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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过生辰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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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话音落下,果见主子脸上的笑容僵住。
阿秋心中叹气。
孩子都三岁了,主子还是这般嫌弃王爷。
说起来,打从赐婚圣旨下来的那一日,主子只要一听到靖王或是靖王的名讳,就会捂住耳朵凶巴巴道:“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人!违者扣饷!”
待嫁来幽州,性情、出身、习惯等截然不同的夫妻俩,更是摩擦连连,冷战不停。
一年到头,除了每月同房的几个夜晚,夫妻俩几乎不碰面。
便是不得已碰面,也说不上几句话。
说是夫妻,却比陌生人还不如。
夫妻关系这样僵,当事人不急,阿春阿秋他们这些婢子却心急得很。
尤其是小郡主一日日长大,也察觉出自家爹娘之间的微妙,私底下还悄悄问过阿秋:“阿秋姑姑,我爹爹惹阿娘生气了吗?阿娘好像很讨厌爹爹。”
望着小主子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阿秋语塞。
这叫她怎么答。
说小郡主真聪明,你阿娘就是很讨厌你爹爹呢。
孩子听了得多伤心。
“嗯,知道了。”
娇滴滴的声音从前头响起,阿秋抬起眼,就见自家王妃道:“你去把皎皎叫醒,就说她爹爹来了,快些起床洗漱,待会儿一道用膳。”
崔明漪说这话时,面色淡淡,语气也淡淡。
这份淡淡,却叫阿春阿秋两婢愕然。
阿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听到王爷来了,王妃如此平静,没埋怨,没挎脸,甚至没皱眉!
阿秋:不知道啊,许是今日是小郡主的生辰,王妃心情好?
阿春:有道理。
两婢迅速眼神交流一番,便一个去内室叫孩子,一个弯腰去扶崔明漪:“王妃慢些。”
崔明漪缓缓起身:“嗯。”
却也不知怎么的,平日里知道霍不琢那男人来了,她便心生焦躁,看一眼都烦。
可今日,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期待。
她期待那草莽村夫?
哕!疯了!
崔明漪晃了晃脑袋,试图摆脱梦境的干扰。
然而步入外间,看到庭外那道阔步走来的高大身影,心口还是漏了拍。
只见那人一袭绣四爪蟒纹玄色锦袍,脚踏漆纹皮履,腰系鎏金蹀躞带,另佩一枚白玉壁与一把装饰简素的环首刀。
因是练武之人,底盘稳,行走时那玉璧和环首刀晃动的幅度也极小。
但每走一步,都带着地动山摇的迫人气势。
其实打从四年前,坐在送嫁马车里见到霍不琢的第一眼,崔明漪就暗暗心惊这个男人的体格。
虽然早在长安时,她就听说靖王身高九尺,巍峨如岳,但亲眼见到男人那健壮颀长的体格、砂锅一般大的拳头、宽挺结实的肩背,还有那一只顶她两只的大脚,崔明漪当场就想调转车头回长安——
这怎么嫁?
新婚夜里夫妻同房,他一躺下都能把她压死吧?!
但送嫁队伍千里迢迢到了幽州城门口,绝无回转的可能。
无论明漪如何撒娇卖惨、哀求兄长带她回家,或是偷偷放她逃跑,作为朝廷笼络边将的手段,她还是含泪进了靖王府。
……
胡思乱想间,男人已走进厅内,模样也清晰映入眼帘。
霍不琢生得并不丑,甚至称得上俊。
只是这个俊,并非时下小娘子们喜欢的那种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温雅之俊,而是骨骼粗犷,轮廓肃厉的硬朗之俊。
他皮肤黧黑,长眉压眼,鼻梁极高极挺,瞳仁也比寻常人更为黑。
以至于每每被他注视,便有一种被荒原野狼盯上的可怖错觉
崔明漪格外讨厌霍不琢盯着她看。
可这出生乡野、粗鄙下流的田舍汉,偏偏就爱盯着她看。
“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掉!”
新婚初时,崔明漪曾多次恶狠狠的警告过男人。
可每一次,男人都一声不吭地握住她的手压过头顶,直把她折腾到浑身没劲儿,再继续放肆盯着她看。
崔明漪气恼,心想她迟早要毒瞎他
哪怕现在打不过,人也在他的地盘,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阿娘都说了,男人一般都比女人短命。
等他病了,老了,弱了,她再打他!
“王妃……”
袖子被轻轻拉了下,崔明漪偏过头,就见阿春疯狂朝她使眼色。
崔明漪这才发现,霍不琢已经走到了面前。
男人身形如山,直直站着,浓重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住。
他垂眸看她,并未言语,只是眯起的狭眸带着几分探究。
崔明漪:“……”
“咳,你来了啊。”
她下意识往后连退了四五七八步,直到完全走出男人身形的阴影里,方才偏过脸:“皎皎还在睡,你……你先坐吧,我进去看看。”
撂下这话,她不再看男人一眼,转身就往内室去。
脚步匆匆,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直到那一抹绯色裙摆没入重重幔帐,霍不琢的眉头才蹙起。
他这位王妃一贯骄纵倨傲,眼高于顶,尤其在他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夫君面前,更是从第一面便不掩鄙夷。
哪怕她那小胳膊小腿细得他一掌就能折断,哪怕在幽州地盘上,他有无数种办法让她“病逝”,她在他面前依旧是胆大包天,吆来喝去,不可一世。
可今日,那见到他便难掩轻鄙、处处挑刺的王妃,竟然看了他许久,又一脸心虚地避开了?
霍不琢不疾不徐转着大拇指上的黑玉扳,眼底闪过一抹晦色。
***
内室里,崔明漪懊恼不已。
她方才是鬼上身了吗,作甚盯着那个田舍汉瞧那么久!
定是那个乱七八糟的怪梦闹的!
不能想了,一个梦而已,竟搅得她一个早上心神不宁,实在讨厌。
“阿娘,你快看,阿秋姑姑给我扎的小辫儿!”
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下一刻,穿戴完毕的小皎皎一个箭步冲到了崔明漪面前。
她拎着簇新的浅粉色裙摆,孔雀开屏般转了圈:“这条新裙子也特别漂亮,我可喜欢啦!”
崔明漪看去,三岁的小娃娃,乌发尚不算浓密,只在头顶挽两个小小的抓髻,用朱红细缯系住,垂着两缕软发贴在耳旁,愈发显得小脸蛋圆乎乎、肉嘟嘟。
一身簇新的浅粉色襦裙,配着浅碧色的披帛,脖间戴着多宝纯金长命锁,俨然若菩萨座下小仙童般可爱。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天仙呀,生得这般漂亮。”
崔明漪眼角弯弯,笑颜如花:“原来是我家的呀——”
“嘿嘿!”
小皎皎一脸孺慕的扑倒了自家阿娘的怀中,抬起小肉脸:“对,是阿娘家的。”
小家伙一双乌溜溜的杏眸,形状随了崔明漪,颜色却是随了霍不琢。
极黑、极亮。
看到这双眼睛,崔明漪就想到外间的男人。
若是从前,崔明漪倒也无所谓晾一晾他。
等着就等着呗,能让他等,是他的福气。
可这念头刚起,脑中却鬼使神差响起梦中女儿的那一句——
【阿娘,女儿先去地下与爹爹团聚了。】
团聚。
她说的是,团聚。
原来那孩子,一直都记着她的爹爹么。
哪怕梦里的崔明漪埋怨、责怪、贬低了霍不琢十几年,孩子到死之前,还盼着地下和父亲重聚。
这个认知让崔明漪心底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酸酸的,涩涩的,又莫名心虚。
可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梦是假的,现实里的她……
应该、或许、大概没有在孩子的面前说过霍不琢的坏话吧?
崔明漪一边不确定的回忆,一边对皎皎道:“你爹爹就在明间,过去给他看看你的新裙子吧。”
皎皎闻言,一脸惊喜:“可以吗?”
崔明漪失笑:“这有什么不可以?”
“好耶!”
皎皎往前跑了两步,忽又想到什么,折返回来,去拉崔明漪的手:“阿娘和我一起!”
女娃娃的小手软乎乎,崔明漪哪里舍得推开。
于是弯着腰,柔柔反握住:“好,今日你生辰,寿星最大,都听你的。”
皎皎双眼一亮。
待阿娘真的跟着她一起走到了爹爹面前,没有耷眉斜眼,也没有撇嘴嗤笑,依旧是神色平和,甚至是盈盈浅笑时,皎皎的眼睛更亮了。
过生辰真好!
她想天天过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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