑袋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石头哥哥的爹爹阿娘不会有这样古怪的氛围,偏就自家爹爹和阿娘两看相厌?
唉。
小小孩子心里忍不住叹气,吃在嘴里的肉和菜都没了滋味。
待到一顿索然无味的晚膳吃得差不多,厨房送来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一家三口一人分了一碗。
崔明漪也看出女儿似是有点无精打采,刚想问“是不是这面不合胃口”,话到嘴边,忽又想到另一种可能。
她斟酌片刻,柔了语气:“寿星可以许个愿望,皎皎可还有什么心愿?”
皎皎愣了下,抬起脑袋:“心愿?什么心愿都可以吗?”
崔明漪嗯了声:“只要不是太难,阿娘能做到的,就会想办法帮你实现。”
话落,皎皎的眼睛唰得亮起:“不难的,阿娘一定可以做到的!”
崔明漪:“……”
她隐隐约约觉得,孩子沮丧的原因,正是她猜的那样。
而孩子要提出的心愿,或许……也与她和霍不琢有关。
果不其然,下一刻皎皎就搁下筷子,又分别牵住了崔明漪和霍不琢的手握在了一起——
哪怕有皎皎的小手在其间,崔明漪依旧能感受到男人掌心的热意和粗粝。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可女儿的小手还握着。
于是只得沉下一口气,忍着浑身的不自在。
“我的心愿是,今晚想和爹爹阿娘睡同一张床!”
皎皎扭着小脑袋,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向崔明漪,满怀期待:“阿娘,这个心愿你能帮皎皎实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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