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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锦上添花易 ...

  •   【3】

      今日大抵是皎皎过的最欢喜的生辰!

      尽管她才过了三个生辰,且前面两个生辰,她还是小屁孩,完全没有记忆。
      但不管,今日她就是很欢喜、很欢喜!

      并非有新衣穿,并非有礼物收,也并非整个幽州的高门贵族、官宦名流齐聚一堂,只为她一个三岁小童庆生,而是因为在她有限的记忆里,第一次见到阿娘和爹爹如此平和地相处。

      虽说之前,阿娘和爹爹也会一起出现,但皎皎总觉得阿娘和爹爹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氛围。
      她年纪小,不懂大人之间的事,只是觉得那样的气氛很难受……
      可今日,爹爹和阿娘之间那种难受的气氛突然消失了!

      皎皎太高兴了。
      一整日下来,兴奋的像个才下山的小猴子,咯咯笑个不停。

      前来赴宴庆贺的宾客们见了,一个个也都赞不绝口。

      “小郡主不但生得可爱,还半点不怕生,见人就笑呢。”
      “是啊是啊,真真是个玉雪孩儿,笑得我心都化了。”
      “小小年纪便这般颖悟,长大必成大器呢。”

      “你这话说的,也不瞧瞧她爹娘是何等人物?靖王爷如何英雄神武,咱们幽州人最是明白,我就不细夸了。”
      “就说王妃娘娘,那可是金枝玉叶,长安娇花,母亲是当今陛下的亲妹,父亲是门第煊赫的镇国公,别说幽州了,放眼整个长安、整个天下,再没有比她还要贵重的贵女。”
      “她与靖王爷生下的孩儿,可不就是贵中之贵,麒麟子,掌上珠?”
      “哈哈哈说的是,说的是。”

      女宾们你一言我一语,极尽溢美之辞。

      崔明漪坐在上座,面上笑吟吟,心下毫无波动。
      无他,只因她打从娘胎出来,便是在众人的吹捧赞美中长大,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何况眼前这些女宾,在幽州地界或许算得上高门显贵,可放在长安城里,怕是从前连见她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更别说能来参加她女儿的生辰宴。

      崔明漪一边百无聊赖地坐在雕花宝座上吃葡萄,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过赴宴宾客们的脸。

      似乎少了点什么?
      可,少了点什么呢
      崔明漪皱起黛眉。

      一旁的阿春注意到,俯身轻问:“王妃?”

      “总感觉漏了什么……”
      崔明漪侧眸:“受邀宾客可都齐了?”

      阿春稍顿:“除了征虏将军府的孟夫人抱恙没来,其他都齐了。”

      崔明漪:“……”
      是了。
      她就说漏了点什么!
      原来是没有看到孟氏那个大嗓门。

      要知道往日各种宴会,征虏将军夫人孟氏最是殷勤热切,尤其对皎皎,更是一口一个“心肝肉儿”爱得不行。

      但崔明漪并不喜与孟氏来往。
      原因也简单,她嫌孟氏粗鄙。
      和霍不琢一样,孟氏孟桃香、征虏将军丁伯鸿,都是冀州九河乡出来的泥腿子。

      只是相比于霍不琢三岁死了爹、七岁死了娘、独自谋生的身世,丁伯鸿和孟桃香父母双全,尚可温饱。
      三人自小相识,后来河北大饥,盗寇横行,民不聊生,十六岁的霍不琢为活命,投了军。

      没有家世,没有贿赂,也不会逢迎,一个要啥啥没有的三无小卒,自然在军营中吃了不少苦头。
      谁知一次北狄游骑袭扰边寨,霍不琢立了功,从戍卒拔为队副,统五十人。

      或许他真是大梁百姓们口中的“天生将星”,在这之后八年里,屡立奇功,渐渐从小卒到队将,再到镇将、副将、主将、节度使……再到如今节制幽、蓟、檀、顺、营五州,成了镇守北境、本朝第一位异姓王。

      这期间,霍不琢的部下越来越多。
      同村发小丁伯鸿,便是在霍不琢还是个队副时,便投奔了他。

      八年间,无数战役,出生入死,丁伯鸿可以说是霍不琢麾下最信赖之人。
      所以在崔明漪嫁到幽州,成了霍不琢的妻子后,丁伯鸿的妻子孟桃香自然也来与她亲近。

      只是崔明漪连战功赫赫的霍不琢都瞧不上,何况农女出生、谈吐粗鄙的孟桃香。

      这四年来,每逢年节宴会,孟桃香都会带着她家孩儿来给崔明漪请安。
      看在对方是个三品将军夫人的份上,崔明漪面上还算客气。

      但皎皎出生后,孟桃香来得愈发勤快,不但一口一个心肝肉儿,还总想抱皎皎。
      孟桃香家那个调皮捣蛋、总是一身泥的小儿子石头也有样学样,伸着小黑手想去抱皎皎。
      崔明漪实在忍不了。

      于是在开春上元灯节,看到石头牵着皎皎的小手要去看花灯时,崔明漪失态斥道:“松开!”
      说话间,大步上前,推开了石头。

      其实把石头推倒在地的下一刻,崔明漪就后悔了——
      再怎么嫌弃,石头也只是个七岁孩童,她作为长辈,怎能欺负小儿?
      可她当时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女儿。

      待孟桃香赶过来扶起石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崔明漪,粗粗的唇瓣嗫喏了好几下,最后却只是低下了头:“是小儿不懂事,冒犯王妃和小郡主了,俺……臣妇、臣妇给王妃赔罪,还请王妃息怒,臣妇回去定会好好教训这孩子。”

      也不等崔明漪开口,孟桃香仓促行了个礼,就拽着石头走了。

      彼时,两岁十个月的皎皎趴在崔明漪的颈窝里,小声问:“石头哥哥不去看花灯吗?”

      崔明漪语塞。
      她知道这回她失礼了。
      当晚她也想着,派人送份礼,以表歉意。

      念头才起,霍不琢身边的亲卫来凝香院传话,以“风邪入体,须得静养”为由,变相禁足她半月。

      禁足一解除,崔明漪就跑去前院和霍不琢吵了一架——

      “是,我是有不对,可谁叫石头先没规矩,他什么身份?皎皎什么身份?是他能牵的吗?”

      “皎皎什么身份?石头是什么身份?”
      霍不琢沉着脸,黑眸盯着她:“王妃还请听好,皎皎是我霍不琢的孩儿,石头是我霍不琢异姓兄弟的孩儿。”

      “若皎皎和石头都是成童,那小子敢欺负我女儿,我定然会打断他的腿。可他们如今一个不到三岁,一个不到七岁,都是稚童。大点的哥哥想带妹妹去看灯,有何不妥?”
      “王妃到底是怕皎皎被欺负,还是打心眼里觉得与我相关的人,都不配入你的眼,近你的身?”

      崔明漪噎住。

      因着事实正是如此。
      她就是看不上霍不琢这个泥腿子,包括他那些个泥腿子兄弟和同村。
      ……
      ……

      所以孟桃香今日没来赴宴,是还记着上次的事吗?

      思绪回笼,崔明漪迟疑片刻,还是问了阿春:“可知孟夫人因何抱恙?是单她一人没来,还是他们一家人都没来?”

      阿春讶异。
      若是从前,得知孟夫人没来,王妃应当会高兴的松口气呢,今儿个是怎么了,竟还追问?

      奇怪归奇怪,阿春答道:“因何抱恙并不清楚,但征虏将军是来了的,这会儿带着他家小郎在前院吃席呢。”

      崔明漪:“石头也来了?”
      阿春:“来了。”
      崔明漪:“怎不领到后院来?他个小儿,混在那群喝酒划拳的男人堆里像什么样。”

      阿春不吭声,只看了眼自家王妃。
      崔明漪微愣,下一刻,也明白过来。
      “咳。”
      她以帕抵唇:“我上回是关心则乱,对那孩子并无恶意的……”

      阿春伺候多年,自然也知王妃只是性情骄纵了些,心肠并不坏。

      “你去趟前院,带石头来后院入席吧。”
      崔明漪看了眼乖乖坐在榻边吃糕饼的小皎皎,抿唇:“皎皎有个小阿兄陪着一块儿玩也好。”

      听得这吩咐,阿春更诧异了。
      却也不好多问,忙领命去了前院。

      只是一炷香后,阿春两手空空回来了。

      “王爷说,丁家小郎君留在前院即可,不必劳烦王妃。”
      “……”

      崔明漪面色微变,碍于宾客在场也不好发作,只掐着掌心,低声问:“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丁将军的意思?”
      阿春没吱声,悻悻一笑。

      崔明漪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是见过丁伯鸿的,与孟桃香一样,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
      她派人去请,丁伯鸿断然不敢推辞,定是霍不琢拦下了。

      那男人总是这般,非得与她对着干!

      “罢了,不来就不来。”
      崔明漪忿忿咬唇,片刻,又补了句:“待今日宴散了,你让厨房装一盒玉露团、一盒长寿莲花糕给他们父子带回去。”
      稍顿:“年初我母亲不是送了些上好的金丝血燕么?也捎一盒去,就说让孟夫人好生休养,保重身体。”

      话落,阿春却迟迟没反应。
      崔明漪抬眼看去,便见这一向稳重的婢子瞪大了眼,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崔明漪:“……这般看我作甚?”
      阿春合上嘴,咽了下口水:“长公主送来的血燕统共五盒,王妃也只七日吃上一回,如今竟要送给孟夫人?”

      倒不是阿春小气,只是主子不是一向瞧不上那孟夫人的乡野习性,也无意与对方结交的么?

      崔明漪也反应过来自己今日的反常——
      都快那个梦太过真实冗长,长到她至今还有一种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恍惚感。

      “一盒燕窝,送就送了。”
      崔明漪端起茶盏浅啜,并没解释。

      不是她不想解释,只是做梦一事太过荒诞,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而在那梦中,霍不琢战死后,丁伯鸿一家一直护着她们母女到生命最后一刻。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便是冲着梦里那一份忠义恩情,崔明漪便决定,日后不可再轻鄙丁家夫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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